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府

程夫人眼見日頭西斜，也不見程咬金的影子，心裏便犯了合計：“難道是皇上留他們在宮裏用餐了，那倒是派人送個信來啊。我這飯菜都做好了，隻等他回家吃飯，可幹等也不見人影。”

正當他自言自語的當兒，隻聽門外有人叩門。程夫人忙叫人過去開門。翠瑛拽着她娘的胳膊道：“娘，是不是我爹回來了？”

裴氏看着大門的方向，說道：“不像，你爹要是回來，老遠就得大聲喊了。哪會這麽安靜。”

果然，不大會兒工夫，一個軍卒模樣的人來到裴氏面前，敬了個标準的軍禮說道：“您好，程夫人。”

裴氏沖那名軍卒說道：“不必多禮，你可是我夫君身邊的人嗎？”

那人點了點頭說道：“是的，我是程将軍的通訊員，程将軍特意讓我通知您晚飯别等他了，他被秦将軍請去喝酒，估計要晚一點才能回來。”

裴氏看他一臉認真的樣子，本來還想責備幾句，可又不是人家的錯。看來是那個秦瓊好久不見我家相公，估計要跟他叙叙舊。算了，有事還是等到明天再說吧。

裴氏給那個軍卒幾個賞錢，打發他去了。轉身拉起翠瑛的手說道：“走吧，我們娘倆個去吃飯，你爹有人請了。”

皇宮

魏征馬不停蹄地回到皇宮，在養心殿外等皇上召見。

李世民正批閱奏章，聽太監報魏丞相在外候着呢，知是彙報程咬金回京一事。忙宣他進殿。

魏征顫巍巍走進養心殿，叩拜了皇上，然後将迎接程咬金進城一事詳詳細細禀報了一遍。李世民一邊聽着，一邊不住地點頭。末了，李世民問：“你看程将軍瘦了還是胖了？他的健康狀況如何？”

“老臣看，程将軍比三年前是瘦了好多。估計在邊陲吃不好睡不好，再加上想家和水土不服，瘦是自然的。不過看上去還很健康。”魏征如是禀報着。

“朕知道他爲國家安定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因此，特意把他調回京城，好好休養休養。西北那邊既然已經平定，估計短時間内也不會再起什麽騷亂。天下初定，軍民都需要休養生息，朕要好好保存這些軍隊的戰鬥力，以期在未來的戰争中立于不敗之地。”李世民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魏征，接着說道：

“那些蠻夷不會就此罷休，觊觎我大唐國力雄厚，資源豐富的部族也大有人在，或許他們隻是表面上示弱，内心裏正積聚力量，待時機成熟的時候好對我們發起新的進攻呢。所以，我們千萬不可大意。這次，程将軍回來，正好問問他邊境那邊的詳細情況，然後我們在研究下一步的應對措施。”

“皇上聖明，知道居安思危，深謀遠慮，并且體恤下屬和百姓，這真是下屬們的福氣，也是百姓的福氣啊。”魏征沖李世民深深鞠了兩躬。

起身時，李世民問道：“關于明天設宴款待咬金的事你那邊安排得怎麽樣了？”

魏征弓着身子道：“禀陛下，關于宴席用的食材老臣已經着人去采辦了，禦廚房那邊也已經通知他們做好準備了。還有受邀前來一起參加晚宴的名單，臣在出城迎接程咬金之前就已安排人挨家送去了，估計這會已經發放完畢。”

“一會兒你在落實一下，别落下誰。俗語說落一群别落一人，如果因爲我們工作做的不細落下誰就不好了。對了，袁天罡袁大人你有沒有叫人去通知啊？”

“老臣已經着人去送帖子了。”魏征想，落下誰也不能落下他老袁啊，他可是李世民喜歡的紅人，所以，還沒等李世民交待，他早早就叫人送帖子過去了。

李世民對魏征的工作感到很滿意，便留他在宮中吃了晚飯才讓他回去。

……

……

西苑酒樓

今晚西苑酒樓可是前所未有的熱鬧啊，瓦崗寨的兄弟們在曆經三年之後再次聚到一起，那感情自然是像爆爆米花一樣爆發了。從秦叔寶到羅成，從程咬金到尤俊達……一個個喝的那是臉紅脖子粗，那叫一個痛快，那叫一個酣暢淋漓。軍卒們也高興得不得了，跟這樣一個将軍屢立戰功，還時常有酒喝有肉吃，誰不高興啊。尤其是回到了長安，眼見着就能見到親人了，這對一個軍人來說是比什麽都彌足珍貴的。

王翰不是有首詩寫到：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飲琵琶馬上催

醉卧沙場君莫笑

古來征戰幾人回

在那無數人拼殺的戰場上，能活着回來，本身就是一場勝利。所以此時，士兵們喝地可謂快意恩仇。酒至半酣，有些人拿起筷子敲打着酒碗，唱起了邊塞歌：

朔方烽火照甘泉，長安飛将出祁連。

犀渠玉劍艮家子，白馬金羁俠少年。

平明偃月屯右地，薄暮魚麗逐左賢。

谷中石虎經銜箭，山上金人曾祭天。

天涯一去無窮已，薊門迢遞三千裏。

朝見馬嶺黃沙合，夕望龍城陣雲起。

庭中奇樹已堪攀，塞外征人殊未還。

白雲初下天山外，浮雲直向五原間。

關山萬裏不可越，誰能坐對芳菲月。

流水本自斷人腸，堅冰舊來傷馬骨。

邊庭節物與華異，冬霰秋霜春不歇。

長風蕭蕭渡水來，歸雁連連映天沒。

從軍行，軍行萬裏出龍庭，

單于渭橋今已拜，将軍何處覓功名。

……

一開始隻有幾個軍卒在唱，别的軍卒則在那邊劃拳邊喝酒，可是唱着唱着，大家就都跟着唱了起來。這歌聲唱出了邊塞士兵的情懷，這歌聲喚起了軍卒們對邊塞狼煙四起的歲月的一種懷念。這歌聲，是對逝者的敬畏，這歌聲，是對生者的鼓勵。

長歌當哭，爲那些死去的弟兄奉獻一首離歌，未來的歲月，留下來的人仍然要堅強面對……

西苑酒樓外，那挂在樓頂上的大紅燈籠在暗夜中顯得格外明亮，周圍的樹木隐藏在夜的暗影裏，它們靜悄悄地看着這座酒樓，聽着士兵們唱着這首铿锵的邊塞曲。樹上鳥巢裏的小鳥也沒睡着，它們依偎在媽媽的懷抱裏，睜着精光四射的小眼睛，看着頭頂的星空。

……

……

翌日，皇宮裏大排筵宴，受邀而來的皇親國戚，朝中大臣以及王宮貴族們蜂擁而至，把個皇宮裝的是滿滿登登。李世民在殿中擺了二十多桌酒宴，凡是天上飛的，水裏遊的，地上跑的，可謂應有盡有。程咬金前一晚上宿醉未醒，再加上旅途勞累，今天明顯沒有什麽精神。怎奈皇帝請客，不去還不好。隻好硬撐着去了宮中。

朝中大臣見了程咬金，皆爲其立下的赫赫戰功表示祝賀。朝堂之上，李世民也沒虧待程咬金，當着衆大臣的面對程咬金又是表揚又是褒獎，良田美宅自不必說，光那黃金，就足足有一萬兩！惹得衆人是羨慕嫉妒恨啊。

“下次再有這等事，咱也搶先報名吧。不就是在外面混三年嘛，回來後那可是天上人間啊。”“這帶兵打仗可不是鬧着玩兒的，刀劍可不長眼，你要去了，能把小命保住就不錯了，立功神馬的就别想了。”

……

有幾個不服的私底下議論紛紛，李世民聽了知道是看程咬金得了獎賞底下人看了眼熱，他假裝橫眉立目地說道：“誰在底下議論呢，大聲說出來我也聽聽。”

底下人一聽，趕緊閉了嘴巴，一時間朝堂之上是鴉雀無聲。

李世民撇了撇嘴說道：“别一看人領了賞就眼紅，這帶兵打仗可不是誰都能幹的，别的不說，就說說白起，戰國名将，人家那帶兵打仗可真有一套，你不服都不行。

從秦昭王十三年開始領兵打仗，次年就全殲韓魏聯軍于伊阙，斬獲首級二十四萬，攻陷城池五座。十五年領兵攻陷魏國，占據大小城池六十一個。十六年攻下桓城。二十一年占取光狼城。二十八年攻楚、拔鄢、鄧等五大城池。次年攻陷楚國首都郢。三十四年破趙巍聯軍于華陽，斬首十三萬，擄獲韓趙魏三國大将。四十三年攻韓之陘城，城池五座，斬首五萬人。

你們可能說，這人離我們也太遠了，這個不算。

那好，再說近點的。項羽，楚國名将項燕之孫，二十四歲開始帶兵打仗，雍丘之戰中以一人之力于萬軍中斬殺李由，緻使秦軍大敗。後來在巨鹿之戰中，又以幾萬楚軍對抗幾十萬秦軍，數量之懸殊難以想象，可人家以破釜沉舟的氣勢又把秦軍給打敗了，還把那個當年覆滅六國，橫掃華夏的秦朝名将王離也殺了。哎，想想那麽一個泱泱大秦，自此毀于一旦。

這兩個人你們誰能比得了，如果誰說自個厲害，那下次讓他去帶兵打仗試試。

說完，李世民用眼睛瞄了瞄下面，沒一個敢搭茬的。

“還有，你們想說，這兩個人咱比不了，可是程咬金不也就這次打了勝仗嗎，如果我們去了，未必就比他差。”

你還别說，底下還真有人這麽想，不過是誰咱就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