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時這殘靈還在不斷地掙紮,欲掙脫葉元點的束縛,然而每次它的身軀撞擊向四周的鬼火牢籠,都會沾染上這森然鬼火,發出痛苦的哀嚎,氣息也随之減弱幾分。
葉元點目光一凝,一指徑直穿過牢籠,落于殘靈眉心,但見殘靈瘋狂的掙紮片刻後,陡然一滞,猶如癡傻了般,一動不動。
數息過後,随着殘靈的氣息愈發微弱,葉元點的氣息則逐漸攀升,越發地強大。
葉元點心神之外。
煉器一脈與煉丹一脈的諸多洞府内,那原本看似風中殘燭般的火焰,也莫名地熊熊燃燒起來,甚至比往昔還要猛烈上了幾分,衆多修士皆是心頭一喜,以爲這地火靈脈終于恢複了正常。
此刻的葉元點,他正盤坐于洞府的坑洞前,雙目緊閉,在他的面前,正是再次燃燒起的地火靈脈,沒有了火爐的籠罩,它似失去了壓制,比往昔更加明豔。
洞府中的小蛇望向他,它能夠看到一道道蘊含着濃郁靈氣的火炎從地火靈脈中分離而出,被葉元點吞噬入體内。
他體内星噬飛速地運轉間,葉元點猶如鲸吸牛飲般,以近乎不管不顧的方式,貪婪地吞噬着這些靈元。
葉元點并沒有急于立刻煉化這些入體的地火靈元,此刻洞府内的地火乃是在他的壓制之下,強行引動而出,仿若回光返照,并不能持續太久,耽誤之急是先行将其儲納于體内,待稍後再進行煉化。
随着時間的推移,他的皮膚之下出現了數道細密的火紅絲線,似緊随着他血液的流動,蔓延擴散于他身體各處,皆是被他儲納于體内的地火靈元。
而其他洞府中的地火靈脈,劇烈地燃燒間,卻見火焰驟然一頓,随即如被澆滅了般,戛然而止,接二連三地熄滅,僅剩下葉元點洞府中的火焰,在他的強行引動下,還在持續地燃燒着。
“怎麽回事?”
“地火呢?”
“莫非是枯竭了?”
本應在洞府中的諸多修士,皆是一臉疑惑中從洞府内走出,他們不解地望向彼此,讨論猜測着地火靈脈熄滅的緣由。
也有極少數修士,仍留在洞府内,好奇地對着洞府正中心的坑洞,伸着頭向内張望,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
坑洞中的火焰雖已熄滅,可是其中仍舊傳來陣陣隆隆巨響,似乎有一隻巨獸,在地底憤怒的撞擊着地面,要從其中沖破而出。
而葉元點此時仍舊在他的洞府中,沒有片刻停頓地吞噬着地火靈元,随着吞噬的加劇,他體表的火紅絲線逐漸密集,似一根根火紅蠶絲般籠罩在他體表。
望月峰上,那瀑水似九天銀河,蘊含着難以形容的磅礴之力,傾瀉而下,發出震耳轟鳴,似沒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擋它們前進的步伐。
瀑水周圍往日翺翔于的鳥雀,卻皆是失去了蹤影,幾塊松動的落石從穹頂下墜,砸向外院的地面後,化作數顆松散的小石塊,向四處滾動。
但見這滾動的石塊落地後,依舊在不斷地顫動,直至數息過後,整個蒼虛的外院,竟如地動山搖般震動起來,似有一張巨手攪動着地面,搖晃得外院諸多草木爲之傾倒。
緊接着又一塊巨大的山石從望月峰上分離,徑直砸向了地面,直逼外院修士的居所而去,速度之快,片刻後已相距僅有數丈之遠,然而下一瞬,巨石中一道劍氣噴薄而出,如砍瓜切菜,輕易便将其攔腰斬斷,分化作不計其數的細小石塊落下。
衆多石塊如天際落下的星雨,肆意地紛飛,一柄碧綠長劍懸浮于其中,化作一道無形的屏障,将落下的石塊盡皆擋下,石塊觸碰到屏障的瞬間再次炸碎爲粉末,紛紛揚揚地撒了一地。
宋策挺身靜立于長劍之下,一襲漆黑衣袍,在這飛揚的粉末下,終是染上了些許灰白,他目光一閃,緊緊盯向着這震動的源頭。
洞府内的地火在平息了片刻後,如積蓄了足夠的力量,那坑洞中不斷地有巨響傳出,強烈的震顫間,洞府發出陣陣哀鳴,似随時即将倒塌。
僅數息後,洞府内的坑洞中,那地火靈脈似飽含着無盡的怒意,熾烈的火光化作一道道噴湧的赤紅光柱,徑直洞穿了洞府的頂端,直沖天際而去。
無數的赤紅光柱從地底迸發,向着天際彙聚間,一個模糊的身影在漫天火光中逐漸顯現,竟也是一隻火焰雄獅,隻是其身形之龐大,遠超葉元點洞府内那隻,相較望月峰也相差無無幾。
伴随着它的身形凝聚而出,一聲震天的咆哮,響徹于蒼虛之内,回蕩于雲頂城中。
“快退!”洞府外的商風化吼道,他瘋狂地揮舞着雙手,驅散着洞府周圍的修士。
在這般毀天滅地的威能面前,淨靈境修士恍若蝼蟻般渺小無力,稍有不慎便将被波及于其中,化爲一抹炙熱的塵埃。
而商風化一邊指揮着修士們撤離,一邊目光焦急地在修士中尋找着,至今仍未出現在洞府外的葉元點。
洞府之内,小蛇布置的碧藍光幕明滅不定,随時都将破碎開來,而葉元點此刻也已睜開了雙目,他死死地盯着眼前沖天而起的火光,體内星噬運轉到了極緻,周身猶如黑洞一般,吸納着其中蘊含的靈元。
“小子!撐不住了!”小蛇于洞府内望向天穹道。
天際之上,那巨大的火靈雄獅再一次發出了一聲咆哮,伴随着它的這聲咆哮,它擡起了自己龐大的利爪,向着身下的洞府狠狠地拍去。
頓時火靈身下的洞府,似一個個漲紅的瓜果般,崩碎炸裂,洞府倒塌間,小蛇所布置的碧藍光幕,也于此時應聲碎裂。
那火靈望着四散而逃的蒼虛外院修士,它碩大的尾部如同天神手中的長鞭,燃着滅世火光,向着他們掃去。
這半空中的火靈,才是蒼虛學院下地火靈脈的真正意志所化,此時它内心極爲憤怒,它本應長眠于此,這兩年間卻不斷遭受一個修士的驚擾。
它于沉睡中,被迫分化出的一縷意識,竟然被它眼前這些弱小蝼蟻中的一個,給強行壓制,雖然它被吞噬的靈元對于自身而言僅有毫厘,可它所受的屈辱卻是前所未有。
這火靈雖遠遠不如地底萬古不滅的地火靈脈那般強大,可作爲其支脈,它同樣有着自己的尊傲,不能被修士所折辱。
尾若長鞭而下,狂風湧動,火光揮灑,刹那間已到了那些逃散的修士近前,卻是驟然一滞,竟硬生生地停頓了下來,但見這巨尾的末端,數十柄長劍張開一青綠屏障,止住了其去勢。
“結陣!”宋策目露肅穆,口中一聲大喝。
那數十柄長劍迅速抽離而出,于半空中急速舞動中,劍氣激蕩,在地面上勾勒出一青綠陣法,而每一柄長劍的主人所立身之處,都是這陣法的關鍵樞紐之處,此陣極大,竟需要二十餘位死滅境強者,方可構築。
而半空中的火靈,望向地面勾勒陣法,欲抵抗它的修士,它的心中之怒,已然滔天!
倒塌的洞府内煙塵四起,商風化于這滾滾塵埃中,終于看到了葉元點的身影。
此時的葉元點極爲狼狽,全身上下的衣裳皆已破爛不堪,可在殘破的衣袍下,他皮膚上滿是細密的火紅絲線,他的血肉如春蠶吐絲般,被這火紅絲線緊緊包裹着。
遠遠望去,他如同一個從廢墟中走出的赤紅火人,雖未燃燒,可體内溫度之高,已然達到了駭人的程度。
他身形搖搖欲墜,目光恍惚間,望到朝着自己奔來的商風化,葉元點氣息虛弱道:“回……”
他剛道出一字,一口鮮血便出其口中噴出,這鮮血噴出之時,于半空中竟冒着炙熱的白氣,落地之後迅速凝固爲一片暗紅。
“怎麽回事!”商風化驚駭道。
他一把上前就欲攙扶住葉元點,可葉元點身上的溫度之高,商風化隻覺得他此刻似乎抓着的并非血肉,而是一塊剛剛從鐵水内撈出,滾燙至極的烙鐵。
葉元點嘴角皆是幹涸的血漬,他動了動嘴,卻自覺咽喉滾燙沙啞,已然講不出話了。
“快把他帶回住處。”小蛇焦急的聲音從二人身後傳來。
煙塵中小蛇兩丈餘長的鱗甲上也有諸多血迹,氣息同樣透着虛弱,顯然方才洞府爆碎間,它傷勢同樣不輕。
望着全身赤紅的葉元點,小蛇沖商風化吼道:“快!”
商風化牙關一咬,沖小蛇點了點頭,淨靈境大圓滿的修爲驟然爆發到了極緻,盡管他的雙手已然被葉元點燙的滿是血泡,他仍舊死死抓着葉元點不放。
小蛇目光一閃,身形再次化作寸長,快速追上了二人,沒有人比它明了,此刻的葉元點,正處于生死危機間,命懸一線,哪怕多耽擱片刻,都将因他體内的地火靈元而爆體而亡。
天穹之上,那火靈猶如山嶽的獅首仰天發出了一聲怒吼,火光沖天,直接将天際中的密雲洞穿,雲霧皆染上了一抹異樣的紅潤,此時已是深秋,然而在場之人無一不覺得仿佛置身于炎炎夏日。
偌大的蒼虛在這火光的照耀下,如人間煉獄,而置身于這修羅場中的修士,仰頭間,皆望見那火焰巨爪,向着他們撕扯而下,似也要将整個蒼虛撕爲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