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瞬間,陰雲密布,雷電轟鳴,狂風亂舞,天色大變。
蘇淺站在黑山的半腰間的一處陡峭崖壁上,久久出神未語。
幽蘭花在故土盛開,遍布每一個角落,聖潔的白花,随風搖曳,在無邊的黑氣壓抑之下,格外凄涼。
蘇淺眼角有水珠滴落,神情間,皆是過往種種在回憶。
看着遠處那巍峨的城樓,昔日輝煌的周王宮殿,此時已經殘破不堪,那股無邊的黑氣侵染了一切,再也不見當年照耀古今般的璀璨。
的确如史書記載般,可怖的黑氣籠罩整座殘虛之地,且不時的傳來滲透骨血的凄涼慘叫,那是無數亡魂生前最後的絕望。
從九州最爲朝聖之地,淪陷爲如今鬼獄廢墟,甚至還被列爲近代第一禁地之區,方圓萬裏,都不得見任何生靈。
蘇淺作爲曾經生活在這裏的故人,心中充滿了傷痛與悲涼,道不盡的心酸,此刻隻能獨自一人承受。
世間曾傳聞這裏寸草不生,爲何如今卻長滿了幽蘭花?
或許是自那之後,此間世人再無人願意踏足這裏,就連修士都避而遠之,蘇淺如此理解着。
站在山間,隻是遠遠的看着,卻依舊有無盡寒意席卷全身,雖如此,蘇淺仍要繼續向前。
至于理由,蘇淺自己心裏很清楚。
這些年,從林間山野到回歸故土,已是耗盡了四五年光陰,雖中途想要修道行天下,可自那場意外之後,改變了一切。
在蘇淺的認知中,自己的這身體情況,強如金丹以上的老道士都毫無辦法,自己又能奈幾何。
無法修道,連普通凡人的百年壽命都沒有,繼續在紅塵中苟活殘喘,似乎沒有任何意義。
本該随同那場災難一同葬在過去的人,卻奇迹般的活了下來。
本以爲命本不絕于此,可也就止步于此。
拿出鏽迹斑駁的青銅鼎,又取出那面古銅鏡與手帕,蘇淺靜靜的看了許久。
“或許都是修士眼中的至寶,雖似與我有莫大的因果,不知福禍,這些年的确靠你們艱難活了下來,可是如今我心已倦,隻想入此城中,尋找親人骸骨,此去不知生死,帶着你們,萬一不測,葬送此城中,實屬可惜”
“不如,就将你們放在這裏,将來遇有緣人取之,還能在這天地間綻放屬于你們的光芒榮耀。”
“遺落我身,隻會被歲月掩埋,萬古不得見,腐朽落塵。”
兩件古器物和一個手帕,就這樣放在這黑山崖畔之上。
古銅鏡和那娟秀山河萬裏的手帕,原本是蘇傾交給蘇淺的,屬于最後的遺物,曾囑咐蘇淺,無論何時都要将這兩件東西帶着身上,自上路以來,蘇淺的确如此。
可如今,蘇淺像是脫下包袱般,将兩件蘇傾最後的遺物放在此處,這一次不帶在身上,就這樣前行,心中似乎有了那種超然物外之意。
此去,不知歸途,亦或是最後的終點。
毅然決然,蘇淺開始下山。
也許心中有遺憾,也還記得在母親的墳頭前許下的承諾,可來到這裏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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份原本奮勇的執著,逐漸黯淡,最後被掩埋,而後一切歸于平靜,心如止水。
下山的路,不是很陡,但也沒有那麽好走,幾次腳下滑落的石子,差點失足墜下。
不知是身前的符箓起的作用,還是所念的那咒語有所反應,亦或是其他,總之一路下來,都化險爲夷,平安度過。
終于是下了山,來到黑山的另一端,蘇淺能夠更爲清晰的感受到此間天地的可怖。
第一時間,蘇淺沒有往前看去,而是回頭,仰望身後的黑如墨染的大山,其高不知頂點,神秘不可揣摩。
很難想象,蘇淺就這樣翻越了被世人列爲禁地的黑山山脈,且登上去,又下到山背面,若是傳出,必将引起巨大轟動。
一位凡人,貫穿黑山禁地,會被載入史書,記爲重大事件。
然可惜,這一壯舉,世間之人,無從知曉,當爲遺憾。
蘇淺對此并未多想,不過也還是有一些動容,史書與傳說中叙述的不可踏足之禁地,今日就這樣被自己如此輕易就踏足了,且翻越了,這着實有些颠覆常理。
是否史書有錯,傳說爲虛?
不過随即蘇淺搖頭苦笑,如今已深入絕地,再去想這些作甚,能夠翻越已是最好的結果,過度糾結隻會徒增煩惱與不安。
自來下山後,蘇淺所能看到的事物,都被黑霧所籠罩,不走近,根本看不清,甚至連前方的路,都難以辨别,更别提那前方還相隔很遠的故土。
無邊辨識方向,這就很糟糕了,蘇淺隻能憑借僅存的感知去分辨,筆直向前走,或許還要一絲機會。
嗚呼!
有陰涼寒風吹過,卻吹不走這周遭的黑霧,甚至會帶來更多的黑霧,周圍愈發的漆黑,不得已,蘇淺點燃了一隻燭火。
隻是亮了刹那,便被吹來的陰風所滅盡。
陰風異常寒冷,刺骨般的冰涼,似要奪走蘇淺所有生機,宛如踏入極寒之地。
披上外套,也改變不了什麽,僅憑直覺,蘇淺繼續一路向前,愈發的深入此地,隻感覺越來寒冷陰涼。
可不見絲毫冰霜寒氣,隻有無端的深處黑霧陰風,蘇淺感覺自己似乎身處在冰川寒地,難受異常。
陰寒之地,伴随着透骨的陰森,不見屍骨,卻隐約可聽見慘絕凄厲的嘶吼,就仿佛來到了黃泉地獄,不是人間。
也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方向是否出現偏差,直到某一刻,蘇淺停下了腳步。
前方重重黑霧中,依舊不可見一絲事物,可模糊中,自那黑暗的壓抑之下,蘇淺仿佛心有所系般,隐約得見一道模糊的輪廓,高大無邊,就藏匿在眼前的黑霧之後,再往前走去,可得見真容。
往前走了幾步後,腳下傳來石塊碎裂之聲,靠近看去,那是殘破的磚瓦被踩碎了。
擡起頭,蘇淺伸手觸摸前方青石壘砌的高牆,一絲冰涼觸及指尖,傳至心間,短暫的失神。
蘇淺想起了過往。
很快往日一幕幕如同泡影幻滅,再一次将蘇淺拉回現實,除了心間的無邊的寒意,再無其他。
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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