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場大門緩緩打開，遲旭邁開大長腿往裏走。當然，他并沒有忘記放慢腳步好能讓旁側的小短腿跟上自己。
“人是有自尊的。”
遲旭的腳步在自己的車旁停下，他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一手自然而然地抵在車門頂上，然後示意計白上車。
等到小姑娘在車内坐定，遲旭這才滿意地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那邊。自從出現了計白上車略困難的情況後，遲旭基本上抛卻了車庫裏那些車座地盤較高的愛車，不知不覺間，他越發地遷就計白，事事考慮着計白。
不過，不論是計白還是遲旭本人都好似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或者說，遲旭可能意識到了，卻隻是将其當做是照顧小孩的正常現象。
并沒有放在心上。
“你有沒有注意到我當時的動作，比如說坐姿和說話的方式，語氣等等。”
耳邊響起遲旭的問話，計白回過神，看向坐在身旁的遲旭。她回想了下，而後點了點頭，道：“很讨厭。”
不管是當時的坐姿，還是說話的方式，姿态還是語氣，那時候的遲旭都讓人覺得很讨厭。
當然，如果不是遲旭問起，計白也不會去回憶起這個感覺。【零↑九△小↓說△網】
“叮當。”聽到計白的說法，遲旭不僅沒有覺得生氣，反而勾起嘴角微微側過身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恭喜你，準确地抓到了重點......之一。”
計白擡手拿下在自己腦袋頂作妖的大手，眼睛卻瞧向遲旭：“？”
“那是我精心設計的劇本。”遲旭順着計白的動作，把自己的手拿了回來，虛虛地搭在方向盤上。
“你會覺得不舒服甚至讨厭，是因爲感受到了我動作裏想要表達的東西。我的每一個舉動，從綁人開始，就有着目的性展開。”
“你知道我的舉動代表着什麽嗎？”
大抵是覺得自己一個人唱獨角戲不太好玩，遲旭忽然話鋒一轉，沒有繼續說，而是把話抛給了計白，讓小姑娘也參與進來這場談話聊天中。
“是......侮辱？”計白不确定地開口。實際上，計白隻是不太擅長去思考一些對于她來說比較深層次的東西。但是，如果讓她去思考的話，還是能夠想明白一些東西。
比如說現在。
因爲遲旭在抛出這個問題之前，已經将一些細節上的暗點給她剖析出來了，而且計白的智商并沒有問題，所以琢磨出遲旭想說的東西也是很容易的。【零↑九△小↓說△網】
“沒錯。”聽着小姑娘不确定的語氣，遲旭透過後視鏡給予她一個肯定的眼神，然後繼續道：“還記得任彩珊說的話麽？她說，言皖薇有過很長一段時間對待她的态度很是惡劣。我找人查過，她說的惡劣，并不是誇大其詞。”
說着，遲旭想起了他托人查到的那些資料。資料裏，大概就是任彩珊說的那個時間段裏，言皖薇性情大變。一開始，她還有所顧忌，就算是對助手的态度很差，也不會在有旁人的時候表現出來。
但是到了後來，好似是真的沒有什麽可以顧忌的了，然後她就開始放飛自我。在一些公共場合上，時常有人看到，她對助手進行各種言語上的辱罵。甚至有時候，還會動手動腳，進行大罵。
無論是從哪一個角度上來講，這些都可以稱得上是對一個人的自尊進行了一定程度上的侮辱。
他說過，人是有自尊的。而且從某個角度上來講，人和動物的區别就在于人的自尊性。
“除非從一開始，任彩珊就是那種性子很軟，随波逐流，任人拿捏的那種人。否則，無論是誰，無論脾氣再好，就該有所反彈。”
“但是她的表現實在太過于平靜。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爲如此我也不會懷疑她。當然，我從一開始也沒有懷疑過她。隻不過當我得到這些資料的時候，恰巧她爲了給言皖薇報仇而明知不會有結果地去告季南蓮，這就有意思了。”
聽到這裏，計白手上開機的動作頓了下，她眼眸微動，餘光掃了一眼遲旭，語氣平瀾無波道：“小宋說，官司有作用。”
一場官司下來，雖說沒有遭遇到牢獄之災，但也賠了錢丢了名聲。總之，季南蓮的事業很難有上升的機會了。
“這話說的倒也沒有錯。”遲旭停下車，轉頭看了眼計白，“到了。”
“哦。”計白應了聲，然後低下頭松開安全帶，直到走下車門才注意到他們來到的地方。
她轉過頭去看遲旭，眼裏隐隐含着一抹疑惑。
“晚飯還沒有吃。”瞧着小姑娘的眼神，遲旭一邊上車門一邊解釋着。
待将車門鎖上之後，他走到小姑娘的身側，繼續先前的話題，道：“這場官司，的确還是有些作用，但是這正是令人奇怪的地方。如果是你，會不計前嫌地去爲一個欺負過你，甚至侮辱過你的人不惜代價地得罪一個你惹不起的人？”
“惹不起？”
遲旭拉過購物車，随口“嗯”了聲，“任彩珊的家庭狀況不好，所接觸到的人裏，大概最有能力，社會身份最高的，就隻有言皖薇了。可是，如今這個能護着她的人，已經死了。”
“雖然說網民的輿論壓力可能會給季南蓮造成一些困阻，可是要是想對付一個普通人，那還是綽綽有餘的。”
這不是遲旭在誇大其詞，而是這個社會就是如此，正如有光的地方就一定有黑暗。
話都已經說到這裏了，再繼續說下去也已經沒有了必要。
而遲旭想要擺到明面上來給計白看的問題也已經很明顯了。
“是什麽讓任彩珊不計前嫌且不怕報複地去幫一個傷害過她的人，這很奇怪不是嗎？”
在說着話的同時，他們已經走到了蔬菜區。遲旭湊近貨架，動作娴熟地在各種蔬菜裏挑挑撿撿，選出叫他滿意的蔬菜。
一旁的計白看着遲旭的動作，眼神看着清明，實際上她的腦子是有點糊的。遲旭一下子丢給她這麽多的信息，還時不時丢個問題過來，她有些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