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站在門口,一直看封宬的身影繞過蓮花假山消失不見。
才慢慢地再次轉起念珠,道,“皓兒以爲,三殿下這回特意前來,所爲何故?”
雲皓擡起頭,面色冷淡,“文林兩族,不可輕易動搖,皇上要找個替死鬼。”
他掃了眼空心,繼續道,“這個頂替指使文氏的人,還需得是個文林兩族無法輕易動彈的,如此,三足鼎立互相挾制,可令朝堂安穩。”
空心看着殿外,半晌,輕歎,“世人汲汲營營,爲權謀,爲榮華,爲食色。皆如入迷障,癫狂不醒。可悲,可惜,可哀。”
雲皓面無表情地聽着這個魔鬼做佛音。
然後又聽他道,“那人骨上的佛印,你以爲爲何會出現?”
雲皓收回視線,淡淡道,“不知。”
空心沒說話。
站在門口一直笑眯眯沒說話的貌美小僧忽然開口,“不是大先生動的手腳麽?”
雲皓眉頭一皺,尚未開口。
那小僧又笑嘻嘻,“大先生看出了三殿下前來的意圖,便順勢将聖僧推出去,好讓三殿下還有太後、林貴妃那頭都注意到聖僧,如此一來,聖僧受俗事牽絆分身乏顧,就好給你脫身的機會了,對不對?”
那清脆的童聲,逼問的話語,卻如稚鬼,森氣懾人!
雲皓倏地冷笑一聲,“你以爲我有這能耐,可在聖僧眼前做鬼?”
貌美小僧眨了眨眼,忽然嘻嘻一笑,“那誰說得準呢!”
雲皓冷冷地看着他。
門口,空心轉過頭來,道,“皓兒,我自是信你。”
雲皓幾乎沒笑出聲來,闆着個臉,道,“多謝聖……”
話沒說完。
空心手中念珠忽而一舉,佛掌豎于胸前,驟然念咒!
無數個卍字佛印,刹那間自他腳底如驚鴻直朝雲皓撲去!
雲皓瞳孔一緊!
猛地往後連退數步!
不想身後那憨厚小僧不知何時出現,猛地自後頭将他頂住!
他轉身便要朝另一頭避開!
可就是這半息之間,那卍字印便紛沓至他腳底!
不過眨眼,便自雙腳底下如藤蔓驟然攀爬至他心口之下!
空心念珠再次一晃!
口中佛語低念不停!
卍字便順着他的肌膚,唰地印入下去!
雲皓猛地單膝跪倒在地,俊朗之面上,痛色驟現!
另一個卍字印,在他臉上,搖晃如水紋,明滅閃動!
他單手按在地面,張口,吐出一聲悶哼。
就聽佛咒停下。
立在門口的空心道,“皓兒,我信你,卻信不過那三殿下。這一次佛迹,可護你不被他手下那坤道傷及。”
雲皓渾身驟痛未緩,沒有開口。
卻明白了空心的意思——他懷疑人骨上的卍字印,是落落所爲!
又聽空心道,“另外,還有一件緊要的事,你需得謹記,務必去辦。”
雲皓臉上的卍字印漸漸隐下,他擡起頭。
就見空心無悲無喜地說道,“三殿下手裏的那具屍骨,無論何法,必須廢滅。”
雲皓倏地笑了出來。
啞着嗓子道,“聖僧,要讓我做事便直接吩咐。何需還要用這種挾制的手段?”
一邊按着膝蓋站起來,嘲弄,“聖僧不妨說說,我若未毀了那屍骨,今日這強加我身的卍字符會如何?”
空心平靜地看着他。
過了會兒,再次說道,“皓兒,我說了信你,自是信你的。你若不聽話,讓那屍骨留存在三殿下手裏,也隻不過是會受些許作爲懲戒的痛楚罷了。這佛迹,隻會在你身内停留三日。三日内,你若能毀了那屍骨,我便不會咒動這佛迹。三日一過,佛迹自會消失。”
雲皓差點沒一口老痰直接朝他噴過去。
空心卻已轉過身去,看着飛雲宮外華美的大玥皇宮,緩緩道。
“但是,皓兒,若三殿下以此屍骨爲由,令飛雲宮名聲受損。将牽累的,會是這大玥的百萬蒼生。皓兒,你分明知曉,我所爲,盡爲這普天之下。所以,不能叫任何人任何物,牽絆分毫。”
“可懂了麽,皓兒?”
雲皓站在後頭,嘴角抽了抽。
身後的憨厚小僧擡頭朝他看。
他面無表情地說:“那我何時去見三殿下?”
空心再次轉動念珠,“明日再去吧!且先回去歇一歇。”
又側眸看他,“佛迹臨身,你需得修養。今日,不必再出寶相樓。”
雲皓譏笑一聲,沒再說話,轉身,出了偏殿。
貌美小僧踮着腳看他踉跄着一步步走遠。
撇撇嘴,又問空心,“聖僧,若是您不放心,再吩咐個人看着他呗?”
空心轉着念珠沒說話。
他看着不遠處,走出一道宮門的一行宮人,忽然問。
“白真人還未到京?”
……
“嘎吱。”
寶相樓内,雲皓剛一入内。
就猛地朝前一撲,直接扒住了一側的高幾,才堪堪沒有摔倒!
另一隻藏在袖子裏的手一松。
一個木制的小人‘當’地掉在地上。
那小人自心口以下,全是卍字佛印!
他無暇理會,臉上的卍字印再次淺淺浮動。
張開手按住心口。
口中默念——靈寶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髒玄冥;青龍白虎,隊仗紛纭;朱雀玄武,侍衛我身。
張開的手并攏,劍指一點。
“急急如律令!”
臉上紅光倏顯!
那佛印便熄滅下去。
他長呼出一口氣,臉色還是白得難看。
——正如先前所說,能在空心眼皮子底下使詐,簡直難如登天。
那位三殿下,引了整個朝堂兩大世家的動作做幌子,爲他尋個能正大光明出現的機會,他總不能叫空心反手控制,浪費這混小子的一片籌謀。
他扶着高幾,慢慢吐出一口腥甜氣息。
忽而察覺不對!
房内有血氣!
他眼神驟變,當即擡眸警惕地朝四周看去。
卻瞧見,内室的屏風後面,露出了一雙腿。
他捏住一張符篆,腳下無聲地走過去。
就見。
屏風後,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趴在那兒。
一張詭異怪獰的臉朝着内室,壓在一片血汪裏頭。
——空虛子。
他皺了皺眉,松開符篆,蹲下,伸手,先是探了探鼻息。
然後伸手,在空虛子的肩膀上拍了拍,“喂!你……”
沒說完,發現了沾在手指上的血。
(滿一千票加更哈。感謝一直以來陪伴和喜歡的小可愛。愛你們。鞠躬!) 14719/92617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