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凇沆砀,四處幽冰燒得暖,總比在營帳受凍強。
喬钺出去巡視剛回來,一掃身上落雪,容妝端上熱水,喬钺坐在椅子上,問容妝道:“睡得不好吧?”
容妝笑着坐在床上,“沒有,還可以。”
容妝臉色不是很好,連日趕路又水土不服,加之焦慮擔憂,身子還是弱了些,喬钺有些心疼的道:“這裏不比永煥,這座城本就是邊境之城,非富庶之地,何況如今又遭戰禍。”
容妝應道:“這已經很好了。”
喬钺歎了一聲,打量容妝,問道:“昨夜見你太過欣喜,竟不曾問,你身子可好利落了?”
容妝把手伸在床邊的炭爐上方,借着熱氣取暖,一邊道:“大好了,不要擔心,你當我是傻子啊,身子沒好利索敢出來拖累你?”
喬钺撇撇嘴,小聲嘟囔道:“你就是傻子。”
容妝擡眸瞥過去,“你說什麽?”
“……”喬钺笑一笑,“沒……沒說什麽……”
“我怎麽聽見你說我是傻子啊。”容妝白眼,其實聽的很清楚。
“你聽錯了吧……”
“哦……”
***
外頭的一絲光從窗子照進來,屋子裏昏暗,地上鋪了一縷明亮,喬钺打量容妝一會兒,沉了臉色,問道:“容策的事……”
容妝一怔,旋即似雲淡風輕的道:“沒事了,過去了,沒有什麽過不去,對吧?”
容妝擡眼看喬钺,喬钺點了點頭,低聲應道:“嗯,沒什麽過不去。”
容妝思忖半晌,終于還是開口道:“喬钺,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情。”
喬钺聞聽容妝這般正式的語氣,神色不由得一緊,看容妝問道:“怎麽了?什麽事?”
容妝想了想道:“阿萦……”容妝盯着喬钺的眼眸,喬钺正等着她說下去,容妝垂下眼,又踟蹰會兒,道:“在路上的某個夜裏,我們投宿在一家客棧裏,晚上我心裏很悶,就出去吹吹冷風,看到從阿萦的屋子裏飛出來一隻信鴿,那鴿子是灰藍色的,正是……”容妝看喬钺,以喬钺的遠見卓識,自然明白她口中灰藍色的鴿子出自哪裏,容妝便沒有再說下去,隻是道:“所以……”
喬钺有些不可置信的半眯起了眼,替容妝圓了這句話,“那是敵方所有,所以阿萦是細作。”
容妝很不想承認,心裏沉痛,卻又隻能點了點頭道:“是,是這樣。”
喬钺神色很冷,久久沒有開口,容妝覺得氣氛很沉悶,于是開口打破了靜寂,“喬钺,你告訴我,我該怎麽做?”
她需要詢問,她需要人告訴她怎麽去抉擇,那是她寵愛了兩年的妹妹,感情之深便如同親生一般,要她如何去面對這樣殘酷的事情,所以,喬钺依然是她唯一的支柱。
喬钺聞言,想了想,看容妝,四目相對,“我不會拿我闌廷将士的幾十萬條性命開玩笑。”
容妝瞪大了眼,“那你的意思是……殺了?”
喬钺搖搖頭,喬钺明白容妝心裏的情緒,緩緩道:“也許她還有别的用處。”
容妝一聽喬钺這話,瞬間變明白了他的意思,遂道:“我懂了,但眼下也不能任由她爲所欲爲。”
喬钺道:“此事不急,但你我必須要調查清楚,阿萦此人,非同尋常,她牽連之大,既是你的義妹,冠的是容姓,又是封銘夫人,若是沒有證據貿然處置,必然引起猜忌和混亂,便是封銘就無法服氣,以他愛阿萦之深,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容妝點點頭,又蹙眉道:“可是我覺得封銘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喬钺笑笑,“你舍得阿萦嗎?”
容妝搖搖頭,喬钺又嗤笑問,“那若是有人對你說我的不是,你會怎麽想?”
“……”容妝看這喬钺,“自然是不信對方的話。”
喬钺恢複正色道:“所以,你的心思,便是封銘的心思,那可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
容妝歎息一聲,“怎麽會這樣?”
喬钺亦反問道:“是啊,怎麽會這樣,容妝,這麽久了,你竟才發現?”
“……”容妝有些無言以對,覺得很愧疚,便垂下了眼睛道:“其實我以前就發現過阿萦不對頭,但是也沒深想,畢竟……”
喬钺則接話道:“畢竟你把她當妹妹看,不願意去懷疑她。”
“是。”容妝不得不點點頭,“從未往旁處想過,我不是多疑多思的人,阿萦有一次問我,要是知道她做錯了什麽事情,會不會原諒她,能不能原諒她。”
喬钺問道:“那你怎麽回答的?”
容妝道:“我說原諒。”容妝盯着喬钺的眸道:“所以我的意思是,阿萦是迫不得已的,她有悔過之心,否則不會這麽問我,她應該……還是把我當姐姐的……”
容妝歎息一聲,到底這麽久的姐妹情誼,怎麽可能說是假的就是假的。
喬钺蹙眉思索片刻,“其實這件事你告訴我的時候,我也覺得太突然,但既然你說了,此時便不會是假的,若是依你所言,阿萦是身不由己。”
喬钺停頓了會兒,複目光沉靜的對容妝道:“那我們便給她一個改過的機會。”
容妝訝異,“這……不像是你的性格……”
喬钺苦笑道:“我不是給她機會,我是給你。”喬钺的眼裏很沉重,“容妝,你不容易,我都知道,你這麽告訴我,就是想給她一個機會,你之所以昨晚沒告訴我,也定然是你自己左思右想之後,你是怕我直接殺了阿萦。”
容妝神色動容的看着喬钺,“是……”
喬钺面上并無波瀾,淡淡道:“我不能不顧及闌廷将士,同樣,我也不能不顧及你。”
“喬钺……”
喬钺溫柔笑笑,“若要試試,便想個法子。”
“嗯,我明白。”四目相對,容妝點了點頭,對喬钺莞爾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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