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芷汧拉着顧槿甯到了飯廳上，淩青雲脫了西裝，隻着白襯衫，在椅子上坐了。

“我的大忙人老爹，總算是回來了？”淩芷汧笑着說道。

“是啊，回來了，怎麽就你一個人回來？”淩青雲在四周望了望，沒有見到女婿，問道。

“他今天加班，忙着呢，就不叫他了，孩子我就叫我婆婆帶着呢！”淩芷汧回答了父親的疑問。

“你可真夠可以的，甩手掌櫃啊？”淩青雲對女兒的做法相當驚奇。

“怎麽會？那也得分場合的好嘛！”淩芷汧搖搖頭，表示自己不是甩手掌櫃。

“剛想問你，怎麽連外孫都不帶來讓我們瞧瞧？”郁靜瑤也問道。

淩芷汧伸手給自己盛了一碗湯，才說：“甯兒也沒帶啊！再說你們今天叫我來又不是逗孩子來的！”

今天的重點跟本就不是她好嗎？

今天她隻是負責來作陪的嘛！

“你這丫頭，還真是死心眼。”郁靜瑤有時也拿這女兒無奈。可誰讓這是自己女兒呢？

“她哪裏是死心眼，明明是偷懶！”淩青雲看了女兒一眼，毫不留情的揭穿。

“爸，我是親媽，我是親媽，絕對的親媽！”淩芷汧不滿的叫到。

“全世界都知道你是親媽。”顧槿甯看了她一眼，表示無奈。

其實她并不偷懶，隻是覺得，今天一定有事要談，把孩子帶來反而會顧不上，所以就沒帶。

“你還真是不會聊天。”郁靜瑤看了她一眼，這天這麽聊下去就死了。

“其實我是在想，怎麽才能夠切入話題，但是吧，就是想不出來。”淩芷汧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話題？”顧槿甯擡頭看着她：“你想問什麽就問吧！”

郁靜瑤看了這兩個女孩子一眼，笑了起來。

“你怎麽知道我想問？那你早說啊，我就不用費那麽多腦子了！”淩芷汧看了顧槿甯一眼，似乎是在埋怨她爲什麽不早說。

“你自己說的啊，剛才你又沒說，我怎麽知道？”顧槿甯把嘴裏的米飯嚼碎咽下，才又說話。

“好吧好吧，算我輸，我就想知道你們發動這麽多人做的那個提案，到底有用沒用？”淩芷汧倒也爽快，不再糾結于上一個幾乎沒有什麽用的話題，說道。

淩芷汧不問還好，一問，郁靜瑤立時變了臉色。

顧槿甯也有些尴尬，不知道怎麽回答。

“怎麽了？不順利？”淩芷汧也不是沒有眼色，一看她倆的表情，就知道事情進展肯定不順利。

“哪是不順利，簡直比我想的還要糟糕。”郁靜瑤談起這幾天的事情就覺得累。

“怎麽？”淩芷汧的眼睛在三個人身上掃過，除了不順利，似乎再沒有什麽别的信息。

“其實提交的時候還算順利，因爲我們一開始在發動藝術家聯署提案的時候，就預感到會有所不順利，畢竟在國會上還是民生提案比較受人關注，而且這樣的提案，不是從業者，還真是什麽都不懂，我們也算是有心理準備了，結果事情還是這樣讓我們大跌眼鏡。”顧槿甯忽然擡頭，顯然是對狀态的估計不足。

這個提案是她一直都想要提出的，但是當時因爲有别的天需要具名提出，再加上她覺得的時機也不成熟，所以才再等，沒想到事情的糟糕程度簡直是有增無減。

“其實還是我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華夏的校園教育是幾十年的沉積，我們在短時間之内要改變它的固有模式，增添新的内容，還是很具有挑戰的。”郁靜瑤歎了口氣。

她們終究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原本以爲這個提案在衆多文藝界人士的支持下，能夠最終變成提案，并且最終能夠通過特别立法的形式成爲華夏各級普通校園教育的一部分，結果事情的發展遠沒有她們想象當中那麽簡單。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問題是，民歌和一些民族音樂的接受度實在是有點小，再加上這幾年流行音樂和流行元素大面積進入，青年更願意喜歡那個。”民族樂器和民族音樂在推進上出現問題，一定是有原因的，而在顧槿甯看來，華夏傳統文化的接受度，比起那些舶來文化和各種小确幸，實在是一定程度上擠占了民族音樂和傳統文化的的生存空間。

“是啊，民族音樂和樂器期的改良有些慢，青年人對它的接受度也确實有限，再加上，在國會的阻力也确實是不少。”郁靜瑤忽然發現，她需要重新去思考一下，年輕的華夏人，這些她們的下一代，對于民族音樂的接受度了。

“國會的壓力也确實不小，我在國會的時間也不短了，頭一次見到他們因爲文藝類的提案吵得那麽沒完，這吵架的水平簡直都高出了新水準。”顧槿甯想起在讨論這個天的時候一些人吵得臉紅脖子粗的就覺得受不了。

“是啊，我沒想到，他們會對這樣一個幾乎沒有什麽懸念的提案有這麽大的反應。”

這件事情會有那麽大的阻力，郁靜瑤顯然也是沒有想到。

顧槿甯幹脆停下，不再吃東西，專心的開始談論這個問題：“我現在反而是有點慌，在一開始的時候其實我是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的，因爲表面上看起來這個提案也許不太急迫，可是萬一到了有一天，我們連最傳統的音樂和文化都丢掉了，那怎麽辦？”

“這倒是，現在音樂學院出來的孩子也都是學院化的了，基本上就是一個模子出一批差不多的人，向東的教育理念，導緻現在有個性的人不多了，很多音樂學院出來的學生都僅僅限于對于經典的模仿而沒有自己的再造能力，這是很糟糕的情況，所以很多人都說有些歌手的聲音沒什麽辨識度，原因就在這裏。”郁靜瑤倒是頗爲贊同這樣的理念。

現在的音樂類院校出來的都是學院派。

可不是所有的學院派都是實力派，也不是所有的實力派都是學院派。

“老實說，雖然現在很多學民族聲樂人的終極目标都是考進國立音樂學院，但是說真的同一套标準出來的人基本上都被打磨掉了個性，而且要命的問題是，很多人覺得進了國内最高的音樂學府就是最強的，這種心态真的要不得。”顧槿甯對此也是深有體會的。

“這倒也是，雖然國立音樂學院的教學質量在國内所有的音樂學院裏是最好的，這一點任何人都不能否認，但是，不是所有人進了國立音樂學院就都是優秀的歌唱家了。”

有的人自以爲進了最高的音樂學府就肆無忌憚，這種人也不是沒有，有的人比較幸運，在上學期間就被老師發現了這種傾向，被退學或是什麽，這種人還不至于太歪，有的人呢，看似比較幸運的躲過了被退學的命運，畢業之後到了社會上，覺得自己是國立出來的就高人一等，看不起地方音樂學院出來的，這種優越感也會影響到很多事情。

進入軍方文藝團體的畢竟是少數，還有好多人是進了事業團體，甚至有的人在雲京學了**年，畢業之後卻因爲種種原因沒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最後隻好回到地方上去做音樂老師或者優勢，這樣的人算是最平淡的。

國立畢業和最後隻能回來做地方的老師，這中間的反差可不是一點點。

在這個反差下會發生什麽，那隻有當事人知道了。

教學質量和氛圍在音樂學習的過程當中很重要，但是學生本身的人品和素養更加重要。

顧槿甯和郁靜瑤一聊到音樂和工作就一直停不下來，不過，在這一場餐桌上的談話中，最難得的是，淩芷汧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一直乖乖的做着傾聽者，也沒有随意的插嘴，連淩青雲這種政治家級别的人士，也沒有插嘴。

所以兩個人從一開始聊的時候還偶爾吃點東西，到後來就屬于拿着筷子不吃飯了，到最後幹脆連筷子都不拿了。

“我突然發現你們倆一談到工作就不吃飯，你們兩個人還真的是工作狂啊！”到後來，淩芷汧都覺得很無奈了，這兩個人的談話最好不要在餐桌上進行，這兩個人一聊起來，絕對廢寝忘食級别的。

她和忙人老爹又插不上話，隻好默默地埋頭吃東西，結果兩個人插不上嘴隻能不停地往嘴裏塞東西以避免無聊，結果吃着吃着就吃多了。

關鍵的問題是——

她和老爹都吃完了，這兩個人還沒談完。

簡直了。

歌唱家都這麽恐怖嗎？

她算是見識了！

“啊，是啊，我們一談到工作就停不下來，問題太多了，啊，你們倆都吃好了啊！”郁靜瑤被女兒突然打斷，有點尴尬，再一看這父女兩個已經全部吃完了，碗裏都見底了，再看看自己的飯碗，就更尴尬了。

“是啊，我們都吃好了，你們怎麽不說你們談的問題實在是太深遠了，連我這政壇老手的老爹都插不上嘴啊！”淩芷汧還是有些埋怨的。

這兩人每次都是這樣的，要是在飯桌上談起來，那絕對都是不用吃飯的節奏啊！

“沒有沒有，我呢——隻是專業不對口，我是學水利的，她們是搞藝術的，跟我這專業八竿子打不着，我怎麽說？”忽然被女兒點名，淩青雲都覺得不好意思。

“你們倆要是再不停下，說不定我都要收拾碗筷去刷碗了。”淩芷汧看着兩個人開始吃飯，有些哭笑不得。

——她用這樣的方式打斷兩人的談話，是不是太粗暴了些？

“好吧，是我們錯了。”郁靜瑤笑着說。

“要不要給你們換熱的？”淩芷汧一低頭，發現兩個人的飯已經涼了。

“你給甯兒換吧，她胃不好，不能吃冷的。”郁靜瑤低頭看了看，說道。

“好。”淩芷汧說着，伸手拿過顧槿甯的飯碗，要去盛飯。

“诶，不用，我都習慣了，要是這麽浪費糧食，讓我們家老爺子知道，非得打我一頓不可。”顧槿甯搖了搖頭，說道。

“好吧！不過，我以後盡量不在吃飯的時候跟你談這麽長的話題了。”郁靜瑤笑着說到。

“雖然我知道您是真心說這個，但是我覺得這可能性應該不打，因爲我可能想到一個問題的時候，可能會不顧時間不顧地點那個人去聊，也許這吃飯的時候也是這樣子，而且很奇怪，我們一談，能夠談很多很多方面的問題，所以那麽我就完蛋了。”顧槿甯一邊說着一邊把碗裏的飯吃完。

這頓飯的時間真的吃得很長，當然大部分的時間都被她們倆的談話占去了。

吃完了飯，收拾完了之後，淩芷汧把自己準備的禮物拿了出來，送給自己的媽媽。

“你怎麽會想到送我一個手機？”郁靜瑤收到手機的時候很尴尬，他原來的手機挺好，最近也沒有說要換手機之類的話，這丫頭怎麽會突然想到送她一手機？是最新的，最智能的也就罷了，還不是國産的！

這簡直要命好不好！

“哎喲喂，我的媽呀，你能不能不要裝着這樣一副要命的表情沒有那麽誇張啊，爲什麽你們收到我的手機都會用這樣的表情來回答我？那你們這樣我真的很尴尬！”

淩芷汧簡直自己的尴尬症都要犯了。

這兩個人是怎麽回事？

到底她們倆哪個是她媽媽親生的表情一毛一樣，搞什麽搞？

“啊，我們？你還送了誰？”郁靜瑤選擇性的忽略掉此時女兒臉上的表情，轉而開始問她話裏的意思。

“昨天她還送了我一個。當時我也是這副比較恐慌的表情。”淩芷汧還沒說話，顧槿甯就替她回答了這個問題。

“是啊，你們倆的表情簡直如出一轍，我就不明白了，怎麽用個手機你們倆都這麽恐慌？”淩芷汧實在有些意外了，這兩個人的反應要不要這麽大？

“其實不是恐慌，應該說意外的成分多一點吧。我那時候很意外，因爲我的手機用了好幾年，然後我自己也沒有提要換，你突然就給了我一個，那我就很意外了。”顧槿甯笑着說到。

“其實就是覺得你們的手機要換了，然後我也買得起啊，另外就是覺得這個送出去也不會特别丢臉，送給我的好朋友和我媽，你說我能送你特别廉價的東西麽？當然不行啊！說說你這都丢死人了！

雖然——

可能這樣的手機帶出去對你們來說不太合适，但是其實隻要你們不被媒體拍到就好了，私底下誰管你們用什麽手機啊？哪個人敢查到你們頭上啊？

天哪！你們這種恐慌情緒真的是不必要。我知道你們爲什麽拿到手機會很恐慌，因爲這也許跟你們的工作并不相符合，而且很擔心會被媒體拍到，可是哪家媒體這麽神通廣大會拍到你們倆日常的生活？才不會呢！”淩芷汧過度的反應并不買賬，而且在她看來事情并沒有這兩人想得這麽嚴重。

“好吧，我承認，也許我們有一點杞人憂天了，我們應該對身邊的信息安全有點自信。”郁靜瑤被女兒一番話說的盡是無言以對，隻好這樣說，也許她真的應該對自己身邊的信息安全有一點自信。

“好吧，我身邊的信息安全應該會等級高一點，也許那樣的話我也就不擔心了哦，對了，昨天你送了我一個手機，我也有東西要給你。”顧槿甯忽然想起自己還有東西沒送出去。

“是什麽東西啊？”淩芷汧湊過來，顯得很好奇。

顧槿甯從随身的拎包裏取出一個盒子，遞給淩芷汧，說道：“這是送給你的，作爲昨天你送我那個手機的回禮。”

“不是吧，你這麽快？”淩芷汧對他的速度簡直是滿滿的驚訝，這個人不是忙得腳打後腦勺嗎？居然還有心思準備這麽這個？

這真的很讓她意外，她開始有點期待盒子裏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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