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朝歌城爲巒州之最,甚至說是九州第一城都不爲過。
因爲周王在世,威震天下,八荒臣服。
來此朝聖的人,數之不盡,遙想昔年周王祭祀,九州四海太多的大修士慕名而來,皆希望尋得一絲成仙契機。
隻可惜,最後發生了悲劇,葬下了太多。
短短不過十年,如今卻不見任何屍骨痕迹,這讓蘇淺空前的不解。
那些死去人,屍骨足以堆積成山,血流成海,然現在屍骨不見,就連血迹都尋不到任何。
難道都被歲月所掩埋,隻留有亡魂?
可細細想來,也才不過十年罷了,血迹不見也就算了,肉身化作枯骨,這多半不可能,更别提化作灰燼。
凡人死後的屍骨都要幾十上百年風化,更别提那些修道已步入高境界的大修士,他們走的皆是長生不朽路,即便死後,屍身也會完好保留,千百年都難以腐化。
莫不是當初那道從天而降的仙光,抹殺的一切,湮滅的所有,自此所有人皆屍骨無存,全都化作虛無,歸葬于過去?
仔細回憶當初那充滿血色恐怖畫面,似乎也隻有這個能夠解釋清蘇淺的疑問。
走了很久很久,四周什麽都不可見。
唯有黑暗,充斥着一切,上方的黑霧似乎早已和黑暗融爲一體,無法分清。
想要點燃蠟燭前行,這是此刻蘇淺所想到的唯一辦法。
于是點燃了,終于在黑夜中可見光明,可也就是一絲。
然後,又熄滅,比之前還要快。
這一次沒有陰風,蘇淺也感受不到任何風吹過的痕迹,刹那間盡滅,就好像剛才那一瞬,手中蠟燭已經燃盡了它最後的餘輝般,再也無法被點燃。
可蠟燭明明是嶄新的,剛剛拿出來,隻是燃燒過兩次,而且都是轉瞬即逝。
這有些無法解釋,蘇淺不願去細想,可能會引出不詳。
現在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無法去尋原因,就連下一步,都辨别不清。
呼...哧...
一陣呼嘯之聲自前方傳來,而後不斷在身前身後回蕩,其中還夾雜着些許空間被撕裂的聲音。
瞬息過後,在蘇淺所在的整個街道,忽然就有火光亮起,像是無數蠟燭被點燃,照亮了周圍一切。
在蘇淺回過神後,神情不禁的猛然緊繃,仔細盯着周圍那一團團詭異的幽藍火焰,背後襲來無盡涼意,直至頭皮都開始發麻。
“不是吧,這般鬼火盛典,莫非直到晚上,那些東西才會出現?”
蘇淺自語,看着那一簇簇幽藍充滿寒意的火焰,漂浮空中,渾身不自在。
要是一簇鬼火也就罷了,可現在竟然整個街道都是,甚至整座城池都被被覆蓋,無處不在。
然而最讓蘇淺感到寒意的,不是鬼火太多,而是所有燃燒的鬼火都整齊有序排列在城中的每各角落,這才是最恐怖的。
如果有人此刻站在這座城的上方,亦或是站在遠處山頂,可以很清晰的看到,這已然是一座鬼獄中的不夜天城,盛放屬于幽冥才可見的陰森鬼火。
簡直就是人間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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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無比。
某一刹那間,蘇淺好像聽到了人的喊叫聲,還有策馬奔從身旁掠過之聲,甚至還聽到了有人在街道的另有一頭在呼喚自己。
那是母親的聲音!
然而當蘇淺回頭看去時,街道的盡頭什麽都不可見,更别提什麽呼喊聲,映入眼眶的隻有那幽藍陰森的一簇簇火焰,充斥着無邊詭異。
心中駭然,也無比傷感,蘇淺多想剛才的那聲音是真的,即便是幻覺,也讓人心神回歸過往。
所有聲音消散,重歸與現實,蘇淺在陰森鬼火的照應下,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這一刻,已經沒有了害怕,心中隻有期待。
期待看到家的那一幕時,眼前重現當年畫面,如果能夠永遠停留,也不可謂不是件好事,對于蘇淺來說,這樣的結局,已經挺好好了。
“爲什麽?”
停下腳步,望着眼前這一幕,蘇淺無法言語。
全都是殘骸廢墟,不見任何家的蹤迹,周圍所有熟悉的建築都還在,可唯有曾經的家被摧毀,甚至不見一絲輪廓形影。
“難道連我最後的痕迹都被抹去了嗎?”
蘇淺很憤怒,一路入城而來,周圍熟悉卻未曾踏足的景物都還在,可唯有曾經自己所留下痕迹的地方,自始至終都不曾有讓自己好好看一眼。
就連那剛進城的糖葫蘆小鋪,一靠近,就灰飛煙滅,什麽都不曾留下。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因果?”
曾于道觀中,聽老道士講過一些這世上萬事都存在諸般因果,冥冥之中,不可揣測,唯有觀之任之。
自那場災難中存活,世人皆不知,如今親臨故土想要找尋過往的痕迹,卻都被抹去,不可見。
“也許是我想多了,所謂因果,或許并不是抹除了我曾留下的痕迹。”
望着眼前的這些隻有傷痛的殘墟,蘇淺真的不想回憶。
某一刻,蘇淺感覺很累,前所未有的累,很想就這樣躺着,睡一覺,回歸夢裏,常駐曾經過往。
蘇淺不願站在原地,停留在被抹除痕迹之地,沒有了意義。
轉身想要走入城中,去看一眼曾經自己隻聽聞至今還未見的周王皇宮,那宛如神話般居于九天之上的宮殿。
“轟。”
還未來得及邁出第一步,前方好像有什麽龐然大物,突然從天而降,所裹挾的狂風差點沒将蘇淺給吹飛,甚至腳下引發的巨大震動,也幾乎讓蘇淺癱倒。
然周圍的那無數簇陰森鬼火,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連同搖晃都不曾出現,鎮定異常。
在穩定身體後,蘇淺想要看清前方落下的究竟是何物。
自揚起漫天塵埃中,蘇淺看不到那龐然大物的身形,可卻在上空,隐約看見了兩團如血月般紅光,如同一雙巨眼,正在俯視着自己,似乎要将自己滅殺,兇煞至極。
“那是什麽?”
蘇淺心下駭然,極度震驚,這一幕,的确超越了蘇淺的理解,導緻後來的許多年裏,蘇淺都對此刻所看到這一幕,心生無邊恐懼。
“渺小生靈,也妄想闖入此地,當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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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般巨眼的背後是一尊巨型生靈,龐大無邊,其聲如雷鳴,咆哮間,天地顫動,大地崩裂。
似乎隻要它願意,那宛如血月的兇煞眸光就能輕易抹殺蘇淺,如此可怕,令天地都畏懼不已,更别提此刻的蘇淺心中是怎樣的感受。
“你所想看到的,都已經看到,現在它們已經出現,還是離開吧。”
又一道聲音響起,好像自虛空中傳來,分辨不清是男是女,卻格外神聖,不過蘇淺卻對此有些熟悉。
但還未等蘇淺去細想,一束仙光從九天之上籠罩而下,瞬息間,帶走了蘇淺。
“想走?”
那血月巨眼生靈在看到蘇淺沒入光束中不見蹤影後,憤怒不已,一隻足以遮天的巨大爪子,想要磨滅道光,阻止自己所看中的食物被帶離。
“放肆!”
虛空中那道透着神威的聲音再一次響起,而後又一道自撕裂虛空而來的奇異仙光籠罩而來,淹沒了巨型生靈。
“這是那時的滅世...仙光...怎麽可能會再現?”
那巨型生靈在嘶吼,血月般的巨眼緊縮,充滿駭然懼意,望着那即将落下的奇異仙光,失去了任何行動。
嘶吼與不甘,夾雜着最後的恐懼,自那道奇異光下後,整座城再一次恢複了寂靜。
一切都發生在刹那間,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火光,有的隻是一道湮滅,抹去了所有,自此鬼火熄滅,整座城重新被黑霧籠罩,再也看不清。
黑山腰間,一道快要石化的身影,在此刻突然睜開眼,回過了神,一時間,思緒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這道身影正是蘇淺。
回想起剛剛在白光出現前,所發生的一幕幕,那麽的真實,可當思緒回歸後,再一次出現這山間時,蘇淺就感覺剛才那似乎是一場夢。
夢遊故鄉,自始至終都未曾踏足半步,剛才自己所經曆的一切,完全都是神虛遊蕩,代替了肉身。
可爲何就是那麽的真實,騙過了所有。
“你所想去的這座城,視爲大兇,即便此間至強,都不敢輕易染指,你是幸運的。”
熟悉的聲音,在身旁傳來,才發現是那銅鏡,此刻正在發着光,就是它了。
“剛才你隻是夢遊此地,并非真身前往。”
“就此離開吧,這裏太過兇險,現在的我,難以讓你全身而退。”
“你想看到的,不該看到的,全都看了,心願已了結,該上路了。”
蘇淺心神一怔,對于銅鏡的好意提醒,有些苦笑不已。
“除了這裏,我還能去哪呢?”
“天下之大,卻來不及我看遍大好河山,不久的将來,就會逝去,被黃土掩埋。”
思緒回歸,看到了故土,所以與自己有關的都逝去了,葬在了過去,不再得見。
一度讓蘇淺覺得,自己本就不該出現在這個世上,歲月長河都在抹除有關自己的所有痕迹。
此時此刻,蘇淺的心格外冰涼。
…
…
…
——未完待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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