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解開手裏的僧袍扣子,面上依舊無起無伏。
錦奴的下巴擱在了他的肩膀上,吐出的話音裏帶着濃濃的血氣。
她笑着自問自答,“爲的,自然是讓封宗的屍體能讓别人解決。這樣,一來,那小道姑不用進宮。二來,也就……不會暴露了我。是也不是?”
宮裏展開僧袍,終于開口,“滾開。”
聖潔高雅端正肅穆的聖僧,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詞!
若是平日裏那些弟子瞧見,不知要如何驚訝!
錦奴卻‘咯咯’地笑了起來,一隻手從後面,撫上空心白皙的胳膊,低聲道,“小和尚,你舍不得我,對不……”
“砰!”
整個身體,突然被狠狠一敲!
錦奴當即雙腿一屈,重重地跪在了空心的身後!
張口,‘嘶’地露出獠牙!
面上痛色一閃而過!
鱗片頓起!
額間卍字印驟閃!
她顫抖地抱住胳膊。
空心将僧袍穿上,回過頭來,看了眼地上的錦奴,俯身,擡起了她的下巴。
錦奴豎瞳還在顫抖,卍字印在她妖氣的臉上,詭異而怪誕。
她抽搐着笑:“我不想去做奉香子,所以想引着那小道姑給皇上。你既也舍不得我被那些人算計,便不如留我在身邊如何?我以後一定乖乖聽話,隻聽你一人的……”
空心卻伸手一按她額間卍字印。
她的豎瞳内,卍字印驟起!
下一刻,昏了過去。
空心收回手,任由她倒在地上,走到門邊。
“嘎吱。”
禅房門被打開。
額點蓮花的美貌小僧站在外頭,笑着給他行了一禮,“聖僧。”
空心走出去,語氣清冷地說道:“按着計劃。”
“是。”
美貌小僧看他一身潔白如雲的僧袍,笑了笑。
剛要進房,目光卻又落在他走出的鞋底。
嫣紅的顔色,一步步地,就這麽踩了出去。
他看了會兒,又回頭,看禅房内昏過去的蛇妖,須臾,輕聲笑開。
……
永甯宮。
封宬站在永甯宮的院子裏,看了眼倒在地上身長八尺扭曲而猙獰如魔物的封宗的屍體,以及另一邊被活活咬死的數個宮人和禦前侍衛,眉眼含霜。
趙一少有地沉默着立在一旁,看着禦前侍衛統領趙一的屍首。
大約是爲了盡全力擋住屍變全力護駕,他身上的傷口最多,半條胳膊都被抓爛,一雙眼痛苦地瞪大。
趙六站在雲落落身後,低聲道,“孫頭領同一哥也算是自小相識,還教過殿下和一哥功夫。自小便是個鐵骨铮铮的漢子,沒想到居然……”
趙一走過去,伸手,按下了孫千的眼皮。
雲落落轉臉,看身側的封宬,伸手,小小地拽住他的袖子晃了晃。
封宬側眸,朝她彎了下唇。
可是……
雲落落心想,這個笑,真的比大師兄以前的哭還難看。
朝封宗的屍體看了眼,走了過去。
不遠處,太乙觀淩霄真人的大弟子正在同趙三理論。
“我師父爲斬妖除魔已身受重傷,你們禦察院憑什麽不讓我們離開?!若是我師父有個危急,你們禦察院能擔待得起麽!”
一群在宮裏被捧慣了的假神仙,還真以爲這天下人都是他們跟前谄言獻媚的狗了。
趙三冷着臉,剛要說話。
就聽那邊封宬道,“禦察院擔得起如何?擔不起又如何?”
那大弟子雖不懼趙三,對這聲名貫耳的三殿下還是有點怵的,可也就僅限于‘有點’。
他登時拉下一張臉,指了指那地上的僵屍,“若非我師父!你們這些人能平安活着站在這裏?三殿下,你貴爲皇室子弟,應當也知,我師父這一次可是爲天下爲大玥朝立下了汗馬功勞!你們這樣故意将我師父困在這裏,根本就是要逼死一個大功臣!禦察院便是權勢熏天!也不能這樣胡作非爲,三殿下你就不怕遭天譴……”
話沒說完。
忽而有人說話,“三……殿下。”
大弟子聽着那聲音覺得有點耳熟,下意識朝那邊看去,發現是三殿下帶來的那個小内侍。
從方才進了院子裏後,就一直圍在二殿下的屍體邊又是看又是聞的,不知道的,還以爲是什麽厲害的半仙,能看出這僵屍怎麽死的呢!
大弟子眼下閃過一道嘲諷——哼!憑你有個二郎神的天眼,也隻能看出這僵屍的死法!而至于方才殺了此僵的那……女道,早沒影了!現在隻要将功勞認到師父頭上,太乙觀必将一步登天!
他心裏主意愈定,還要說話,卻不想,傳說中高深莫測陰晴不定的三殿下,居然就讓那小内侍喚一聲,真的轉身走了過去!
大弟子皺了下眉。
就見那小内侍伸出白白的一隻小手,對他道:“二殿下屍體成僵,乃是有人用血咒故意引其屍氣,在極短的時間内迅速凝煞,以成厲僵。”
大弟子一驚!
當即開口,“公公可不要信口開河!這玄門一術,可不是你這樣男女不淨的人能……”
“啪!”
話沒說完,被旁邊一巴掌扇過來!
他本就氣虛腳浮,竟一下被扇出去!當即牙齒便松動幾顆!一口血差點吐了出來!
踉跄着還沒站穩。
就聽有人冷冰冰地說:“以下犯上!掌嘴!”
他張惶回頭,就看趙三放下了胳膊,當即瞪眼,“你敢打我?我可是太乙觀淩霄真人座下大弟子!連皇……皇親國戚見着我都客客氣氣的!你是個什麽東西!也敢打我?!”
被人捧廢了的白癡。
趙三冷冷地掃了一眼,那大弟子卻氣得渾身都哆嗦了,捂着臉還要罵。
卻聽那邊封宬淡淡地說了一句,“再聒噪就拖出去直接打死。”
“!!!”
大弟子是知道封宬殺人當玩兒一樣的,饒是滿心怒火,卻到了跟前就跟被縫了嘴一樣,一個字說不出來!
他憤憤地回到了太乙觀一衆弟子跟前,一腳踢開一個守在淩霄真人的弟子,湊過去,扶住淩霄真人的胳膊,低聲問:“師父,現在怎麽辦?禦察院這樣子顯然是要來分功的,怎麽着也要讓人出去,到皇上跟前說明您的辛苦才是啊!”
說着,發現淩霄真人意識尚不清楚,又掃了眼那頭被搬到另一邊七竅流血不知是死是活的玄誠子,面露焦急。
想了想,再次對旁邊低聲道,“玄誠這老牛鼻子不知是怎麽進宮來的!說不定背後的人已經到皇上跟前邀功去了!不行!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我怎麽也要想法子出去!”
說着,從袖子裏不知掏出個什麽東西,往地上一扔,那玩意兒就刺溜一下,鑽進了土裏!
他站起來,悄悄地繞過趙一趙三等人,往門邊靠去。
而僵屍這邊,雲落落指了指封宗的雙腳,“三郎,瞧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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