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宬順着她的指尖看過去。
便見那雙腿上,壽衣因爲身體驟然的暴漲而被崩裂,腿上也短了一大截,露出底下血色猙獰的血脈和幹枯的肌膚。
雲落落并攏劍指在上一劃。
一道奇異的似血似黑的符文,便驟然浮現在那幹枯的肌膚底下。
那符文不似往常封宬看的雲落落所繪出的那種,其狀扭曲而怪異,像數條蟲子盤結在一起,肆意地順着封宗的血脈往裏頭鑽!
在鑽過的地方,立時爆出了隐隐的黑氣!
封宬看了眼封宗幾乎已不能成形的屍體,垂下了眼簾。
就聽身側的雲落落再次開口,“這種血咒,非得近身不能成。三郎,強逼二殿下從屍變成僵的人,必在這院内。”
封宬募地擡頭!
雲落落的劍指已朝着封宗的雙腿劃去,一道淡金的光芒自雲落落的指尖落下,覆在了那一道道詭異的血黑色符文上。
僵青暴突的肌膚上,浮起了一層淺淺的暖色。
接着。
雲落落劍指散開,五指張開,對準那暖色,緩緩移動。
金芒似被牽引一般,順着血咒一點點蔓延。
最終,在某個點停住。
正當封宬以爲雲落落發現了端倪時。
卻見她,五指猝然一收!
暖光倏然散去!
那道血黑的符文,尚來不及察覺便瞬間被金光兇狠地絞死!
同時,一道血色的符印,從封宗的雙腿猝然蔓延至封宬的身後!
他順着低頭正要看過去。
忽然又聽院子的另一頭,傳來一聲凄慘哀嚎。
“啊——”
是那個七竅流血的道人!
他不知爲何,突然急劇地抽搐掙動起來!
其聲慘烈,極度瘆人!
驚得旁邊兩個禦察院侍衛‘唰’地抽出了佩刀!
卻見那原本意識昏迷奄奄一息的道人,忽地一下站了起來!
就好像另一個屍變!
封宬當即就上前一步試圖護住雲落落。
身前的小仙兒卻擡腳,往地上用力一跺!
同時另一手往前一甩,平靜淡然地喝了一聲,“紫鸢。”
“嗖——”
一朵紫色的鸢尾花募地從袖子内飛了出來,直朝那道人去!
在撲到兩個侍衛的近兩步時,倏地化作一個紫裙美人,驚得兩個侍衛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隻見她梭地從兩人中間蹿了出去,一擡手,拍在了七竅流血掙紮慘叫的道人天靈蓋!
“噗。”
兩個侍衛聽着頭皮就是一麻——這聲兒,好像像是腦殼裏頭的腦漿被拍得炸開了。
神情複雜地朝這拍完還慢悠悠落地的美麗娘子看了眼。
卻見她轉過來,朝他們的身後看。
他們不由一起回頭。
就見僵屍身邊,雲落落一腳跺完,另一腳又往前一踩!
踏出一個奇妙的步伐,然後整個人往前一轉!
一隻手劍指橫向一甩!
一隻手朝她踩的地面,同樣淩空一拍!
“唰!”
一道金芒裹挾黑氣便在他們殿下的身後如列缺直撲而去!
她的腳底,血水迸濺!跟血蓮花似的。
有那麽一瞬間,永甯宮的衆人簡直不知,這出塵谪仙一樣的坤道大人,是雲上宮羽裏的神,還是幽冥阿鼻裏的……鬼。
“啊!!!”
“啊——!!!”
兩道比之前更加慘烈的叫聲,陡然在永甯宮内和宮門口一起響起!
将所有被雲落落動作吸引的禦察院上下衆人,全都齊齊一震!
紛紛看過去。
便見,如雷鳴襲去的金芒盡頭,是那太乙觀的淩霄真人!
他被這夾雜着黑氣的金芒給纏住了周身,原本不得清明的眼神驚恐地瞪大!
他不斷地朝後退去,同時試圖拍打開身上的金芒,卻始終不得退!
不過兩息的功夫!
他的臉上,突然浮現了一塊塊可怕的……屍斑!
可他明明是活人,怎麽會有屍斑?!
一旁的衆弟子都吓呆了。
老道卻伸手,一把抓住其中一個弟子,張口就要朝他身上咬!
那弟子也吓傻了,就這麽愣愣地由着他咬!
眼看他的牙已靠近!
“砰!”
趙一飛身而來,一腳,将老道踢開!
老道一頭撞在身後的紅木柱子上,趙三緊随其後,抽出腰帶,三兩下便将他牢牢地綁在柱子上!
“啊啊啊啊!徒兒救我!”
老道大呼。
然而,話音剛落。
“咚!”
一個卷曲成一團的人被站在禦察院門口的趙四一手拎着給扔進了院内。
另一邊的趙五森笑着掃了一眼,道,“殿下,此人試圖趁亂逃出永甯宮,必定包藏禍心!”
大弟子痛到渾身抽搐,卻不斷搖頭,不可置信地擡頭朝院内玄誠子的方向看。
“不可能,不可能有人能發現我的咒術……”
視線落在那柔美婉約的紫鸢身上時,又拔高了聲音大叫,“有妖怪!她是妖怪……啊!”
被趙四按着頭,直接以臉怼上了地面!
他的眼前頓時一陣陣發黑!
還沒完全清醒過來,就聽那個聲音細得跟娘們一樣的太監說:“三郎,就是他,将二殿下屍變逼成血僵。”
大弟子暈乎乎地擡頭。
就看,那一隻素白小手,指的,可不就是那頭還在不斷慘叫的……師父麽?!
頓時腦子‘咯噔’一聲!
張口便呼:“含血噴人!我師父分明就是爲了斬妖除魔身受重傷!你們想要貪功,竟然污蔑我師父是兇手!何其歹毒!”
他似乎早已熟悉民俗間潑皮流氓的胡攪蠻纏一套,忍着咒術被破的疼痛,再次尖聲大叫,“我要見皇上!三殿下一手遮天!爲搶奪功勞陷害太乙觀啊!”
趙三臉一沉,拔了刀就要走過去。
卻聽那邊,雲落落安靜輕和的聲音,不輕不重地響起。
“污蔑?”
正在大叫的大弟子莫名其妙地就被這輕輕巧巧的聲音給壓制了下去。
就聽那聲音依舊毫無波瀾起伏地說道。
“我僅以金光咒反殺血咒,你師父便被反噬。你瞧不見他現在的樣子麽?”
他愣愣擡頭,看到被綁在紅柱上的淩霄真人。
臉上可怕的屍斑塊塊凝現,像渴極了的人伸着脖子,還在不斷大呼,“給我血!給我血啊!我中了屍氣屍毒!快給我血啊啊啊!”
那樣子,哪裏像個人,分明就是怪物!
他渾身一顫。
又聽那分明沒什麽力度卻聲聲重擊人心頭的聲音再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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