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
圖莽腦海中隻剩下這一個念頭。
如果被這三個大奉少年一起圍上,等待他的恐怕也隻有身死的命運!
他手持狼頭長刀奮力蕩開黎揚刺來的青鋒長劍。
早已做好逃跑打算的狼蠻少年,巧妙的借力跳開,沒有再理握着長劍的黎揚,而是直接鑽入紅色叢林中,向着南方跑去。
看着黎揚頓時有些一愣,沒想到這狗蠻子逃跑這麽果決!
于青也這時已經快步趕來,手中黑色兵丸透着微小白色氣流旋轉,墨色長弓出現在左手之中。
抽箭搭弦,一氣呵成。
于青也意動,丹田勁氣注入胸口雲狩青符之内,已經鑽入紅色叢林的狼蠻少年身影清晰的在眼前一閃而逝。
方向南方偏西,十六丈遠。
與此同時,身上一股殘餘的微弱紅芒順着勾在弦上的手指湧入箭矢之上,如一條紅色小蛇攀附其上。
嗖!
勁氣與紅芒助推着離弦之箭,向着逃跑的圖莽追擊射去。
嘶!啊!
疼痛的吼叫響徹了清晨的紅域叢林,再次驚起林中片片飛鳥。
一道瞬息畫面再次映照在于青也腦海中,奔跑中的圖莽似有所感,頭顱猛地向左偏去,箭矢從後方貼着狼蠻少年右側的臉頰擦過。
箭矢帶走了圖莽的一隻右耳,附着的勁氣和紅芒擦起大片臉上的皮膚,火熱的痛感瞬間占據了圖莽的腦海!
急于奔命的他腳下踉跄,帶起紅色草叢不停翻動,起身爬起後速度竟然又快了一分,向着叢林更南方急速掠去。
......
流州隆邱城,原丙巳礦場。
因爲數日前坊司的行動,坊士和山陽駐軍對其内刑民進行了爲期三天的審查,除了之前已經問詢到的結果,并未發現新的問題。
如今礦場已經恢複正常運作,負責此處礦場的坊士另開始申請礦脈晉升流程。
清晨的丙巳礦場刑民勞工漸漸聚集,山南軍方對在此勞作的刑民每天的規定時間都有“點卯”。
劉長根弓着腰站在礦場戍守官爺的身側,手持一卷刑民名單,大聲的點着人名。
礦場勞工一列列的排在紅色原礦的土地上,近幾日裏,這裏的斑駁紅脈又再次加深了,晉升乙等礦脈肯定是闆上釘釘的事情!
劉長根心中泛着喜悅,自從上次跟坊司大人物搭上話後,他“優異”的表現深得戍守坊士贊揚,在戍守兵士中算是混了個臉熟。
于是,每日勞工的點名任務,就交在了年近六十的老劉手中,這讓他的地位隐隐有種丙巳礦場勞頭的感覺。
“丁老三!”“張小六!”“馬小跳!”......
“到!”“到!”“到!”......
礦場刑民一聲聲的應道,讓老劉心中更是泛着欣喜。
嘭!
轟!
沉悶巨響之後,一股沖天氣勢從原來那處爆炸礦洞中傳出!
整個礦場的紅色地面,都随着這聲巨響晃了三晃。
隆隆之聲不斷的從那處洞口傳來。
人群中,騷亂聲逐漸響起,并且開始有人沖着西側山脈跪拜下來,口中還不停念叨着:
“山神息怒!山神保佑!”
“山神息怒!山神保佑!”
......
刑民中越來越多的人臉上出現慌張的神色,自從丙巳礦場異變,到後來的爆炸,勞工中越來越多的人相信,是礦場中有人得罪了青芒山脈脈腳的山神,才會惹來山神的怒火。
人群中有些人仍現着茫然慌張的神色,是之前和賈五一起從丁申礦場調來的勞工。
原本丙巳礦場的勞工,私下都在議論是他們惹怒了山神,才引來了這接連的怒火。
站在人群前面的老劉臉上也是露出惶恐神色,口中也是低語不斷,祈禱着山神能平息怒火。
唳!
一道無形音波從丙巳礦場蓦然傳出,向着周邊擴散開來。
礦場中無人能察覺到這等異相。
戍守兵士腳步不停,從爆炸聲起時,就開始維持着礦場中的秩序,并派人往隆邱城營帳禀報。
雀鳴聲以礦洞爲圓心,無形音浪宛如波紋,蕩漾而去。
唳!
嗡!
一圈音波過後,一道瘦小的身影現身在那處礦洞山頂處。
隻見那道身影描金大袖一揮,第二道無形音波還未來得及擴散到礦場之外,便被大袖瞬間激散。
那身影腳上青雲靴輕擡,狠一跺腳,直接壓下了還未散出礦洞的第三波音浪。
丙巳礦場内隆隆聲逐漸收斂,沉悶如古老大門的關閉,帶着歲月塵封的氣息。
礦洞之上,那道瘦小身影皺起濃眉,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細縫,隐隐有寒光透出。
果然啊,山城山神,南離朱雀......
老人看了一眼礦場鋪滿的紅色,随之内心一聲輕歎。
大戰在即之際,真不知是好是壞,隻能先以神通手段封住此處,以免出現變數!
濃眉老人感受着胸口的微熱沉悶,眼光瞟向南方,武道二品,終究還是差些意思。
一陣清風吹過,老人身影消逝。
礦場之内寂靜中回響着刑民們的低喃禱告,仿佛自始至終沒人發現有那老人來過。
不多時,回禀隆邱營帳的戍守軍士帶着新的命令歸來。
自今日起,丙巳礦場行封閉之令,現有礦場刑民勞工,依次分散到其餘礦場勞作,無有将軍軍令,此地礦場不得有入!
正在随着人群低喃禱告的老劉都是一怔,臉上泛着苦澀和不解。
剛以爲人到中年有春天,可這秋風一吹,都他娘的涼了!
與此同時,隆邱城西南區域,一個身着隆邱城府司營服的府衙衙士,猛然擡頭。
他左手緊握着胸衣内某物,望着偏東側方向,臉上竟透着興奮激動的神色。
找到了!
一旁的府衙同伴,看到這個年輕的大人臉上神色,輕聲問道:“暗大人,有什麽不妥嗎?”
那年輕人聲音輕顫,似乎在盡力壓下心中情緒,回道:“沒有,什麽都沒有!”
年輕人正是太平郡禁中暗衛來人,前幾日同蘇新藤和謝苗疆要過一道府司腰牌,這才一路順着官道先是去了抱澤城,昨日剛來到隆邱這邊。
那名府衙同伴疑惑點頭,也沒有再多問。
昨日身旁這位手持流州州牧的府司腰牌來到隆邱城府衙,隻是要了一身衙服,要求府司出一人帶着他在城中轉一轉。
作爲府司系的老人,對于蘇州牧的密令,還是很重視的,雖有疑惑,但并不多問,這在官場之上,遵從上司指令不過問,才是他們的生存之道。
對于這位讓蘇州牧和謝指揮使都感到有壓力的京城“大人物”,他的任務可以說是已經完成了,接下來,隻要快馬加鞭,把這道密信親自帶進太平郡禁中,就是一份潑天的功勞!
想到這,暗大人嘴角不禁再次翹起,沒想到任務完成的這麽順利。
......
紅域叢林,近南端。
于青也三人在林中不斷的穿梭着,紅色叢林映着黑色身影,有種肅殺之感。
狼蠻少年經過與黎揚一戰,因其分心,身上中了數道劍傷,又被于青也一箭射中右耳和臉頰,如今正在叢林中快速的奔逃。
剛剛的兇險一戰,如果不是于青也莫名的崩潰了圖爾特的意志沖擊,加上戰意臨身的兇猛。
在陳安南的配合下,直接斬殺了蠻體高境的強敵!
這才讓本是驚險的一戰瞬間逆轉,不然落敗而逃的恐怕就是他們三個了。
陳安南還未來得及詢問剛才對戰中,于青也是如何擊潰圖爾特的意志沖擊,三人目前需要迅速的追殺逃掉的圖莽。
不然等到圖莽逃掉,在他們進入南蠻國境之後,等待他們的恐怕就是南蠻王庭北域的大追殺了!
三人順着叢林葉子間和地上的血迹不停的向前追殺。
紅色的草葉有些很難辨認血色的痕迹,圖莽在林中的奔逃,不可說不快。
三人仍在仔細的辨認着草叢間的血迹,希望在狼蠻少年逃出紅域叢林前追上并殺掉他。
叢林草葉紅色漸漸褪去,綠色之意逐漸重新占據了林中之色。
紅色的滴狀血迹逐漸明顯,但看上去并沒有增多。
于青也沒想到這圖莽在林重這麽能跑,真不愧是狼蠻野獸,他們已經追了将近正午。
按照黎揚的推算,這狼部少蠻身上必定有回血療傷的靈藥,不然有可能早就因爲流血過多而出現暈厥,不會像現在這樣跑這麽遠,還沒抓到。
原本還需大半日才到的紅域叢林南端,在緊張的追逐中,竟然已經快要出林了!
三人和金禮禮相約的就是在紅域叢林南端位置彙合,如今比着原本的預估時間,整整提升了大半日。
于青也心中盤算着,按照金禮禮的經驗,恐怕早就在路線上做好了規劃,知曉他們會在哪處位置出林,畢竟作爲刺坊副坊主,不會做一些低效無用的計劃。
他心中期盼着禮禮姐,能在狼部少蠻圖莽出林前攔下殺掉他,不然疾雷小隊的任務,将面臨着很大的風險。
在這種情況下折返的話,恐怕他們三人都丢不起這個人。
三身黑衣在林中急掠,南端的叢林盡頭,明光照耀。
糟糕,要出林了!
還沒找到嗎?
禮禮姐呢?
呼!
叢林南端狂風大作,一道嬌小身影被這陣飓風狂卷倒退。
纖瘦的身形在地上劃出兩道細長的足迹,堪堪停住。
于青也三人心中一驚,再次加快速度向着那道倒卷而來的身影跑去。
禮禮姐?
什麽情況?
“哈哈哈哈哈!”
林外,一陣嚣張的狂笑聲傳來,整片紅域叢林開始不住的搖擺着,似乎很是抗拒這道聲音的主人。
“老鬼,我不入林,你能奈我何?”
南端已是紅色盡褪的樹林草叢瘋狂的倒卷向南,似乎在憤怒的與那道聲音交流着什麽。
“此番前來,隻爲接我蠻部一後輩,就不多做打擾了,老夫去也!”
“哈哈哈哈哈!”
嚣張的狂笑逐漸遠去,樹林也逐漸恢複平靜,仿佛林中的主人不能出林一般。
疾雷小隊四人再次彙合。
黎揚臉露擔憂神色,看向金禮禮。
“那個聲音是誰?”陳安南一旁問道:“林中的那位,是不是就是紅域殺場最深處的前輩?”
于青也也皺起眉頭,恐怕圖莽已經被剛才林外那人帶走了啊!
金禮禮口中蓦地噴出一道鮮血,顯然在剛才那一擊倒卷回來時,受了不輕的傷。
金禮禮壓下心中那口悶氣,輕聲說道:
“林外那人,是南蠻王庭北域的第二豺部部落主。”
“那狼蠻小崽子跑了。”
于青也三人心中皆是一驚。
第二豺主!
南蠻王庭北域豺狼虎豹四蠻部,第二豺部,就在與流州對線的這條戰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