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末的時候喬钺回來了,一臉凝重的神色,看的容妝心裏也越發的沉落,一時也無傾訴的念頭,便默默伺候他沐浴睡下了,喬钺亦是沉悶,也未曾說什麽,臉色陰沉的可怕,偶爾看着容妝,也不明眼裏的神色爲何,看的容妝心驚,但也沒心思去問問,真的沒有心思。幽冰小心的看向容妝,而容妝并沒有太大漣漪,隻是低着頭,臉上一片暗影,看不甚清楚。
容妝的聲兒恢複了一些,也清晰了,她問道:“那你之前一直心事重重,就是此事?”
“是,咱們從容府回來,就是因爲此事,我已派了多個禦醫趕去,卻不料随後便又有人來報,容策傷重已經逝世。”
容妝歎一聲,不再言語,夜月高懸,萬千裏,照不到舊顔歸,自是古來征戰,幾人回……
容妝隻道一句,“容家丹心一片,天地可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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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钺下了令,容策将軍靈柩運回永煥建塔厚葬,禦筆親提挽詩,百官出城屆時十裏跪迎,這是最高榮譽,自古百官隻跪上者,喬钺是真正将容策視爲重者,自然其中不乏容妝之故,那也是他的嶽父。
宮裏的人都自發的去沉香塔誦經,來爲容妝那未出世的孩子祈福,這并不是喬钺下令的,隻是衆人都待容妝有心,因爲容妝從來不曾虧待任何人,對宮人更是能照顧則照顧,深得各宮人心。
曲玉戈帶頭此事,說起來,自從上次得知元旖死訊後,曲玉戈人就淡薄了許多,許是想通了命運無常吧,素日裏常待在自己宮裏亦或是佛塔裏誦經祈福。
容妝聽聞姚姑姑說起來大家爲未出世的孩子祈福此事,也并無太大情緒,隻是讓姚姑姑謝過衆人。
而她自己,亦是早在紅妝閣裏設了香案等,可她不能下地動彈,唯有親自謄寫經文,一則靜心,二則盡心。
她眼下能做的,也唯有如此了。
容妝知道,早朝必定商議邊關之事,那是必然的,眼下衆将無首,才是最急的事,喬钺早下達聖旨,令容策手下副将爲将,統領全局,然而這也是暫定罷了。
此事關系甚大,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倘若此人有一絲異心,都是對闌廷極大的不利,可眼下局勢緊迫,也唯有如此。
朝中将才者并不少,隻是能和容策相提并論者,卻無幾個。
容妝有些擔心,喬钺想必爲此事很是憂心,他下朝後一直皺着眉,容妝看的心疼,便趕緊讓人傳膳,讓他用了,阿萦沒有離宮,一直在紅妝閣陪着喬钺,此刻便替代了姚姑姑給容妝跑腿做些瑣碎的事。
喬钺的臉色很肅穆,像是有什麽重大決策一般,他看着容妝,容妝有些心驚,隐隐也覺得不安,便問道:“事情有了定論?”
喬钺點了點頭,容妝結果阿萦手裏的茶杯,聞聽喬钺接下來說的話,手一頓,茶水險些灑了。
喬钺說:“我決定親征。”
“……”容妝看着喬钺,眉頭不由便皺了起來,半晌張着略有些蒼白的唇,不言也不語。
阿萦也有些震驚,直到喬钺看她一眼,這才慌忙端走容妝手裏的杯盞,喬钺讓阿萦下去,而後喚道,“妝兒。”
他也不忍心說,所以神色很是遲疑,停頓了好一會兒才道:“今日早朝已經定下。”
容妝問他,“禦駕親征?”
喬钺不敢看她的目光,點了點頭,垂目道:“我闌廷并非無将才可用,無需禦駕親征,但闌廷曆來尚武,馬上平天下,刀劍定乾坤,我亦不外如此,我要四海捭阖,天下臣服,讓天下盡知,闌廷承衍帝,非守成弱者,犯我國威者,雖遠必誅。”
容妝凝視着喬钺的雙眸,看了半晌,乍然而笑,“好,我服從你的決定,我的夫君喬钺,并非隻是一個帝王,他還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值得天下贊頌的大英雄!”
容妝說的很是輕松,可喬钺看的出來她眼裏的不安與不舍,是的,容妝怕了,她的父親容策已經死在戰場了,她真的很害怕,如今事情尚未過去,父親屍骨未寒,她的夫君喬钺竟然也要投身戰場,以身軀禦敵。
她怎能不怕,她可以失去任何人,也許都能承受,唯有喬钺,若是失去他,等于要了容妝的命,她怕,她一絲一毫也不想嘗試,甚至不敢去想,可眼下事實已經有了結論,他是帝王,他擔負的不隻是一個家,一個女人,他擔負的是天下,是闌廷朝的興衰榮辱。
她不能阻攔,也不可阻攔。
喬钺牽起容妝的手,輕聲道:“朝中重臣異口同聲,全數反對此事,他們怕我置身危險中,可是容妝,我希望你能夠理解我,明白我。”
容妝緩緩的笑着,溫柔而沉靜,“喬钺,我不會反對你,你要縱橫捭阖,你要天下臣服,我不會拖你後腿,我隻會爲你盡可能的清除一些障礙,讓你沒有後顧之憂。”
容妝歎息一聲,“其實我很想追随你去,我有功夫,足夠保護自己,然而,我現在這幅樣子,床都下不了,何況是上戰場禦敵,其實啊。”
容妝強自隐下心裏的酸澀與難受,隻是彎唇自嘲的笑笑,恢複了些神采的眸子看向喬钺,“但我,支持你。”
容妝的一句支持,勝過萬千人,喬钺沒有後顧之憂,自然心悅。
二人對視笑笑,那是夫妻間,愛人間的默契。
午後的陽光微暖,映照進了殿裏,仿佛是一個新的開始,仿佛是一個新的輪回。
容妝靠在喬钺懷裏,微微眯起了眼睛,此刻甘願收斂起了一切不安與情緒,隻靜靜的和他待一會兒,靠一會兒,就是最好的,于容妝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