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紫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不用回頭，她也知道刺進這一劍的是誰。她顫抖地伸出手，從衣服裏拿出一支差不多已經枯萎的荷葉。

“紫月！”慕容秋思看到這一幕，心裏莫名地火大。彎腰拔出鞋裏的匕首，就脫手而出，飛向柳一石。

阮紫月還沒說話，看到匕首飛過來，一咬牙向後用上真力推開了柳一石的同時，跳起身擋下了這一刀。同時，柳一石手裏的長劍也從她的體内抽了出來。一時間，血流飛灑，形成一道凄美的弧線。柳一石一句話也沒說，丢掉劍，跑過去抱起了阮紫月。阮紫月顫抖着拿起了那支荷葉。

柳一石接過荷葉，閉了閉眼睛，才沉沉說道。“我知道，這是你昨天泡在池子裏的時候摘的。”

他竟然知道她昨天做了什麽，也許他愛過自己不是？她微微一笑，憂憂之花，生于半夏，憂憂之花，零落天涯。這才應該是自己的結果吧？本來準備好多話，打算在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對他說，可現在，什麽也做不了，也說不出來。一石，你會忘了我嗎？

他隻是看着她的臉龐，一隻手抱着她，另一隻手拿着荷葉輕輕撫摸着她的臉頰。

阮紫月盡力地睜大着眼睛，看着他的臉。他多英俊啊，愛上他是我的福氣，一石，你會忘了我嗎？你會

寒風吹過，輕輕撩動着她的衣角，可是，她已經閉上了眼睛。離倩兒瞪大着眼睛，心裏一片空白，痛也不痛。她隻是記得在浮雲山山寨的時候，私底下問過憂憂，她做的這一切是爲了他，那麽見到他，她會怎麽做呢？

她是這樣回答的：我不知道見到他該說什麽，該做什麽。因爲他現在也許已經不愛我了，如果能在他身邊，我會盡力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深深愛着他就夠了，然後，如果哪一天我必須得離開了。我會在我死的時候，跟他說好多好多話，愛他想他的話。睜大着眼睛，好好看着他的臉龐，悄悄告訴他，這些年，我是如何思念他的。最重要的是，好好看着他，因爲閉上了眼睛，就看不到了，再也看不到了。再然後，一遍一遍地問他，會忘了我嗎？一遍一遍地問，直到聽到他的回答

憂憂，你痛嗎？你準備好的話呢？怎麽不說？你不是還要問他嗎？怎麽不問？你快睜開眼睛啊，憂憂，快睜開眼睛問他

王小雨則完全呆住了，不知道該想什麽，心也忽然痛的很厲害。不過就在這時候，一柄劍飄然而至，身後的三個侍衛瞬間倒地身亡。謝安着地，砍開繩索，再解開離倩兒的穴道。摸着她的頭溫柔地說“倩兒丫頭，我來救你了。”

“哦。”離倩兒隻是無意識地應了一句，謝安又解開王小雨的穴道。拉着他兩往外走，又回過頭大聲喊“秋思，快走！”

慕容秋思猛地從意識中醒過來，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說了句“紫月珍重。”然後就要走，這時候柳一石突然擡起頭大喊了一句。“周玉琴還在等什麽？”

聽到話音，周玉琴也把自己從意識中抽離出來。猛地掙斷繩索，拔出地絕劍就刺向慕容秋思。慕容秋思呆住了，他根本沒想到過周玉琴會這樣對他出手。也沒有還擊。

“秋思！”那邊，離倩兒卻是看到了這一幕，幾乎是用盡了全部力氣大聲叫了出來。

慕容秋思聽到喊聲，下意識地拔劍擋住了周玉琴一劍。

“秋思，與其傷害你，我不如在此殺了你！”周玉琴眼眶裏的淚水還沒有停下，不過此時，她的表情極爲吓人。手裏的劍也毫不留情地出擊，刺向慕容秋思。

慕容秋思勉強地擋開她的劍招，卻是覺得胸口疼痛無比，真力施展不出來。那邊謝安殺開一條路，奪了馬車，讓離倩兒上車，王小雨駕車。自己則是反身跳躍了過來，擋開周玉琴的劍，拉起慕容秋思施展輕功跳上了馬車車頂。随着一起離去。

看着慕容秋思走了，周玉琴身子一軟，劍落到地上的同時，自己也倒在了地上。不過沒有昏迷，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淚還是泛濫着。然後就隻聽到她震天徹底的大喊“啊______!"

柳一石也沒有要追的意思，隻是呆呆地抱着阮紫月，手裏也緊緊攥着那支荷葉。而他懷裏的阮紫月則睡得很安詳，臉上沒有恨意的表情，隻是随着風的吹舞，發絲有些混亂。柳一石替她攏好頭發，掖到耳畔。不經意間看到了她的臉，不解地問“你難道你恨我嗎？”

然而，這句話出來的時候，他的手還停留在她的臉上，卻忽然感到一絲冰涼。他伸手到了眼角，摸到一滴清淚。他隻是笑了笑，然後似乎自言自語地說道“我找周玉琴來演戲折磨慕容秋思，可是最後，你卻用生命折磨了我”

謝安跟慕容秋思他們一起離開，等到已經看不到宛竹居。謝安才和慕容秋思回到馬車裏坐好，剛一回到馬車裏，離倩兒就靠着慕容秋思哭了起來。

“好了，倩兒。”慕容秋思輕輕拍着她的背，安慰着說道。“别哭了好嗎？讓憂憂好走，是我的錯。罪過就讓我一個人來承擔吧。”

“秋思。”謝安開了口，“我在外面都看到了的，就算你不射出那把匕首，她也活不了的。柳一石那一劍已經貫穿了她的心髒。”

“是嗎？”慕容秋思目光有些呆滞，語氣也弱弱的。“柳一石竟然真的對她下手，憂憂死的那一刻，心裏一定很痛。”

“哎。”謝安破天荒地歎了一口氣，一臉的惋惜。“聽你們說起來，憂憂的确很可憐。可是愛情，誰又能說得了對與錯？也許在愛上柳一石的那一天，她就做好了接受這樣結局的準備。我看她走的時候，很安詳，她沒有帶着恨離開，又或許她壓根就沒有恨過柳一石。”

慕容秋思點了點頭，“豔子也死了，如果說那天抓走小雨和倩兒的是柳一石，是不是意味着下手的也是柳一石？”

“豔子？那你說說那天的情形。”謝安從容地問，似乎冷靜從未離開過他。

慕容秋思跟他把那天的事說了一遍，這時候，離倩兒卻哭出了聲音。“沒想到，豔子她也”

“好了，倩兒丫頭。”謝安安慰道，“逝者已矣，我們應該往前看。振作起來，才能給她們報仇啊。”

“是啊，倩兒，堅強點。”慕容秋思摸着她的頭說道，“别哭好嗎？你知道我心裏是什麽感受，你這一哭，叫我如何是好？”

離倩兒聽到這裏，擡起了頭，是啊，周玉琴對他下手，看樣子是跟柳一石聯手了，他心裏一定比誰都痛。想到這裏，她坐起來，擦了擦眼淚。“嗯，我不哭。秋思，那枚飛镖什麽樣子？你記得嗎？”

“嗯，我帶來了，因爲當時情況緊急，沒來得及細看。我就隻好收起來。”慕容秋思說着，從懷裏掏出那枚飛镖細看，在飛镖的刃上刻有一朵桃花。慕容秋思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謝安連問幾聲都沒有答應。謝安從他手裏拿過飛镖，也看到了飛镖上的桃花。“這标記，我沒記錯的話，全天下隻有桃林上人的兵器在用，别人也不敢用。難道會是桃林上人？”

慕容秋思搖了搖頭，腦海裏也想起了那天的情形。如果說豔子娘沒說完的話是‘爲了玉琴’，那麽，下手的就是。“是她。”

“她？”離倩兒不明白他說的意思。

“你是說周玉琴？”謝安接過話說，“也不是不可能，畢竟她現在在幫柳一石。可是，究竟是爲什麽？感覺她做的這些是完全沒有理由啊。”

“可能，跟她的身世有關。”慕容秋思喃喃道。“畢竟我們一直不知道她的身世。”

“身世？”離倩兒說到這裏，突然想起柳一石在監牢裏跟她說起的東西。“秋思，在監牢裏的時候，柳一石告訴了我們他的身世。”

“哦。”謝安來了興趣，“倩兒丫頭，真的嗎？那你快說說，我對這個人真的很好奇。”

“嗯。”離倩兒答應道。随即說起了柳一石告訴她的全部事情。

大概是快入冬了，太陽也沒出來多久，就裹進了雲層裏。隻有寒風呼呼地刮着。在浮雲山的山頂上，寒風尤爲強烈，枯草被吹得呼呼作響。耳畔也隻有風聲在呢喃。柳一石立在山頂的一塊大石頭上，手裏是一捧骨灰。正随着風不斷飄起。

柳一石一句話也沒說，隻是默默地站着，神情帶着些許憂傷。然後，抓起一把骨灰，随風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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