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幫忙,不僅僅是今天,這幾天都是。”張安像是被采薇這清純一笑感染了,語氣也漸漸地變得正常起來,“話說你的廚藝是哪學的?”
采薇甜甜一笑,回道:“我的廚藝都是芒夫人身邊那些比我年長些的姐姐們教的,至于說謝謝……我還應該謝謝你呢?”說着便忽的微微低頭,将頭降到張安看不清他臉面的高度,嬌羞一笑。
采薇說的那些年長些的姐姐們,張安知道是指其他服侍芒夫人的奴婢,但對于采薇說要謝謝他這一點,他就不懂了,他不知道他有什麽值得采薇感謝的,于是好奇的問道:“我有什麽好謝的呀?難不成最近有人用我的名号幫姐姐做了什麽大事?”
張安這句姐姐倒是沒有喚錯,畢竟他這個身軀的年齡才八歲,而采薇卻已十之又二,年華足足比張安大了四度春秋。
可采薇似乎對張安給她的這個稱呼卻好似有些不滿,低着的臉也悄然地将才出現不久的嬌羞之色散盡,神色略顯恍惚,淡淡的沉吟道:“姐姐?”
由于張安和采薇的距離沒有多遠,她的這句低聲細語也被他聽到了,疑惑道:“怎麽了嗎?叫姐姐不行嗎?”
“啊……可以的,當然可以。”采薇忽的一改恍惚神色,恢複成往日的語氣,笑着回道。
張安聞言,也是放心了一些,他還怕采薇會有意見,見采薇并不在意,便也放心下來,随即端起了手中已經有些漸涼的黍米羹,準備立馬品嘗一番。
當張安的舌尖觸碰到黍米羹時,一股潤滑香甜的感覺就開始侵襲他味蕾的每一處末梢神經,并傳遞至他的大腦。
這股香甜的味道,不僅有蔗漿所帶來的清爽口感,也有着羹中的棗球和梅粒所滲出的香膩甜味,令張安不禁猛地仰頭将盒器中的黍米羹似酒水般一飲而盡,隻留下羹中作爲配料的梅、棗之物,若不是它們個頭太大,恐怕也會被張安整個整個地吞了下去。
“真的好好吃!采薇,你做的太好吃了!”張安忍不住贊歎道。
“是嗎?那就多吃點!”采薇說着,又從陶鬲之中用匕舀起一些,“來,把盒器遞過來,再給你添點。”
一旁的孫雲也遞來了一個空碗,大聲叫道:“我也要,我也要!”
“慢些來,這陶鬲中還剩許多,不急!”
張安将手中隻剩丁點配料的盒器遞了過去後,在盒器不過剛盛滿黍米羹的片刻,又是胡吃海塞的吃了個精光,這回就連配料的棗、梅也都被他将果肉啃盡。
這種情景,掌勺烹調的采薇自然是喜聞樂見的,當張安在用匕取食棗、梅之時,她笑着問道:“雖然你年歲小,但是你看着卻比我大上許多呀……你爲什麽就想着叫我姐姐呢?”
采薇此言不假,就張安與魏武卒百将争鬥的那個架勢,以及當日在山洞中與魏國中大夫辯駁的氣勢而言,張安哪像個八歲的人?
張安笑了一笑,然後用寒衣袖口拭了拭唇邊的殘漬,回道:“你年歲比我大,理當叫姐姐呀!再說了這幾日你幫忙照顧孫雲時,還替我解決了吃飯問題,這種照顧人的本事,就像姐姐一樣,不是嗎?”
“難道隻像姐姐嗎?你今早……”
“我今早怎麽了?”見采薇欲言又止,張安好奇的問道。
“沒事……我覺得我有些配不上你這聲姐姐,畢竟你是鬼谷仙人的弟子……”
“是他的弟子又如何了,我從未看輕過你,你怎麽就配不上了呢?”
“好啦!是我……是姐姐想多了。”采薇微笑着回應道,随即又将手中盒器端起,抿了一口盒中幾乎沒有動過的黍米羹。
雖然采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她心裏是失望的,還是一種幻想破滅的失望,無它,就因爲這句姐姐。
原先她幫張安确實是出于好心,沒其他意思,因爲她即使出身低賤但卻生性善良,樂于助人,這也是她能在這個年紀就能成爲芒夫人身邊侍女的原因。
整個魏宮,誰人不知芒夫人對最貼身的侍女是一等一的好。若不是因爲她處處替人着想,讓宮中分配侍女之人心生對她的憐惜之意,将其推薦至此,她也不會成爲芒夫人的侍女,甚至是專門照顧公子無忌的侍女,這等好事,若沒有好的秉性和機緣,一介奴婢等八輩子都是等候不來的。
今日她幫張安照顧孫雲,雖然與前幾日無差,但從她偷偷取來一些珍貴的蔗漿這一點便可看出,今日她幫張安烹調是出于另外一番原因:因爲今日張安爲了她,讓魏無忌向她道歉。
這對于張安而言,興許這隻不過是一時看不順眼,随口說的,但在她看來卻不是如此,要知道這個時代的人,對身份認識的差異觀念是刻在每個人骨子裏的,張安這樣的行爲在采薇的觀念裏可以說是冒着很大風險的,隻消讓芒夫人知道,他張安即使是仙人之徒,也是會讓心疼愛子的芒夫人折騰一番。
盡管,這樣也會遷怒于采薇自己,但她看得出來,張安的本意隻是想幫她,而且張安也是除他父親之外唯一對他好的男性,本就是情窦初開的年華,怎能不生些花俏心思。
特别是張安的這個軀體,擁有着和年齡不相符的體格,看上去那麽的健壯,不僅能讓其産生一種對強者依賴的安全感,還能在其略顯稚嫩的臉龐上,尋到一絲俊朗之意,她又怎能在張安這般幫助她的情況下,在這情窦初開的年華,生出些花俏心思?
再加上那次,同樣也在洞中聽聞了張安推演趙國國内局勢之時的她,在張安臉上和氣勢中所散發出的智者氣息,在張安這種極具智慧的成熟形象下,她心中其實早就對張安生出了花巧心思,隻不過直到今日張安幫她說話之時,這花俏心思才轉變成行動。
試問英雄少年,何人不喜?何女不愛?
“興許是我自己想多了……”一番冷靜思慮的采薇在心中默念道,“像他這種注定要成大事的人,又怎麽會對一個奴婢心生好感。”想到這,采薇的臉上,不經意間升起了一抹失落之色。
“我出去一下!”突然,又吃完一碗黍米羹的孫雲大聲說道。
“去哪?”
根本沒有留意到身邊采薇神色變化的張安,還沒來得及把黍米羹吃完,便轉身望向起身往門外走的孫雲說道:“剛吃完東西,歇息一下再去玩嘛!”
“我不是去玩,我是去尿尿。”孫雲頭也不回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