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初三刻,張安住所。
正值哺食之刻的木屋,彌漫着濃濃的烹調的香氣。屋内原本取暖的火堆上架起了一陶鬲,上面盛的便是這屋内香氣的來源,盡管此時的香氣甚淡,但卻已然擁有着勾起聞者食欲的神力。圍坐着這火堆的有饞得直流口水的孫雲以及忍着沒将口涎流出的張安,還有這頓哺食的掌勺者——采薇。
鬲,作爲此時煮飯用的基本炊器之一,主要用于燒煮或烹炒,相當于後世炒菜的鍋,在先秦時期主要分爲陶制鬲和青銅鬲兩種,不是上層貴族的張安等人,當然用不上青銅器,平日裏也都是用這個陶鬲烹調煮飯。
此時采薇用來烹調的鬲與西周前期時盛行的樣式不同,是一個無耳之鬲,器具底部有三足而中空,整個鬲身的盛物部分像一個大壇子,可他的口部卻與壇子不同,是沿着鬲口向外傾斜的,似傘面一般向外延伸。
由于這個陶鬲沒有耳部,有時需要輕微撥動鬲身的采薇,又不能分神撥動,于是乎這個任務便交給了坐在他身邊,年齡稍大一些的張安,每次需要撥弄時,就喚張安一句。
“張安,再動動。”
當采薇夜莺般的聲音響起時,不僅張安會擡起頭望向采薇,然後幫忙撥動一下陶鬲,孫雲也會擡頭望向采薇。不過與張安不同,他擡頭是因爲餓了,每次采薇叫喚時,他都覺得這是要開飯的節奏。
“雲兒這是餓了吧?”采薇甜美地笑道,眼神中滿是溫良之意,“算算時辰,距朝食也不過才過去兩個多時辰,就餓成這樣,雲兒是在長身體麽?”
與現代一日三餐不同,先秦時期尋常人家當中大多都是一日兩餐。第一餐通常爲主餐,稱之爲朝食,大約在辰時左右進餐,第二餐稱之爲哺食,大約在申時左右進餐。不過一日三餐在這個時代也不是沒有,但實行者多是貴族,至于這雲夢山上實行的餐制,當然也是實行尋常人家的一日兩餐。
“若是雲兒現在就在長身體的話,待會就多吃點!”
“好呀!好呀!”孫雲聞言,臉上樂開了花。
采薇和孫雲這番打趣的對話,卻讓一旁的張安略顯尴尬,因爲孫雲這般餓的罪魁禍首就是他。自芒夫人來到雲夢山,孫雲徹底交于他照顧之後,孫雲和他兩個人的飲食起居的任務就由他一人承擔,可他哪裏照顧得來。
玩還好說,但是這吃的問題卻傷透了他的腦筋。倒不是他張安不會生火煮飯,而是他不會在這種環境生火煮飯。
鬲、甗、簋、敦、匕、盤這些這個時期烹調用具和盛物的器皿,或許他張安還是能夠從樣貌上大緻猜出它們的用處,但烹調要用到的柴米油鹽醬醋,除了柴之外,他沒一個能處置好的。不是黍米未熟,就是菜肴燒糊,因爲這些器具對于張安這個用慣了後世炊具的張安而言,太難以操控了。
不僅如此,這時期的油鹽醬醋等調味又是極其的落後,不是味道太重,就是沒有這個調味品,張安相信,即使讓二十一世紀的廚神來燒飯,也沒辦法迅速掌握在這個時期燒好飯菜的秘訣,更何況廚藝不過餓不死自己的張安呢?
在這種情況下,孫雲又怎麽會吃得好呢?若不是采薇主動幫忙,這幾日光是準備吃的就足以讓張安煩的夠嗆。
可生長于這個時代的采薇卻不一樣了,這鬲**的黍米羹,在她的烹調下,不僅沒有燒糊的迹象,還在不斷的加熱中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整個烹調過程,采薇不緊不慢的在羹中加入她自己帶來的蔗漿,一種由甘蔗制成的甜味漿液。要知道魏國是不産甘蔗的,也隻有王公貴族能品嘗到蔗漿烹調而成的菜肴,而她帶來的這小點還是她私底下偷偷取來的,若不是此次出行有喜歡食用甜食的魏無忌,她也沒辦法弄來這麽點珍貴的蔗漿。
當然,她加入的東西不僅隻有蔗漿這一種,還有棗、梅等物。随着這些調味品和配料的加入,它們在高溫的陶鬲之中也産生了獨屬于烹饪的化學反應,散發出勾起人饞欲的香氣。
正當這股香氣即将充斥整個木屋之時,采薇用匕,即類似于我們如今匙子的器物,從陶鬲内緩緩的舀起了一小勺,送入朱唇當中,抿起小嘴,微微一品。
“可以吃了,你們拿東西,我來幫你們盛吧!”
一直盯着采薇一舉一動的孫雲,哈喇子早就流得不成樣子了,一聽可以吃了,立馬從身邊取來盒器,遞給采薇,片刻之後三人手上都端着一碗盛滿的黍米羹。
“真的好好吃!”迫不及待的孫雲剛吃上一口,便發出巨大的驚歎,“比二師兄做得好吃多了!”
張安一臉尴尬,雖然還未品嘗,但從剛才采薇有條不紊的烹饪架勢和這黍米羹散發出的香氣來看,孫雲肯定不是因爲餓極了才這樣說的,十有八九就是真話,況且他張安對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廚藝也有自知之明,不過孫雲最後一句話倒是太不給他面子了,讓他尴尬萬分。
“采薇……”還未開動的張安端着黍米羹,朝采薇喚道,神色間仍舊有些尴尬。
已經開始吃羹的采薇聽聞張安喚她,輕輕抿了抿嘴唇,伸出纖纖玉指在嘴唇上略微滑過,拭去唇上仍舊殘留的黍米,然後柔聲道:“什麽事?”
張安是想向采薇道謝一番的。畢竟今日來此幫他烹調食物可是采薇自願而來的,甚至是不請自來,當張安從黃宇那回到木屋之時,采薇便早已來到木屋。原本回來的路上,張安還頭疼怎麽解決吃飯問題。豈料,采薇像是知道他的心事似得,出現在木屋裏,先是幫張安管孫雲這個熊孩子,接着用自己帶來的東西,幫張安烹調哺食。
孫雲這番話說出之後,原本就有些尴尬的張安,就更顯得尴尬了。這幾日,采薇可沒少幫他的忙,但忙起來就忘事的張安,至今連一句謝謝都未曾說過。
孫雲剛才的言語,采薇是聽到了的,但已然知曉爲人處世道理的她,卻好似未曾聽聞般,此時的她也沒有一絲取笑張安的意思,睜着她那雙單純的水靈大眼,看着面露尴尬的張安,清純一笑道:“張安你叫我有什麽事嗎?”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