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什麽行事風格？”顧槿甯看她一臉誇張的表情，搖了搖頭，笑着說道。

“好的吧！”淩芷汧一邊說，一邊打開盒子，說道：“是珍珠啊！”

“是啊，我挑了一對珍珠的耳釘給你。”顧槿甯笑着說。

“很好看，也很圓潤。”郁靜瑤在一邊瞧見了，說道。

“嗯，挑的是直徑10mm的淡水正圓珍珠，圓潤一點，戴耳朵上好看。”

淩芷汧看到珍珠就很喜歡，對顧槿甯說道：“這麽圓潤的珍珠，真是很少見。”

“雖然直徑到這個法并未的天然淡水珠很少了，但是拿來做耳釘，還是有的。”顧槿甯說道。

“這倒是。”郁靜瑤說着，拿過裝着珍珠的盒子，看了看上面燙金的logo，一瞬了然。

淩芷汧看着這一對珍珠耳釘，珍珠的質量很好，色澤也很漂亮，關鍵是，送的很好，這東西很合适，因爲——

沒有哪一個女人能夠抗拒珍珠的魅力，她們也不行。

這對珍珠，她可以戴，當然他媽媽也可以。

“你從哪裏找來這麽好看的珍珠？還是康甯的，全國人民都知道他們家珠子質量一向是很好的，不管是什麽價位的，淡水珠變黃的速度比一般的珠子要慢多了。”淩芷汧把裝着耳釘的盒子放在手裏翻來覆去的看，問道。

顧槿甯笑笑，看向郁靜瑤。

郁靜瑤也是會意一笑，說道：“怎麽忘記了？她可是挑珍珠和養珍珠的行家！”

“诶？有麽？”淩芷汧依然是摸不着頭腦。

看來——

她和現場另外兩個人不在一個頻道上。

顧槿甯怎麽會成了珍珠行家的，這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當年炎黃集團成立的時候，就是靠着玉石珠寶行業起家的，後來有了一定的資金之後，就收購了一家專門做珍珠的公司，将業務拓展到這個方面，後來擴展了規模之後，因爲按照天然的辦法進行養殖，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因爲珍珠的質量一直上乘，所以現在已經是國内珍珠的龍頭企業了。

當然——

它也是子公司。

“雖然我早和那邊沒什麽關系了，但是并不妨礙我以普通顧客的身份去選擇最好的珍珠吧！”顧槿甯淡淡地說。

“哈哈，你當年可是學了不少本事。”郁靜瑤說着，對淩芷汧道：“既是送給你的，還不快好好收着！”

“是是是！我好好收着，诶，我要不幹脆直接換下來吧！你們看怎麽樣？”淩芷汧忽然笑着說。

“你這丫頭！”郁靜瑤瞪她一眼。

“你開心就好。”顧槿甯對此倒是沒什麽意見。

“哈哈，我也就是開個玩笑罷了，我就算真的要換，也得明天再換，哪有那麽急的？我也不是猴子啊！”淩芷汧收了耳釘，笑着說。

她原本就有玩笑的意思，再加上這樣的口吻，大家自然都笑了。郁靜瑤看着她，說道：“行了，我和甯兒有話要談，你去沏一壺好茶來吧！”

“好。”淩芷汧笑着站起來，沏茶去了。

郁靜瑤看向顧槿甯說道：“咱們也走吧！”

顧槿甯點了點頭，也站起來，同她一同去了。

郁靜瑤在家裏有屬于自己的書房，因爲已經要在九十年代末期就屬于半演出半行政的狀态，她在當時也演出了很多歌劇，再後來，因爲有不少公務，所以她一直有自己的辦公室在家裏。

顧槿甯和郁靜瑤進去的時候，淩芷汧已經沏好了一壺茶，放在了茶幾上。

郁靜瑤把門關上，顧槿甯則則取出了随身攜帶的這一次的聯名提案的副本，放在桌上。

“我們已經做好持久戰的準備，每年春秋兩季議會，我們不會放棄的。”郁靜瑤一開場就這樣說。

顧槿甯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這兩天我也去查了，這幾年有關文藝傳承方面的提案有不少，但是很多都輕視了民族音樂傳承的危機，也不知道爲什麽一直沒有受到國會的重視。”

“因爲之前的提案都沒什麽針對性吧，這幾年有關于文化保護的提案不少，但是，沒有專門針對民族音樂的。而且，總的來說，這些提案力度都不是特别大，再有就是，在奔走的人一直候在奔走，可在裝睡的人一直都在裝睡，你怎麽能夠叫醒一個甚至是一群裝睡的人呢？”郁靜瑤針對這些文化保護提出的提案。早在參與聯名提案之前就曾有過，隻不過一直收效甚微罷了。

顧槿甯聞言，也有些沉默，雖然這麽說可能有些不太合适，但不可否認，這樣裝睡的人缺失不在少數。

一時之間，原本面積不算太大的屋子裏，充斥着一種無言以述的沉寂。

良久，還是顧槿甯開口，打破了這種沉默：“老師，有一些話，我不到當不當講。”

郁靜瑤看她一眼，示意無礙，說道：“這有什麽，我們之間還有什麽當講不當講的，說吧！”

“嗯。”顧槿甯點了點頭，說道：“其實除了有些人裝睡之外，還有一點我們必須要重視起來，就是大量優秀的藝術家的老齡化問題，參與這一次提案聯署的老藝術家，像嚴老爺子這樣的，七老八十，年紀實在是太大了，他們長壽那是運氣，可要是有一天，這種年紀的老藝術家們都不在了，那是畢業會削弱我們的力量，到時候要推動這些東西變成真正的立法，那就真的難了。”

郁靜瑤聽到顧晉甯的話，有些沉思。

這話雖然聽起來實在不怎麽好聽，可卻也是現實情況，這一次參與聯名的一些藝術家在業内

是重量級的人物，可這些人年紀也确實不小了，有的人甚至爲了喚起國人對傳統藝術的重視奔走了幾十年。

再這麽折騰下去，估計隻能帶着未了的心願進棺材了。

“再有，就是音樂學院老師的問題，之前的調研結果已經說明了一切。”顧槿甯忽然加上這麽一句。

郁靜瑤點了點頭，說道：“這倒是。”

今天的這場談話忽然讓她想起了自己學音樂的到時候。

她看着顧槿甯說道：“我們那時候學音樂的時候雖然條件不好，大家也都是教室宿舍琴房三點一線的，那個時候的人似乎就是心定個，上學也不像現在這麽容易，大家都覺得能考進音樂類專業的院校都是一種榮幸，是至高無上的的榮耀，那個時候大家都踏踏實實的，學習的時候也刻苦，那時候資源不足，鋼琴和教學資源都相當有限，我每次要用鋼琴，都得先和器樂系的同學打上一架，要打赢了才能有鋼琴用。”

倘若是輸了，那就老老實實的候着，等人家願意把鋼琴讓給你的時候再用。

不過一般情況下，人家是不會願意把到手的鋼琴讓出來的，因爲練習時間有限，那時候大家都在上中專，要學得好才有機會到大學去深造，而那個時候能夠考上大學，就是大家所有人的夢想了。

畢竟那個時候上學不容易，即使是隻上到中專，那個年代，别人若是提起來，也會說：“那人是頂有水平的。”

那時候，讀書和工作挂鈎，工作則和住房以及一系列的社會資源挂鈎，而現在，自然不是這樣了。

顧槿甯聞言，笑着說道：“年代不一樣了，那個時候大家上學都争得頭破血流的，而且那時候物質條件相對匮乏，沒有那麽多的誘惑，大家除了學習之外，就是自娛自樂，然後就幾乎無事可做了。”

既然無事可做，那就隻有好好學習了。

還有就是老師也踏實。

那個時候，都是老師帶出了什麽學生，老師會感到很光榮，現在呢，是學生要找什麽樣的老師倘若找到一個很有名的，那估計會興奮的好幾天睡不着覺。

要是找到一個在業内名聲不太響亮的，恐怕有的人就會仰天哀歎，覺得自己很不幸。

幾乎都反着來了。

這實在不是什麽好事。

業内特别著名的老師就隻有這麽幾個，可每年辛辛苦苦從千裏之外到雲京來考學的學生數以萬計，要是全部都找那幾個老師，那那些老師家裏的門檻都要被擠爆了。

“這倒是，雖然現在音樂學院的進入門檻依舊不低，但是當時是不好好讀書就沒書讀的時代，而現在，别說不好好讀書，就是不考試不高考，照樣有大把的民辦學校讓有的人混出一紙文憑。”郁靜瑤笑着說。

“那個時候沒有誘惑，所以很多人都比較老實安定，學習藝術的人呢也相當純粹，可是現在不一樣啊，您看看那些演員的片酬，個個都炒上天去了，就不說那些演電視劇的，就是咱們業内，有的人一場商演，就夠咱們這些不跑商眼的人一年的工資了！”顧槿甯想起業内有些人已經上了天的演出費，搖了搖頭。

郁靜瑤看她似乎對很多東西看得很透，忽然有些後悔，她當初把這個孩子接收進來，是不是錯了。

在原本應該安心讀書的年紀，她表面上和同學一樣，安安穩穩的度數，可實際上，因爲種種原因過早的入世，承擔了那個年紀原本不該承擔的一切，雖說現在才三十歲，可怎麽看都覺得她有着俏麗的容顔，但内心，卻比一般的人要缜密甚至老成不少。

“您别這麽憐憫的看着我行嗎？”顧槿甯看道了郁靜瑤蔓延的憐憫，有些不習慣。

她真的不喜歡，也不習慣有的人一直用很憐憫的眼光看着她。

“有的事情在一開始雖然也許非我自願，但是，您知道，藝術這種東西，是很會讓人愛上它的。”顧槿甯笑着說。

“也是，這種東西，确實很容易讓人愛上它。”郁靜瑤笑了。

“其實，毫不避諱的講，進入政工系統這原本并不在我的人生規劃之内，當年事情的轉變可真是讓我措手不及了好一陣子。”顧槿甯在談及那一道幾乎改變了她人身軌迹的指令時，依然記得當時自己措手不及的場景。

“其實現在想來，當時他們那麽做其實隻是爲了保證你的人身安全，但卻把一個音樂天才讓給了我們。”郁靜瑤看着白色的瓷杯中漂浮打轉的茶葉，笑着說。

“我不算是天才，隻是學東西比較快而已，我也沒有去做過智商檢測，所以至今不知道我的智商是多少。”顧槿甯的臉上依然帶着淺笑。

“智商這種東西，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有的人很重視，有的人并不那麽重視。”郁靜瑤并不是一個唯智商論的人。

“我的看法，智商這東西，多了不要，夠用就好，千萬别欠費就是了。”顧槿甯搖了搖頭。

“這倒也是，不過話說回來，我倒是覺得，民族藝術的傳承，對我們來說，算是頭等大事了，要是辦不好這件事情，以後我們這些在華夏音樂史上留下名字的人，那都是要挨罵的，我不求别的，隻求百年之後，後輩子孫學習民族音樂的時候，不會指着我們的墳墓說：‘那是沒有做好傳承的誰誰誰’。”郁靜瑤忽然又說道了傳承這個問題。

“所以說，我覺得，不管是對傳統的音樂還是傳統的什麽文化，還是傳承最重要啊，要是做不好傳承，那什麽都是白搭，咱們就成了千古罪人了。”郁靜瑤依舊很認可傳承這兩個字。

“老師，對不起。”顧槿甯不隻是想到了什麽，忽然向郁靜瑤道歉。

郁靜瑤似乎是知道她的想法，說道：“不用跟我說對不起，因爲這不是你造成的。”

顧槿甯神色複雜的盯着郁靜瑤看了許久，說道：“其實想來真的應該好好地跟您說一聲對不起，因爲這麽多年，除了我之外，您沒有培養任何的後繼之人，其實，您現在重新培養一個，也不算太晚的。”

郁靜瑤搖了搖頭，否決了這個最合适的提議：“有如你不喜歡别人用憐憫的眼神看着你一樣，我不喜歡别人在我面前提及什麽重新選定一個後繼人之類的話題，尤其是不喜歡這樣的話從你嘴裏說出來。”郁靜瑤一向不喜歡别人在她面前提及這個問題。

她有在藝術上的後繼之人，有且隻有一個，除了甯兒，别人誰都沒有這個資格。

顧槿甯也知道老師一直不喜歡提這樣的話題，如同老師知道她不喜歡别人用憐憫的表情看着她。

今天，她們師生都算犯了雙方的忌諱。

室内又是一陣沉寂。

隻有在茶幾上的小香爐不受影響，一陣陣香煙還在袅袅的升起。

顧槿甯聞得出來，那是荷頌香。

很多年前她親自配的。

那是專門配來送給老師的。

這種香料采用品質極好的荷花作爲其中的主要原料，這一點從名字上就看得出來，荷頌。

可是，很少有人知道，這是一首歌。

袅袅的香煙還在繼續升騰，在兩人的眼前緩緩上升，又緩緩消散。

郁靜瑤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想把荷頌香的香氣全數吸進去，然後開口：“其實，今天把你叫來吃飯，不隻是因爲提案在國會受阻的事情，還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說一下。”

“什麽事？”

“就是，我們想讓你回來。”郁靜瑤想了想，還是開口了。

“什麽？”顧槿甯一下子沒穩住，險些失手砸了好好的杯子。

“我說，你回來吧！”郁靜瑤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失态，又重複了一遍。

顧槿甯似乎還沒有緩過神來，愣愣的看着郁靜瑤，似乎很奇怪她爲什麽會忽然提出這樣的話。

“你一定很奇怪吧，你消失在公衆眼前也有三四年了，雖然期間有演出，但那都是下的基層，電視台也沒有報道你，而且，那是你用在國防部工作的空餘時間完成的，那個時候我沒有提過讓你回來這樣的話，爲什麽現在要提，對嗎？”郁靜瑤似乎不等她回答，就說到。

顧槿甯愣愣的點點頭。

作爲一個正當年華的歌唱家，在事業還在進入上升期的時候急流勇退，連去參加原本屬于自己的光榮十大家的演出也要躲躲閃閃的，這其實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情。

就好像有一件寶物放在那裏，原本就是屬于自己的，現在每次去看那件寶物卻要躲躲閃閃，生怕被别人發現。

老實說，那是工作造成的。

郁靜瑤繼續開口：“其實有一點，你應該很清楚，就是你雖然在國防部工作，但是你的因爲特殊的原因，你的檔案仍然留在我們這裏，至于你因爲工作的原因不得不退出舞台，這是我們對國防部所做出的妥協，所以如果照道理來說的話，就算我現在立刻讓你回到一線的舞台上，國防部長也不能把我怎麽樣。”

“我知道，檔案一份在國防部那邊一份在這裏，你們兩家有着我的兩份檔案，就像當初你們和華東的軍區都各自擁有我的一份檔案一樣。

其實我有的時候在想，我有的時候其實挺像忙碌不停的陀螺一樣，你們哪家有事就把我派上去，我說真的，我其實挺喜歡這樣的方式的。”

“還喜歡這種方式我倒是希望有一天能夠早點結束，你還是單獨歸一個單位比較好，這樣折騰下去遲早把你給累死。”郁靜瑤顯然并不贊同這樣的做法。一人兩檔雖然是十幾年前迫不得已作出的決定，可是在十幾年後的今天，真的完全沒有必要，完全沒有必要因爲一個人兩份檔案給她造成任何的困擾。

“您一定希望我選擇這邊，但是如您所說，您之前都一直都沒有跟我提過要我回來這樣的話，用您的話說是您對那邊做出的妥協，可是能不能告訴我這麽突然的讓我回來，究竟爲什麽？”顧槿甯似乎是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問道。

“因爲我們要重新複排，當年我們兩個演過的木蘭從軍行的歌劇，這個理由你滿意嗎？”郁靜瑤忽然說道。

“什麽，怎麽會突然這樣要說複排？”顧槿甯很驚訝，這部歌劇雖然是保留劇目，但是也已經很多年沒有演了，怎麽會這麽突然說要重新排？

“事情還得從半個月之前說起。”

—半個月之前—

郁靜瑤接到宿霖的電話，說想請他到辦公室見一面，郁靜瑤覺得肯定是有什麽公事，所以也就過去了。

“你找我做什麽？”郁靜瑤的資曆大大高于宿霖，所以也完全沒必要在他面前使用什麽稱呼，還是這樣開門見山的好。

“我現在這有一個難題，團裏準備複排當年的《木蘭從軍行》的歌劇，所以我想來找你商量一下，看看現在的青年演員，其實我感覺不如當年那麽紮實，不知道爲什麽我總是覺得這些年輕人沒有一個立得起來的，我也不知道到底該找誰了，你是第一位出演這部歌劇的女演員，我想聽聽你的意見。”宿霖請郁靜瑤坐下，說道。

“這個這樣的表叔不太準确吧。不過我現在也不知道你們到底是什麽情況，但如果你沒有心裏滿意的人選的話，最好還是做一個選拔，把能唱詠歎調的演員都仔細的找一找，也不要局限在我們這種團體裏，最好能夠到國家歌舞劇院或者是一些事業單位的歌舞團體裏找找看，說不定你會有什麽收獲。”郁靜瑤有些爲難，她已經很久不管這裏的事了。再者說這歌劇的複牌也是他們全權做主的。

“我也知道要做選拔，可是我最近看了幾個青年演員，感覺都不太對勁，我目前心裏有兩個人選，但她們絕對不是第一角色的人選。”宿霖有些焦慮，她心裏不是沒有人選，可是沒有最好的人選。

“哦，是嗎？那你說說看你選了誰？”郁靜瑤一聽這人心裏有數，這才放下心。

“還是要往青年演員這邊挑吧。嗯，我個人傾向年紀得在35歲以下，所以35歲以上的演員我全部都删掉了，但是35歲以下有實力的又太少，徹底有問題了。”宿霖是想借此挖掘一些青年演員，可是現在看來問題好像比他想的要嚴重。

“怎麽會這樣？”郁靜瑤忽然覺得事情并不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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