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瑾努力地攥緊拳頭,道,“這些年……我瞧着你日漸衰弱,也曾無數次心生厭煩,甚至還命人偷偷地給你備了棺木。二郎,我并不是一個好大哥,可是,若能有機會讓我舍命救你,二郎,我不會猶豫。”
他堅定地看向魏晗,“你是我的親弟弟!二郎!”
魏晗一雙俊目頓時充滿血絲。
他想站起來,卻被困得根本無法動彈。
終是扯着嗓子喊。
“大哥!不要救我!我本就不想活了啊!!”
圈動的紫鸢花停了。
漂浮的塵埃靜止了。
魏璐猛地捂住嘴,哭出了聲,“大哥,二哥……”
魏瑾攥着的拳頭顫抖起來。
——他方才已假裝沒聽到一次,可這回,這回……
他猛地朝自己身上重重一砸,一拳又一拳!
像是在發洩胸中無處可去的悲痛!
魏晗紅着眼朝他跪下,“大哥,弟弟任性眷戀紅塵多年,其實心中早已了無生意。求大哥成全,放我……歸于塵土吧!”
“二哥!”
魏璐猛地哭出聲來,她不住地搖頭,“二哥!你不要死!不要啊!你不要死!求求你了!我再也不做錯事了!你不要死!好不好啊!我以後一定乖一定乖乖的!”
魏晗轉臉,朝她輕笑,“小妹,我知道,你是故意那樣胡鬧的。”
魏璐擡起淚眼。
魏晗的臉上露出幾分無奈,“你早看出了我已不想活了,對不對?”
魏璐眼瞳一縮,惶惶開口,“二哥,我……”
“你知我分明不想活了,卻還是苦苦支撐,就是因爲牽挂你,牽挂大哥,牽挂紅塵這些割不斷的繁瑣。”
魏晗輕輕地搖了搖頭,“所以,你才越來越任性,想讓我更加放不下你,不能徹底舍棄撒手。”
他看向淚流滿面的魏璐,“你啊!這麽大了,怎地還像個孩子一般?二哥終歸是要先走一步的,你以後,不能再這般任性胡鬧了。”
“二哥!二哥!”魏璐放聲大哭,“你不要死,我舍不得你!二哥!!嗚嗚嗚……”
坤位上,魏瑾朝雲落落看:“先生,仙姑娘娘,求您,賜下福澤,救一救我這苦命又良善的二弟。我魏瑾願以一生……”
魏晗突然開口打斷他的話。
“大哥,我太痛苦了。”
魏瑾的話戛然而止。
“我太痛苦了。我知我自私,撒手而去後,徒留你們心傷。可我……熬了十年,也不曾見她。我,不想再等了。”
她。
魏晗心裏的那個秘密,隻有魏瑾知道。
堂堂頂天立地的國公爺,淚水決堤而下!
他攥緊的拳頭震顫,看着平靜微笑的魏晗。
想開口說——你去吧。
想徹底放手,讓他得償所願。
可唇齒顫抖,卻依舊說不出那個‘棄’。
他哭着看着魏晗,外頭的魏璐泣聲不能止。
悲哀與絕望,生離與死别,原來竟是叫人這般肝腸寸斷。
“二郎,你……”
魏瑾終于顫聲開口。
卻聽雲落落忽然道。
“魏二郎君,還有一人,不想你死。”
魏晗意外地朝雲落落看去。
就見她低垂着的眉眼始終未擡。
朝兩邊展開的劍指已然散開,一手朝内豎起,在他看過去的時候。
忽而掌心翻轉,朝他猛地拍來。
“你且去見一見。”
話音不容置疑。
一道藍火倏然自金芒中如流星猝然襲來!
一下撲到魏晗的面前!
一道身影陡然自那藍火之後出現,不待幾人看清。
原本圈繞着魏晗的紫鸢花,倏然鋪灑出更多的花瓣,倏地,将那鬼火如蠶繭包裹其中,落在魏晗的胸前!
那道一閃而過的身影倏然不見!
魏晗隻見藍火一閃,眼前仿若出現了個不可置信的身影,接着,意識猛地抽離,整個人倒了下去!
“二弟!”“二哥!”
魏瑾想要起身。
卻聽乾位上的雲落落再次道。
“國公爺,魏小娘子,請等。”
魏瑾與魏璐尚不知何意。
魏瑾看着雲落落,忽而道,“請雲先生做法!”
魏璐眼眶一瞪!
明白了大哥的意思!
——是想趁着二哥昏迷的這會子,強行将他的命魂救回來!
她張了張嘴。
想說出阻攔的話,卻又無法說出阻攔的話。
卻聽乾位上,那一身破舊道袍,卻仙渺如琅宇的坤羽靜緩開口。
“魏二郎君若無生機,便是大羅神親臨,也無法回圜。”
魏瑾臉上一白!
他再次看向魏晗。
漂浮在他身上的命魂,滿身的破洞創傷,已修複了大半。
連地上的魏晗的臉色都是這多年來最好的一次。
可是,偏偏,如今的生機就在眼前。
他這弟弟……卻不想要。
——是不想傷他這個哥哥麽?才說出那樣絕望的話來?
他再次攥緊了拳,忽然問:“若他有生機,先生是否能救他?”
雲落落依舊垂着目,無人知曉她此時在想什麽。
隻是臉上的平靜與淡然,又讓魏瑾不安的心,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方向。
他從未有過如此忐忑,問出這樣的話也知自己的失禮與唐突。
卻聽雲落落不見起伏的聲音平緩地說。
“若魏國公還能堅持己心,我自當竭盡全力。”
魏瑾當即瞪眼,“先生放心!”可随後再次隐隐皺眉,看向懸浮在魏晗胸前那個紫鸢花包裹的一團,“可二弟的生機要如何……”
沒說完。
忽聽八卦陰陽陣外,魏璐顫着嗓音道:“大哥,我好像看到了……”
紫芒一閃!
魏晗眼前的景象陡然一變!
忽聽。
“你們去把父皇給我叫來!我要父皇!憑什麽我生辰他不來!我要父皇!”
這聲音……
魏晗擡頭,卻瞧見了熟悉又陌生的一座太湖石假山。
這不是……多年前擺在禦花園的那座麽?
他許久不曾進宮了,這座假山還在?
不對,他怎會在禦花園裏?
就聽假山那邊又傳來聲響。
“長公主殿下息怒,陛下今日召見外來使臣,當真無法前來親爲您慶賀誕辰。您先回宮,奴婢再讓人去太極宮問問可好?”
長公主殿下?!
魏晗一驚。
尚未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時!
就聽那頭傳來了他十年來,日日想夜不聞的嬌蠻聲音。
“什麽不得來!連賀禮都不曾有!父皇分明是忘了!我不回宮!就讓我在這裏讓太陽曬死……”
“殿下!”
一旁伺候的乳母吓得立馬去捂她的嘴,卻又不敢碰到,隻能連聲拍自己的嘴,“呸呸呸!長公主萬福金安,鳳體和暢。”
魏晗不可置信地扶着假山,想探頭去看,卻又不敢看。
——長公主?
是她麽?
果真是她麽?
十年了,她真的在他放棄了生機的這一刻,入了他的夢裏來了麽? 14719/93174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