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小霏回了敬蓮園,出神地坐了有半個時辰的功夫,就見小丫鬟跑來禀告道:“姑娘,那楊家少爺要走了。
于小霏一聽,便起了身。
楊世如在于青楊面前算是個子侄輩,于青楊自然不會自降身份送他到出門,一定是讓方才便被叫了過去的于霜和于霖送他。而他是拜會了廖氏來的,走的時候自然還要同廖氏再說一聲。
于小霏嘀嘀咕咕地跟小丫鬟交代了幾句,二人便分頭走開了。
于霜、于霖帶着楊世如往恭棠院去,剛到恭棠院門口,那小丫鬟便攔住了于霖,說道:“大夫人讓奴婢找了三少爺,說有些事情要同三少爺說,三少爺随奴婢去吧。”
于霖聽了挑了挑眉頭,不知崔氏有何事找他,隻好同楊世如道了别,轉身離去了。
楊世如又随着于霜,進了恭棠院。
廖氏同他有什麽好說的?二人雞同鴨講地說了幾句,說的一衆人等都抿着嘴想笑,黃姨娘這才開口替廖氏說了幾句,讓于霜送楊世如出府去了。
然而,于霜送楊世如走到半路,竟也有小丫鬟跑了叫他,說廖氏那邊又胡亂喊人了,非得讓他過去一趟。
廖氏如今對三房的孫子孫女,還都頗爲親近。她态度好了,于霜和于小露自然也對她恭敬的多。這會聽說廖氏又犯了毛病,胡亂喊人,于霜禁不住猶豫了幾分。
楊世如對于家的這位二少爺還頗有好感,也知他們三房在于家的地位受限,當下不用他開口便道:“你快去吧,我這馬上就到了門口。送不送的,有什麽打緊?回頭你往我家去,我要有事不送,你隻别見怪便是了。”
他說着眼中便含了笑意,于霜佩服他文章高絕,學問深厚,心中對他十分信服,這會兒見他發話體諒自己。必然不能矯情,十分恭敬地給他行了一禮,又替他指了一番路,這才扭頭往回走了。
楊世如目送了他幾息,搖着頭歎了一聲,準備去同他那牽馬去的小厮會合。
然而,他剛走了幾步,就覺得這初春的寒風裏好似參雜了些,不同于花草果香的脂粉香氣,揚世如頓了頓腳步,禁不住皺了皺眉頭,心下猜測了一番。
他心想這會不會是于家的丫鬟見了他,不出來行禮,反而藏在那處偷看?又或者會不會是于家的姑娘,偷偷過來再相看他一番?
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總是透出些許不規矩的意思,楊世如是正經的讀書人,雖非迂腐,卻也看重名聲。
他立住了腳步不再往前走,輕咳了一聲,有意的提醒一下那前方假山後的人,然而他咳過等了幾息,卻并沒有聽到有任何的腳步聲或衣料摩擦的聲音。
楊世如心想會不會是自己弄錯了,或是咳聲太輕,未被人察覺。他輕輕搖了頭,又往前走兩步,這是這兩步一過,正經讓他看到了假山石旁飄出的些許雪青色的裙擺。
他這回當真有些不樂意了,沉了口氣,低聲問道:“假山後面何人?”
話音落地,又過了幾息,假山後才緩緩走出一個雪青色的身影。
“楊公子。”于小霏站穩了腳步,擰了擰眉頭,上上下下輕巧地看了楊世如一眼,暗道剛才果真是被他當先發覺了,才向他行了一禮,正經喊了一句。
她态度這樣算大方,舉止也算有度,讓楊世如本有心想暗暗斥責兩句,可話到了嘴邊,卻不知如何說了。
他回了一禮,琢磨着耐了性子問道:“姑娘可有何事?”
于小霏輕輕笑了笑,笑容比牆角下,頂着寒風及早綻放的幾株迎春還要耀眼,可說的話卻帶着風中的凜冽,開門見山,毫不留情。
“楊公子勿怪。我以爲,楊家若是當真記得我父親的恩情,合該等我兄弟舉了業,好生拉他一把。卻不該似今次這般,好似施舍一樣要娶我過門,還擺出一副誠懇态度。
我雖不才,卻看得出楊家不過是想與我家撇清關系罷了,不想耗費力氣再去還我父親的恩情,所以出此下策,楊公子說是也不是?”
她說這話的時候,昂着頭,眼睛直射到楊世如的臉上,一臉的倔強與不甘,令人難以忽視。
楊世如被她一席話說的昏了頭,那哪裏想得到,這會兒等着他的姑娘,竟然才是要相看的于氏長女。而更讓他想不到的是,這于家姑娘竟然對兩家聯姻很是不滿,而且一臉不甘的憤怒。
楊世如雖是喪妻之人,可自妻孝過後一年,在家中長輩的安排下也陸陸續續的相看過幾家的姑娘。
那些人家的姑娘,家世出身比這位于姑娘,可以說是隻好不差,然而卻還沒有一個,似這一位這般出言不遜。
若她說的有理也就罷了,偏偏自以爲是,怎麽看都是無理取鬧。
楊世如想起自去年,祖父便讓他同小四都不許再自行相看,那會兒便是想好,要同于家結親的。誰知好不容易等到她出了孝期,祖父急着同于家打招呼要結親,卻是等來了這個情形。
楊世如有些想笑,看于家人的表現,恐怕于世叔和于大夫人,都沒想到吧,真是人心隔肚皮,誰也猜不到。
他頓了一下,問道:“姑娘何來這般猜測,若是看不上我,便也罷了,卻不該這般誤解我家的好意。”
回應他的,卻是于小霏的嗤笑。
“楊公子竟還說我誤解了?小女自認爲沒有誤解。楊公子此番娶的可是填房,而你們家四公子,如今卻連功名都沒有。我雖品行并不出衆,我父親卻是爲國爲民鞠躬盡瘁的探花郎,連皇上章起來都要歎一句的。你家如何這般輕看我?不是想略施恩情,撇清關系又是什麽?”
這一回,楊世如真正地被氣笑了,這個小姑娘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怎麽會有膽大妄爲的姑娘?
他經不住問道:“若是姑娘覺得聯姻便是施以恩情撇清關系,那麽如果我家在仕途上拉了你兄弟一把,之後,你兄弟仕途不順,我還要怪我家沒盡職盡責?照這樣說,不必兩家聯姻,也不必往你兄弟身上使力了,徑直拉一把你叔父便是了,豈不是更有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