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就那樣睡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有人進來了，給柳一石施了一禮。恭敬地說道。“丞相大人，天亮了。”

柳一石揉了揉眼睛，這才發現自己身上蓋着一件衣服。柳一石拿着衣服站了起來。“這是誰給我蓋的？”

那獄卒看了看還在睡着的離倩兒說道，“丞相大人睡着了，我等知道您的規矩，不敢叫醒您。是這位姑娘讓屬下拿衣服來給丞相大人蓋上的。”

柳一石滿意地點了點頭，把衣服丢給獄卒。往外走着，“拿好東西來給他們吃，吃完按照計劃帶出來。”

“是。”獄卒應聲道。

慕容秋思拿着天劫劍已經在宛竹居等候了，這個地方，他很熟悉。就是和周玉琴最後在一起的地方，慕容秋思坐在了那張桌子旁邊，上面已經沒有紗巾鋪着，也布滿了灰塵。慕容秋思不明白，柳一石讓他在這裏等着是什麽意思。他已經知道離倩兒他們是被柳一石抓走的了。柳一石那麽仇恨慕容一族的人，看來今天自己是兇多吉少。不過，他也想好了救人的主意。哪怕犧牲自己也一定能夠救出兩個人。

慕容秋思坐了坐，又轉身進到屋裏看了幾圈。似乎每一樣東西都是回憶，也都是刺，一根一根紮着他的心。慕容秋思捂住胸口又走到了後院，那裏有個供人彈琴休息的亭子。後院裏的假山散作幾塊狼藉地躺在地上，慕容秋思搖了搖頭，腦海裏全都是那天的情景。這些石塊，是周玉琴不願意劈到苻堅而轉身劈破的。而那個亭子，那天，周玉琴還在裏面彈琴。

“是不是勾起了你不少的回憶？”柳一石的聲音在後面響起。

慕容秋思收住心思，但沒有轉身。“倩兒他們呢？你帶來了沒有？”

“在外面。”柳一石說着，就往外走去。

慕容秋思也跟着柳一石往外走出去，在外院。柳一石的三個手下押着離倩兒和王小雨，宛竹居外面，站滿了士兵，把宛竹居圍得水洩不通。“呵呵，爲了我一個人。這麽多人來圍困我。是不是有點大題小做了？柳一石，你不是可以打得過我嗎？帶這麽多人，爲了吓唬我？”

“吓唬你？”柳一石搖了搖頭，轉身走到桌子旁邊坐了下來。“千軍萬馬你都不害怕，這點人怎麽吓得住你？他們隻是來見證一件事的。”

“見證一件事？”慕容秋思不明白他的意思。

柳一石用手指着周圍的一切，歎息着說道。“轉來轉去，還是回到了這裏。你不覺得心裏有很多想說的嗎？這裏，是你和你愛的女人結束的地方，也是你愛的女人和你恨的男人開始的地方，是不是特别有意義？”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慕容秋思沒有理會他的話，柳一石憎恨着慕容一族，他一定會選一個自己最痛苦的死法。現在不過是想讓自己難過罷了。“直說吧。”

離倩兒隻能看，因爲出來的時候被柳一石點了穴道，說不了話。她明白，現在慕容秋思心裏一定很苦，柳一石對慕容一族的憎恨這麽深，他一定會折磨慕容秋思到死。離倩兒想到這裏，心裏竟然也隐隐地痛了起來。

柳一石并沒有說話，而是拍了拍手。接着外面的士兵就讓開了一條道，阮紫月一身粉色勁裝拿着一把劍押着周玉琴從外面慢慢走了進來，周玉琴的腰上系着她的地絕劍，周玉琴也是一身紫色勁裝，外面披了一件輕紗外衣。不過她的手被反捆在後面。

“琴兒？”慕容秋思心裏微微一動，但随即警告了自己，她有了苻堅的孩子，他們已經在一起了。“周姑娘，你沒事吧？”

“周姑娘？”周玉琴的聲音充滿了憂傷。“秋思，你叫我什麽？你在嫌棄我嗎？”

“沒有”慕容秋思不知道該說什麽，看向了柳一石。“說吧，你想我怎樣，才能放了這些不相幹的人？”

“我要做什麽？”柳一石嘴角冰冷一笑，“你們慕容一族不是挺重視愛情的嗎？我就是想看看，現在背叛你的愛人在你面前，你會怎麽做？”

重視愛情？離倩兒心裏覺得很奇怪，柳一石不是說他父親是被慕容秋雲那個妖精魅惑的嗎？他怎麽會覺得慕容一族重視愛情？又看了看周玉琴，被抓的人，身上的武器怎麽沒有被取走？還有玉琴這一身打扮，是我多疑了嗎？

柳一石一揮手，阮紫月推着周玉琴走到了慕容秋思前面。

“你沒事吧？”慕容秋思看着她再次問道。

“秋思，你在關心我。”周玉琴雙眸含淚地說道，“我就知道你是關心我的對不對？你心裏還有我，秋思，你告訴我啊。你還愛我。”

“沒有。”慕容秋思一咬牙，别過了頭，不去看她。“你不是和苻堅在一起了嗎？我們還是保持距離好嗎？”

“秋思，”她輕聲呼喊，“我沒有，那時候我被下了藥才會刺傷你。後來也是苻堅那你的姓名威脅我，我才會跟他，你嫌棄我，你嫌我髒對嗎？秋思，我愛的是你，你不愛我了嗎？你忘了嗎？我們一起說過，永遠不分開，你會愛我一輩子，你會雙倍承受我的痛，你會”

“琴兒，别再說了。”慕容秋思連忙阻止了她的話語，是的，他沒忘，那些誓詞一句一句的都在刺痛着他的心，每一句都是一把利刃。他的心，如果現在拿出來，一定鮮血直流，傷痕累累。可是，他不敢表現出來，隻有那不争氣的淚水止也止不住。

“你叫我琴兒，”她好似聽到最好聽的話語，淚水迷茫之中露出了微笑。“秋思，你還愛着我對不對？你又叫我琴兒了。秋思，我愛你。我們還一起說過要與天鬥不是嗎？我知道的，你心裏一直沒忘。對不起，秋思，是我不好。是我傷害了你。”

“别在說，說了。”慕容秋思覺得自己再開口就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是的，他還愛着她，深深地愛着。忘不掉跟她的一切，忘不掉那些誓言，忘不掉那些溫暖。可是，他明白，一切再沒有機會重來，所以，他隻有努力克制自己對她的愛。他的拳頭握得發響。

阮紫月也覺得聽得心裏好堵，周玉琴還在繼續回憶地說着他們的曾經。可是，她已經聽不下去了。她偷偷地看着柳一石，他依舊是那樣，一身冷漠的白袍讓人不敢接近。可是她的心，從未離開過他的身上。她知道的，也許從一開始遇到她，他就隻是在刻意接近她。可是，有時候，她也在想，或許，她一個千金大小姐能做什麽呢？能有什麽用呢？她手無縛雞之力，即使她家頗有财産，可是對于真正官宦之家來說，那點錢又算什麽呢？所以，她沒什麽用對不對？那他的接近，就隻是因爲在那一刻，他想要一個人陪着他等待時機，他也是男人，會寂寞，也會愛不是嗎？抱着這樣一絲希望，她愛着他，守護着他。哪怕他現在真的隻是在利用她而已。

也許是察覺到了阮紫月的目光，柳一石也看向了她。不過那冰冷的目光似乎在告訴她，做好你自己的事。呵呵，她心裏艱難一笑，一石，我好累。可我也好愛你，什麽時候，你會明白呢？我是如此愛你。

再看向周玉琴，她已經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了，聲音沙啞，帶着不甘的嘶喊。她真會演戲，阮紫月心裏想。明明不愛，卻能裝的這麽像。再看向慕容秋思，他就那樣冰冷地站着，眼淚泛濫似地從他的眼角流出，他的心裏一定很痛很痛。明明很愛這個人，卻要控制自己的感情，不去想她，不去愛她。阮紫月這一瞬間忽然發現，慕容秋思跟自己好像。都是相愛不能愛，深深愛着的人對自己不屑一顧。她深深舒了一口氣，老天，真會玩弄人。

“琴兒，我求你，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我的心真的很痛，很痛。”慕容秋思幾乎崩潰地求饒，是的，他輸了，輸得很徹底。“我都記得，隻是，我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秋思，不，我不要，不要。我愛你，我愛你！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周玉琴卻是聲嘶力竭地咆哮，“我不管什麽天意，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在一起啊。”

柳一石聽到這裏嘴角的微笑變得很開心，他輕輕動了動脖子，坐得久了，會有些酸麻。

“夠了！”阮紫月突然很大聲喊了出來。全場的人都愣住了，柳一石也是皺着眉頭看向了這邊。“紫月，你要做什麽？”

阮紫月回頭去看柳一石，眼角還是濕潤的。“一石，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爲什麽要這麽折磨他們？你折磨我就夠了，真的就夠了，求求你，别再讓我看到相同的事了好嗎？秋思他好可憐，我求你了，你可以不愛我，利用我，可是别再這麽下去了。”

“我不明白你說什麽。”柳一石輕輕别過了頭，她竟然明白，自己隻是在利用她。這個傻女人，留下那究竟是爲了什麽？

阮紫月趁着柳一石沒看到的這一空隙，一把将周玉琴扯到了後面。跑到慕容秋思面前大聲說道。“你快走，她在騙你。她是”

話凝結到了嘴邊，阮紫月卻是愣住了。後背好冰涼，好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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