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目标代表一個敵人。
如果于青也最後沒能吐勁成箭，手中已無箭矢殺敵的于青也，大概率會被藏于腳下的第十目标“反殺”！
兩人微微沉默。
林重看向低着頭聆聽思考的于青也，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
“八品了？”
于青也擡頭，有些難掩的得意：“差不多吧？”
“不錯，有進步。”
林重右手覆上手邊的杯子，給自己倒上一杯酒。
“戰場上對戰，考驗的不僅僅是一個人的力氣大小，武道高低，你還要計算敵我雙方持有的各種籌碼！”
“從你推門開始的這場考驗，隻能算對戰模拟的簡化，你隻需要找出目标位置，利用自身持有資源，進行戰術戰場的切割，其中最重要的是心神，體力，箭矢數量的合理利用和分配！”
于青也端起水杯，慢慢的喝了一口茶水，手指撥動旋轉着杯子，安靜的聽着林重解答。
“第一箭的紅色目标，是人下意識的選擇，相比青色、灰色，這也是我刻意設置引導你的結果。”
于青也順着腦海中的複盤向堂外看去，他在腦中回想着入門摘弓時的場景，原本大門後長弓箭夾的位置是真可以擊中青石後的目标布塊。
不理于青也的沉思。
林重接着道：“第一箭如果你選擇青石後面的目标，在你開第五箭時的跳躍體力，是不是就可以節省下了？”
“每一次戰略戰術的選擇，必然要爲它付出相應的代價！你以爲最優的作戰方案，其實是敵人故意引導你做出的選擇，而戰場上每一分精力和心神，都有可能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明白了。”于青也微微點着頭，腦海中不斷進行着這場考校的推演。
“第六箭的目标是在水中，形狀角度都不易辨認，細微程度上，我感覺到了你的不适，不過好在你調整迅速，這一箭憑感覺開弓，效果倒是不錯的！”
于青也點頭，有時候，箭感這種東西，很難說的清楚。
“敵人不會因爲你的不适，你的習慣，而變成你想要的狀态，所以找對感覺，一個字，隻管殺！”
林重舉杯滿飲。
“三矢箭的角度，力度可以說是你今天射出狀态最佳的三箭！不論技巧還是命中，三矢箭有它相應的難度，而你能從上一箭的不适狀态中快速做出調整，真的很不錯！”
“武道修者，面對任何來敵，時刻保持冷靜！很好！”
聽到林重對三矢箭的評價，于青也嘴角微翹。
“青子，你這個第十箭…”林重擡頭望向于青也。
于青也聞聲擡頭，語氣中帶着一絲得意，對望着林重道：“嗯，算是入八品了嗎？”
林重神色有些古怪的看了一眼他，随手向院中打出一道勁氣。
白色氣勁落入水池。
嗤！
一道水花激起，水面也随之搖晃蕩漾起來。
這個距離，至少三丈遠。
于青也竟然有種感覺，看上去沉重無比的青石水槽，在這一記勁氣下，竟然隐隐有些振動。
林重把桌上那片完好無所的灰色布塊向于青也那邊推了推，十片布塊，隻有那片灰色的絲毫沒破損。
于青也被林重眼神看的有些發毛，不覺想到以前講到的武道品境。
大奉王朝武道挂九品，一品最高，九品最弱。
下三品煉體，中三品脫凡，上三品入聖。
修習武道，自習武開始，就有“外練筋骨皮，内煉一口氣”一說。
武道九品入門名爲“相體境”。
習武之人，隻要是練上一些年歲，皆可稱爲九品武夫。
故而九品相體境武夫，就以戰力算，可以說是參差不齊。
武夫繞不過江湖，江湖九品，更是多如過江之鲫。
體質根基厚薄，習武資質優劣，修習功法強弱，天材地寶輔益等等，決定了九品武夫的戰力強弱。
行走江湖，說一句老子我是武道九品，沒多少人恥笑，但也沒多少人會當一回事。
九品之上繼而登高，就是八品勁氣境！
也就是于青也做到的“吐勁成箭”的武道品境。
出拳速度夠快，帶動的是拳風拳勁。
八品勁氣境，便是把丹田一口氣随拳勁自體内打出，丹田氣附在體勁之上，造成内勁的疊加，就是勁氣！
當然，内勁的用途各種各樣。
“吐勁成箭”也隻是勁氣境的一種手段，隻不過于青也展現出的勁力稍弱而已。
丹田勁氣外吐，首先要求武者丹田氣海至少有一定的存貨，這也是武者在相體境邁入勁氣境的一個過程，丹田勁氣的積累。
丹田若是沒存貨，那可真是隻能吐個氣兒了！
丹田氣可以說是内修，體勁肉身就是外煉了。
武者經脈的是否寬廣堅韌，能否足夠在交手的電光火石間，承受并快速的搬運丹田氣勁外吐發力。
煉體三品中，九品相體境是邁入八品的基礎。
隻有打造好一個堅韌的體魄，儲存好盡可能多的丹田氣，才可以盡可能的支撐勁氣境的氣力搬運。
不然相體境根基未打好，體魄不穩，丹田氣海運氣一半，随着經脈行走耗散，未吐先沒。
或者強行一次丹田搬運，打出一拳，便廢掉一條手臂，那還打個毛。
所以相體境是武道九品重中之重的基礎，武道登高越高，底子厚薄的優劣就越明顯。
八品境不見得完勝九品武夫，一定條件下的下三品武夫，九品也能勝七品！
“九品有強弱，八品當然也有強弱，”放下手中的杯子，林重眼神鄭重地看着于青也，“你覺得你與自己對抗，一個使用勁氣，一個不使用勁氣，哪個能赢？”
于青也，八品境對九品境。
“九品吧？”于青也不确定道。
低頭閉眼再睜眼，再閉眼，少年在腦海中不停進行着對戰推演。
林重在旁默默的看着，不接話也不再主動說話。
慢慢的，于青也睜開了眼睛，眼中得意之色斂去，剩餘盡是澀意。
“明白了嗎？”林重問道。
“嗯，明白了！”于青也緩緩答道。
“以我這樣的八品境，戰鬥中使用勁氣隻會消耗更多的心神心力，偶然一招的威力或許會增大，但是卻失去了很多對戰時機！”
“同等的狀态下，未使用生疏勁氣的九品的我，更能抓住時機，幹掉八品的我。”
少年揉了揉因搬運勁氣，顯得有些酸脹的手臂：“對戰時的心神消耗，以及後勁長短對同境對戰來說，有很大影響。”
于青也臉色愈發澀然。
“我推演了十次，我的九品對八品，八比二，九品赢八。”
兩人對視，于青也補充道：“我得再去多練練。”
林重聽着，嘴角不覺彎起，撫掌笑道：“知道就好，臭小子！老子就喜歡你能反思，意識到自己不足的樣子，像老子教出來的娃！”
于青也撇嘴。
每次經過林重的“考驗”之後，必然要坐下來一起推演得失，彌補劣勢，這也是他非常樂意去做的。
用祠堂張夫子的話說就是：“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溫故而知新，悅乎悅乎。”
“小子，勁氣外吐，是進入八品境的标志，但不代表之後的修煉，就不需要再打熬身體，武道進階每進一品，都輝對之前的品級有更深的理解，同時也該更加重視一路走來的品級！”林重斂去笑容，正色道。
“大奉武道九品，煉體隻是開始，修習武道由外而内，強者可飛天遁地，甚至掌控天地之力，你現在需要做的，無需求快！而是更好的打下堅實的基礎！”
“我明白了，林爹。”于青也鄭重回道。
暮色漸入堂，對坐的兩人一人飲茶，一人喝酒。
“山城啊山城。”
林重拍着腿，哼着不具名的小調，突然問道：“青子，我們來山城有多少年了？”
“十四年了吧！”于青也想了想道。
林重感歎：“這麽快，轉眼之間，你馬上都要成年了。”
于青也默默點了點頭：“再過完一個年祭，就十八了！”
林重抽起酒壺，一滴酒滴入口中：“青子？”
“嗯？”
“今天去後山溪澗了？”
于青也低頭，抿着有些發涼的茶水。
“嗯，應栾哥從抱澤鎮軍中回來了，還有小福我們三人，在溪澗那邊玩了一下午。”
林重灑然一笑：“挺好，年輕真好！”
昏暗中，于青也擡頭，欲言又止道：
“聽應栾哥說，似乎有南蠻哨足潛入到了流州境内，已經抓起來了幾個。”
林重微微皺眉：“呵，多事之秋！”
青陽鎮藩屬于流州，而流州作爲山南郡下轄兩州之一，是大奉王朝近百多年來的流放之地，也是邊關抵禦南蠻入侵的前線城邦。
“林爹，最近我們......”
“沒事，林爹我在流州八坊司也呆了七年，雖是‘貶黜’之人，但無大礙，”林重悄然打斷于青也想說的話，“對了，過兩日就是大奉佳節，有什麽打算嗎？”
“嗯，我和應栾哥他們約好了，中秋佳節準備一起去遊園會！”于青也挂起一抹笑容道。
林重點了點頭，開起了玩笑：“那挺好，少年佳節，有妹子嗎？”
于青也撓了撓頭，林爹作爲長輩，總是這麽爲長不尊。
“青子？”林重突然喊道。
“後山有什麽果子沒有，明天再去的時候摘一些帶回來，嘗嘗！”
于青也沉默，昏暗的廳堂看不清兩人臉上的表情。
“青子？”
“嗯？”
“我們晚上吃什麽飯？”
昏暗廳堂裏，兩人對坐，又是一陣沉默。
“徐姨做的粉蒸蓮藕挺好吃的，”于青也低頭道。
“還是算了吧，”林重想了想，讪讪地說道，“街口那馄饨面也挺好，等下你去買兩份！”
“回來的時候看到丁爺爺了，他讓我問你，有沒有給他帶煙葉。”
“裏屋桌上，明天一早出門，我給丁老頭帶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