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靈一爪于半空中落下,似星界外降下的滅世隕石,要将敢于直面其的一切生命毀滅,獅爪于衆人眼中不斷地放大,眼看要将蒼虛化作灰燼。
地面上的宋策等人,頓時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炙熱,可他們眼中沒有絲毫懼意,衣袍在狂風中呼呼作響,齊聲一喝,手掐劍訣,半空中的長劍迎天而去,長刃于陣中幻化作一股噴湧清泉,徑直迎上了天空中的獅爪。
但見二者相觸的瞬間,猶如冰火相交,目之所及皆是霧白水汽彌漫于外院之中,水汽快速蒸騰,欲将望月峰都淹沒其内。
火靈如巨大寶石般的眸子一凝,神色中似有驚異,僵持片刻後收回了它龐大的獅爪,它那本由火光凝結而成的獅爪,則色澤略有暗淡。
清泉倒卷,刹那間重新顯現爲劍體,水霧中浮現出宋策等人身形,氣息皆是略有散亂,其中幾人更是嘴角溢血,已然負傷。
這火靈僅是看似随意而又簡單地一爪,宋策等人卻已接得極爲吃力,若非有陣法守護,怕是任何一個死滅境修士獨自面對這等天威,都将于剛才那一擊下殒命。
陣中修士再次一喝,手掐劍訣,隻是這一次,并非整齊劃一地向着火靈指去。
但見他們每個人雖然都揮舞着劍訣,但是半空中的長劍所飛舞方向各不相同,卻隐隐間有着奇異的聯系,而他們每次掐訣揮指間,似又有着整齊劃一的韻律,在編織着什麽。
火靈盯着下方仍舊敢反抗于它的修士,鼻腔重重呼出一口白氣,滾燙的蒸汽化作風暴,肆虐于蒼虛,哪怕望月峰都因此震蕩,峰巒間本應青綠的草木,在這高溫下似被抽幹了水分,逐漸卷曲。
望月峰上的泥土如曆經大旱般,竟逐漸皲裂開,露出了土壤下樹木盤踞的根莖,山巒邊緣的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枯凋零
群峰間那源源不竭傾瀉而下地瀑水,也于此時水勢漸弱,轟鳴漸止,似有人牢牢掐住了它的源頭,随着時間的推移,漸漸幹涸。
“鎮!”見到這一幕的宋策等人目露焦急,再次齊聲一喝。
頓時那陣中長劍直沖天際,于此刻高懸于火靈之上,相互之間勾勒連接中,化作一張青綠大網,朝着火靈籠罩而下。
這些修士,竟想降服自己!這是火靈心中的第一個念頭。
它發出一聲怒吼,宋策等人的行爲,在它的眼中,猶如凡人對于天域諸神的不敬,哪怕它是殘靈,并非地火靈脈本體,也絕不允許被修士如此冒犯!
盛怒之下,它周身上下的火光向四周爆射而去,每每相隔數丈便會炸裂開來,發出砰砰巨響,似晚霞中綻放的煙火,于炸裂後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這天空中的青綠大網,已徑直朝它罩下,更緩緩地把它往地面摁下,兩端長劍拉扯着青綠大網,一點點地閉合間,要将它包裹。
火靈隻覺一股大力傳來,似要讓它屈服跪地,它雙目震動,隐約中竟有一些模糊的記憶出現在它腦海中,這些記憶并不屬于它,而是源自地底下萬古燃燒至今,真正的地火靈脈。
……
剛回到自己的屋社,葉元點口中又是噴出一口鮮血,在地面上迅速凝固成一團暗紅血漬。
血液逐漸枯竭的他本應面色慘白,然而在皮膚下那層層火紅絲線的包裹之下,已然完全看不出他任何氣色。
強行守住一線清明,葉元點盤坐于屋社内,嘗試煉化着體内的地火靈元。
“我還能做什麽?”商風化眉頭緊鎖地望着葉元點道。
雖然不明白爲何葉元點會是這種慘狀,但是商風化也知曉此刻并非深究的時候。
他看似神經大條,然而粗中有細,心中也早已于這幾年來将葉元點當做摯友。
葉元點後來也将小蛇的存在告知了商風化,隻是關于偷靈草的事,并未全盤托出,倒并非故意對商風化有所藏掖,而是商風化作爲煉器一系的掌事者之一,知道太多反而隻會讓他難辦。
小蛇應道:“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攪他。”
“可……”商風化焦急道。
“接下來沒有任何人可以幫他。”小蛇擔憂地望着葉元點道,“是死是活,全看他的造化。”
葉元點身上的火紅絲線,皆是地火靈元中所蘊含的火毒,往常他都是一縷一縷将之煉化,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然而如今他瘋狂的于體内儲納地火靈元的過程中,這火毒同樣浸染于他身體中,遍布于他的每一寸血肉與經脈中。
蟻多咬死象,何況是這平常修士本就難以吸收的地火靈元,其中的火毒之濃烈,數量之龐大,幾乎要把葉元點的身體化作滾燙的岩漿。
這火毒與靈元雜糅在一起,讓葉元點此刻根本無法調動分毫自身之力進行煉化,也無法将其排出體外,他俨然已處于進退兩難之境。
他此刻仿佛一個巨大的火藥,不斷地燃燒,随時都将爆碎開來,卻苦于沒有任何将其熄滅的辦法。
葉元點睜開雙目,神情恍惚,似下一息就将昏死過去,徹底失去意識,強守着腦中最後一絲清明,他心念一動,識海中喚出一物。
小蛇見狀驚疑不定道:“小子!”
葉元點搖了搖頭,體内星噬再次強行運轉,伸出了他火紅的手掌。
……
半空中的青綠大網散發着幽光,一點點收攏間,似一個獵人要将其身下火靈捕獲,就在大網即将閉合間,卻是一顫,猶如失去了力量。
但見陣法中的諸多修士,包過宋策在内,皆是口噴鮮血,跪倒在地,二十餘位死滅境修士,脖頸處皆是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火紅絲線。
“是火毒。”其中一人道。
聞言宋策目光一閃,已然知曉剛才那火靈周身迸射而出的火光,雖似煙火一般璀璨,但于火光熄滅的瞬間,大量的火毒已與天地間的靈元交融在一起,被他們所吸收,待幾人察覺時,爲時已晚。
随着半空中的青綠大網一顫,那火靈隻覺壓在它身上的那股力量頓時消散,它身軀一晃,巨尾甩動間,輕易地将大網崩碎爲碎片。
數十柄長刃于半空中墜下,直勾勾地插在地面上,仿佛爲死者悼念的墓碑,劍體皆散發着炙熱的高溫。
随着青綠大網的破碎,宋策等人的陣法也頓時潰散,衆人的氣息陡然萎靡,以他們的修爲與這等火靈一戰,終歸太過勉強。
掙脫了束縛的火靈身形暴起,再次一爪揮出,要将宋策等人滅殺于此。
望月峰上,一縷翠綠的光暈浮現,高懸于峰巒之巅,但見其微微震動,翠綠光芒擴散開來,頃刻間虛空如水般蕩漾起了陣陣漣漪,波瀾流轉間,望月峰上本已幹枯的植被,迅速地恢複本來的色澤,青翠欲滴,再次煥發出蓬勃生機。
那火靈望着望月峰頂的翠綠光暈,竟也于此刻,收回了它本應落下的獅爪,神色鄭重。
翠綠光暈揮灑于蒼虛之内,似大旱過後的甘霖,又如春日間落下的細雨,滿含着濃郁的生機之力,滋養着萬物,天地間刺目的火光逐漸被其驅散,恢複到本來樣貌。
“天泉灌。”宋策望着那翠綠光芒的源頭,沉聲道。
翠綠光芒内斂,一個通體翠綠的葫蘆高懸于火靈面前,葫蘆上有着數道雕刻的痕迹,皆是未知的草木,似被人用大神通烙印映于其上,正是蒼虛至寶——天泉灌。
于火靈暴虐間,它也終于從沉眠中被喚醒,此刻望月峰頂,它與火靈遙遙相對,其威勢之強盛,所蘊含的浩瀚磅礴之意,相較這火靈也不弱絲毫。
火靈沖其發出一聲嘶吼,響聲震天,隻是其中蘊含的怒意,似乎已然弱上了許多,聽上去竟更像是在抱怨。
天泉灌依舊散發着柔和的翠綠光暈,将整個蒼虛庇佑于其光芒之下,光暈蕩漾間,籠罩于火靈龐大的身軀之上,似在安撫着其心緒。
“他們在交流?”外院中一名死境修士詫異道。
宋策望着半空中的這一幕,心中駭然間,想起了當年他初來蒼虛時,聽到的一則傳聞。
傳聞中,這地火靈脈并非被蒼虛當年的創立者引動而來。
當年蒼虛的創立者,乃是以大神通之力,喚醒了地底下那萬古至今真正的地火靈脈意志,并與其達成了一項交易。
而這火靈,正是當年地火靈脈所分化出的一縷意志,就如它的子嗣般,來到了蒼虛,成爲了地火靈脈的支脈。
它的子嗣将在此萬載,隻爲了履行,當初定下的一個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