第二天，曲夕在囑咐吳雙照顧好夏洛後，來到了醫院裏。

曲笑被傷到了内髒。

這讓曲夕覺得比傷在了自己身上還要痛。

她靜靜地看着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曲笑，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淡笑的臉，還有伸出來的小小手掌，對她說：“小夕，我們是一家人。”

她年少時候不經意在曲明黎的書房裏翻到了那些代表她身世的照片。但是就算不争的事實擺在她的面前，她也從未想過，她要去找尋自己的親生父母。

她也從未想過，她和曲明黎、王蓉華還有曲笑的關系，會有什麽變化。

她最寶貴的，能讓她爲之驕傲的，就隻有他們了。

曲笑的手輕動，睫毛微扇，悠悠醒來。

她看着逆光站着的曲夕，蒼白的臉上不由自主地帶了一絲笑容：“小夕……”

曲夕走過去，握住她伸出的手。冰涼。

“你沒事，就好。”曲笑虛弱地說着。

曲夕低頭，垂眸，讓曲笑看不到她的表情。隻能聽見她悶悶的聲音在說：“姐，你蠢。”

曲笑笑容更深了：“你就這麽對一個病人的啊。”

曲夕見曲笑還有力氣開玩笑，心裏放心了一些，口中說着“我幫你叫醫生”，就開門出去了。

曲笑看着曲夕的背影，幽幽地歎了一口氣。

醫生細細給曲笑檢查身體，曲夕在一旁安靜看着。曲笑配合地伸手吐舌，看着曲夕的眼裏都帶着笑意。曲夕突然有些看不下去了，走到了陽台上，心裏想着，要是有煙就好了。

煙……她蓦地就想到了安靳。

聽吳雙說，昨天她打電話給安靳了。用吳雙的話來說，安靳聽了她急切的描述，二話沒說，隻落下一句“我馬上就去”就撂了電話。

但是……他在哪兒呢？

他去了嗎？

曲夕突然有些想給他打個電話。

報個平安也好。

但是卻有些錯愣地發現，自己，竟連一個電話都沒有打給他過……

還是算了吧。她搖頭，轉過身。

醫生剛好在這個時候檢查完畢，囑咐交代了幾句，就帶着器械推門而去。曲夕走過去，坐在了床邊，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曲笑。

曲笑别過臉去。

曲夕緩聲說道：“姐，你……”

“小夕，我知道你要問我什麽。”曲笑打斷了她，“姐姐沒什麽好說的。”

“哈，”曲夕輕笑，“我怎麽不知道姐這麽聰明了，我還沒開口呢，姐就知道我要說什麽了。”

曲笑有些怔怔地看着曲夕：“那？”

曲夕搖頭笑道：“我隻是想問問姐，小時候姐說的話還算不算數。”

“什麽話？”曲笑疑惑。

曲夕斂了笑意，鄭重地說：“姐姐說，我們，永遠都是一家人。”

曲笑沒料到曲夕說的竟是這個，頓時支支吾吾了起來，但是話裏的認真意味還是滿滿的。“當、當然是一家人啦，是永遠的……”

“不管我做了什麽，都能永遠是一家人？”

“小夕！”曲笑大叫。

“姐，回答我。”

曲笑的身子僵硬着，臉上表情變化莫測，最後将自己的身子重重地砸進了病床上。她的聲音細若蚊蠅，但聽在曲夕的耳裏，卻似振聾發聩。

“是。不管小夕你做了什麽，我們，都永遠是一家人。”

曲夕愣了愣，旋即笑開來：“那就好。”

說着，她站起身來，像哄小孩似的摸了摸曲笑的頭頂，“姐，我還有事，那我就先走了。”

她說完，便轉過身，臉色轉冷，快步離去了。

曲笑躺在床上，甚至沒有再去看她的背影。

不爲其他，隻是因爲她突然，對自己感到十分的厭惡。

*

從醫院出來後，曲夕想了想，還是咬牙去了尹一陽那裏。

對于她的遲到，尹一陽沒說什麽，隻是細細地看了看她一眼，手上遞來一個黃色的文件夾：“今天你的任務，繼續看。”

曲笑翻開一看，發現又是上次的那個偷窺狂病例，她擡起頭來看着埋頭工作的尹一陽，開口喚道：“尹醫生。”

“嗯？”尹一陽擡起頭來，見曲夕已經合上了文件夾，疑道：“曲夕，怎麽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對她的稱呼，就從“曲小姐”變成了“曲夕”。

曲夕坐在尹一陽的對面，說道：“尹醫生，我問你個問題，行嗎？”

尹一陽扶扶眼鏡，顯然是被提起了興趣。畢竟，這個女人大多時候都很安靜。

“我想問你，”曲夕抿了抿嘴，“你覺得我還有救嗎？”

“什麽？”尹一陽笑了，眼睛彎彎的，“我說你，别問這麽中二的問題好不好……”

曲夕打斷他：“可是我覺得我沒救了怎麽辦。”

尹一陽一愣，臉上的笑容漸漸僵硬。他眯起眼睛，看着曲夕，良久，才說道：“你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曲夕似乎是回想到了什麽，笑容冰冷：“是，是發生了一些事。但是，就算這些事情不發生，我也覺得我沒救了。”

她現在越來越覺得，她心中住着一個魔鬼。之前這魔鬼在沉睡，而現在，已經開始慢慢蘇醒。

隻要有朝一日真正醒來，那麽對她自己，對他人，都将是毀滅性的。

聽完曲夕淡然的訴說——淡然得仿佛是在講述别人的故事，尹一陽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從曲夕的角度看過去，就隻能看見他有些瘦削的背影，還有弧度優美的脖頸。

“那我也問你一個問題。”

曲夕一愣。

“我問你，那你是想讓他蘇醒，還是不想？”

這話一出，曲夕頓時有些坐不住了。她伸出雙手，手忙腳亂地翻着尹一陽桌上的資料，想看進去，卻發現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像天書一般，她一個都看不懂了。

世界又開始閃爍。

這次不是在黑夜裏，而是暖陽高懸的白天。

她呼吸難受，想回答他，但是嘴唇顫抖着，欲吐出的話語又被她強迫着咽了下去。她的表情詭異地變化，最後……變成死人一般的慘白。

“我不想。”

終于，她咬牙切齒地說道。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