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的金芒沒了束縛,被那一縷金線引領着,直朝紫鸢撲去!
而就在這時,紫鸢手中的木盒陡然傾覆!
無數的花種從天而降!
密密麻麻幾乎要灑到底下幾人的頭頂!
卻在半空,倏然靜止!
那些上湧的金芒也停頓住。
然而,這一切不過短暫得僅僅眨眼瞬間!
雲落落忽而再次一拍手掌!
花種一下落進了兜來的金芒中!
在浸入金芒的那一刹那!
陡然發出嫩芽,長出枝條,抽出花苞,最終,怒放肆意!
成百上千的花朵,就這樣,在幾人的頭頂,在目光的注視下,在不到一個鼻息的瞬間裏。
齊齊綻開!
一瞬間,五顔六色斑斓之華,勃然生機朝氣蓬勃,充斥了整座内室!
連魏晗都愕然到了忘記病痛!
便聞到,馥郁的花香,在肆意而張揚地散開!
花朵簌簌落下。
眼看便要與那朝上的金芒分隔兩端,墜到雲落落頭頂。
“啪!”
雲落落忽而再拍手掌。
所有的花像是被什麽東西給震住了,忽然發出輕微的震顫,一片片的花瓣從那些花朵上掉落下來。
原本鮮豔的花朵,就如同方才在瞬息中綻開出最美姿态與顔色一般,就這樣在幾人的注視下,露出了頹敗的顔色。
花葉卷曲,鮮豔褪去,枝條枯萎,花瓣紛落!
魏家三兄妹齊齊地屏住了呼吸!
在見識到了一瞬生命釋放的美好後,當寂滅與死亡驟然在眼前鋪展時,竟會給人如此大的沖擊與震撼!
無數的花,就這樣,在他們面前,失去了生機。
幾人茫然地看着那漂浮的枯枝敗葉。
就見,乾位上的雲落落,分開了雙掌,掌心朝上,忽而用力往上一托!
原本朝上裹纏紫鸢而去的金芒倏地一晃!
下一瞬,漂浮在半空的紫鸢,陡然化作一朵紫鸢花,直直穿過金芒與枯花,落在了雲落落托起的掌心!
雲落落手指一收,另一手同時朝上一抓!
失去紫鸢這個目标呈潰散狀的金芒陡然一緊!
雲落落收起的手掌往口中一放,紫鸢花頓時鑲嵌在了她的雙唇之中!
她就這麽含着這一朵紫顔流動,攥緊的手臂往下用力一墜!
“嗡!”
又是同樣的轟鳴聲!
那被困住的金芒,如大霧,驟然下降!
倏地再次籠罩住了八卦陰陽陣!
漂浮的枯藤,在金芒重新籠罩之上時,倏然化作無數塵灰,在金芒的包繞下,飄散欲落!
分明是一場生生不息又難避滅亡的浩然生命之程在眼前倏然展現,可其實,光影不過才斜了日頭半分而已!
魏家三兄妹看着那飄散的塵粒已完全說不出話來。
那些散逸的花朵粉塵,飄繞到了雲落落的周圍。
那些閃着金芒的粒子,在她的周身散出了一道道奇美的光暈。
她垂着眼簾,看不清那雙純澈如泉露的眼,卻讓一張皎若雲梨的臉,愈發清晰而恍若仙綸。
一朵紫華流轉的花,在她的唇間悄然綻開。
與周圍枯枝敗花化成的齑粉,形成了極緻而鮮明的對比!
仿佛是……
眼前此女,乃是那萬物生靈之主。
她來,可賜予蒼生之澤,她過,可掠去衆生之靈。
四下無聲。
隻有那塵埃如蜉蝣,靜緩地飄在雲落落的四周。
寂靜之下,幾乎以爲此時已讓人窺見了時光的盡頭。
乾位上的雲落落,忽而再次并攏劍指,朝前一指。
唇瓣輕啓。
紫鸢花便倏地順着她的劍指飄了出去。
同時,一道如歌吟的咒聲,在金芒籠罩的八卦陰陽陣中,靜然響起。
——“吾身一切災映化爲塵,謹請普俺菩薩降臨。”
飛出的紫鸢花停在了魏晗的面前。
雲落落另一手手掌推出。
飄繞在她周身的敗花浮沉,彙聚成一道細細的流沙。
——“起離天煞,起離地煞,起離年煞,起離月煞,起離日煞,起離時煞,起離五方兇神惡煞。”
流沙飄飄淌過,盤在了魏瑾的身前。
若紫鸢花代表生!那這些塵埃就是死啊!
魏璐一下攥緊手指!
魏晗面色煞白,張了張口,卻吐不出一個音來。
唯有魏瑾。
靜靜地看着面前泛着金芒的黑色枯萎。
乾位上,雲落落如吟唱的咒聲不曾停歇。
——“金木水火土神煞,陰邪鬼怪急走無停;吾奉太上老君勅,神兵火急如律令。”
她一直低垂的目,不曾擡起。
推出的劍指與手掌一起收回。
口中咒聲微提。
——“急急如律令!”
“忽!”
浮塵與紫鸢驟然散開。
雲落落的雙手并起了兩道劍指,交叉而疊,同時朝兩邊一推!
然後,在乾位上,以極小的步伐,輕輕地走動起來!
那步伐,如同上古祈福的神舞,叫人望之心生敬畏!
倏地,雲落落腳下一點!
腳底的八卦陰陽陣陡然輕微一震!
金芒驟亮!
刺得外頭的魏璐幾乎睜不開眼!
可她還是拼命地瞪眼。
就見。
那金芒之中,大哥眼前的拂塵一粒粒紊亂地漂浮着,卻并不離開!
有一道無形的光芒,從大哥的頭頂被抽出,附在了那些塵埃之上。
那光芒……
她前一日分明在大哥身上看到過!那是大哥的命啊!
魏璐一下跪倒在地!
就見二哥身前的紫鸢花瓣,一瓣一瓣地漂浮着,在二哥周圍圈了一個圈,将二哥禁锢在内。
那些沾染了大哥命芒的塵埃,被這幽豔的紫鸢花瓣指引着,來到了二哥的身前。
落在了他的頭頂,周身。
每落下一些,二哥的臉色就顯而易見地好了幾分!
“大哥……”
魏晗想掙紮,紫鸢花花瓣卻牢牢地束縛着他。
魏瑾蒼白着臉,朝他笑,“二郎,以後,國公府就交給你了。幫我給你嫂子說一聲對不住,我欠她的……下輩子再還。”
魏晗掙紮着搖頭,“不!大哥!要說你自己去說!你不能如此丢下嫂子和海哥!”
魏瑾卻笑了,“二郎,當年若非你念着我未按着尋常時辰歸家,親自帶了人去尋我,隻怕我就要被那混子捅死在了西市那條街道口無人知曉。我本就欠你一命。這些年……”
他看着眼前越來越少的塵埃,看着對面魏晗身後漂浮的魂魄。
金芒陣起時,他就看到了魏晗身後殘破的魂魄。
如今,卻在那些抽離他命芒的沙礫塵埃的修補下,漸漸完好。 14719/93174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