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想看啊,我這一次設置的門檻是三十五歲以下,所以像陸樂菱這樣的就被删掉了。”宿霖直接點明。
郁靜瑤聽他這麽一說,才突然想到,照這個标準,現在的民歌四大花旦幾乎都不符合要求。
她們的年紀幾乎都過了三十五。
顧槿甯除外。
“是啊,我主要是爲了篩選青年演員,可這樣的标準一定下來,就幾乎沒什麽人了。”宿霖也覺得頭疼。
“所以,你的意思是?”郁靜瑤試探着問道,她不知道對方到底是怎麽想的。
宿霖則是繼續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要是照這個标準,也就隻有王怡蕊還有新獲獎的夏明瑤,其他的,像何月她是唱美聲的,這肯定不能用做女主角,其他的人,好像都不合适。”
郁靜瑤聞言,倒是仔細想了想,要是這麽定标準的話,好像還真的很困難。
但是事情絕對不能發展成這樣子啊!
郁靜瑤想了想:“你還是先試試選拔吧!”
把範圍放大一點,應該會有收獲。
“我心裏的想法就是,要至少四個人,文武要有分開的,也要是結合的,我在想,能不能啓用老人?”宿霖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什麽?”一聽這話,郁靜瑤的眼皮子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直覺告訴她,宿霖今天找她恐怕是另有目的。
果然,宿霖開口說道:“你看,顧槿甯如何?”
“你想重新啓用她?這怎麽可能?”郁靜瑤立時就否決了這種可能性。
顧槿甯既然被迫退出舞台,就不可能在短時間内回來。
這雖是她們當年對國防部的妥協,可——
時至今日,她們依舊無法對這種妥協說不。
“可是,照這種樣子發展下去,我隻能找她。”宿霖說道。
郁靜瑤則不這麽認爲,這先決條件是宿霖自己定下的,那麽,他就有能力改變這個先決條件。
“你不一定要找她,這三十五歲的門檻是你自己定下的,你自然有能力對此做出修改,不會這麽沒有餘地吧!”郁靜瑤對此并不贊同。
這件事情隻要推翻那個先決的限制條件,就好辦很多了。
郁靜瑤看了宿霖一眼:“不管你的想法是什麽,還是先把人選一遍吧!這麽多團體裏,總有幾個能唱詠歎調的,至于顧槿甯,你暫時不用想了,她不會答應的,這一來不符合規定,二來,又是搶人機會的事情,這種事情她不會做的。”
“也隻好這樣了。”宿霖顯然很失望,他的目的不是讓顧槿甯重新出來,而是,現如今的演員确實都很是浮躁,現在又在争奪排位,搞得烏煙瘴氣的,那就幹脆街這件事情徹底确定這些人的地位順序,要是再不服氣,就讓顧槿甯回來,反正自郁靜瑤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她就是當仁不讓的一号人士。
沒有任何人能夠掩蓋她耀眼的光芒。
——
“我當時拒絕他是因爲我覺得你可能i接受這樣的提議,可——”
郁靜瑤說到一半,忽然欲言又止。
“可是什麽促使您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呢?”顧槿甯很想知道這其中的原因,如此的轉變,一定有理由。
“老實說,這個轉變很突然。”
郁靜瑤之前沒有想要去打擾顧槿甯的意思,可是——
之後發生的一件事情,徹底刺激了郁靜瑤。
“其實我一開始并沒有要打擾你的意思,現在你的工作已經很繁忙了,我不想在給你增添什麽負擔,可是當我看到你因爲不出現在公衆眼前而逐漸被人遺忘,看到你僅僅隻是幫忙錄個小樣就開心成那個樣子,還有,你去參加光榮十大家的民樂演出都要小心翼翼的樣子,我實在被你給刺激到了,不該是這樣的。”
她是音樂精靈,是不到二十歲就摘得國内聲樂頂尖桂冠的人。更是國内爲數不多同時通曉民聲和民樂的天才。
可是現在,甚至都要别人來側面印證她還沒有“出事”,這多麽荒唐!
她怎麽能受到這樣不公正的待遇?
她是個藝術家,卻在最好的年華選擇離開,這不是這個女孩子自己做出的選擇!
“所以,就這樣刺激到您了?”顧槿甯很意外,也許是因爲年齡的緣故,她覺得老師似乎對很多事情比起當年而言更加敏感。
“是啊,還有很多的事情,當時也許覺得沒有什麽,可是現在,真的是把我給刺激到了。我知道你現在已經逐漸轉向作詞譜曲這樣的幕後工作,可是大家不該就這樣把你給忘掉。”郁靜瑤談起一些事情似乎感觸頗多。
顧槿甯默然,雖然被人遺忘是一件很痛苦,但是其實她不需要大家特别的記得她:“其實,老師您有沒有想到一個問題?”
顧槿甯沒有去回應郁靜瑤的感慨,而是又抛出了一個問題。
“什麽?”
“我的回歸,會擠占一些人的生存空間,而且勢必會分享原本就不是很大的蛋糕,要是我徹底回去了,不說國防部那邊會怎麽樣,就是那邊内部,恐怕都會是一場地震吧!”
她退出主要的晚會三年,原本的資源就給了别人,這樣的固有模式已經形成,她要是回歸,勢必會重新沖散這種固有模式,那時候,恐怕就成了公敵了吧!
郁靜瑤卻不是這樣認爲,她伸手拿了茶杯,說道:“這種事情怎麽說呢,資源的分配向來都是有多少能力就給多少資源的,我不否認你的退出留出了一部分的資源,從而能使一部分人在短期之内得到較多的資源,可那原本就是你的,是你給她們的,你隻不過是拿回你自己的東西罷了,再說,資源給了一個人,那隻是單純的分配行爲,并不代表在那之後,有的人就永遠掌握這種資源,要是守不住,就算你不回去,還有什麽張槿甯王槿甯會一個一個的湧現出來,分走那些守不住的資源,那隻不過是一種固有的競争而已,不是說你不回去,資源就不是産生競争。
再說——
現在風頭正勁的,主要不過就是陸樂菱,朱妤,唐敏,再有就是王怡蕊,夏明瑤,這幾個人,前三個和你同屬四大花旦,剩下的兩個都是你一手帶出來的,夏明瑤不用說了,大家都知道你們倆是師生關系,王怡蕊,你的高中同學,她的聲樂就是你教的。看你順眼的人跟你關系一直很好,看你不順眼的人,一直都對你不順眼,就算你不回去,大家都知道,夏明瑤是你的學生,盯着她的人一直盯着她。”
“什麽?”顧槿甯狠狠的愣了一下,她沒有想到,自己會拖累夏明瑤。
她從來都覺得自己不會拖累任何人,怎麽會拖累夏明瑤?
“難道不是嗎?這十多年,到底有幾個人看你不順眼,你自己心裏有數,當時你走了。而且走得目的不明,有的人就自以爲是的推論你出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你走了,有的人滿意爲能夠少一個競争對手,畢竟夏明瑤是新人,你走的時候她就隻呆了一年,而且她當時大學都沒畢業,按道理來說她們覺得夏明瑤是沒有什麽殺傷力的,可是誰知道夏明瑤這麽厲害,短期内段的這一段時間裏,比同期進入的一些人表現的更加厲害,自然在一定程度上會搶占一些資源。”
“可——
這和我的關系應該不大啊!”夏明瑤有實力就是有實力,那是她自己拼來的,和她似乎沒有多大關系吧!
郁靜瑤頗爲無奈的看了她一眼:“你是這麽想的,可别人不這麽想啊,看你不順眼了那麽多年,好不容易熬到你走了,結果又來一個夏明瑤,她們不瘋才怪!”
顧槿甯搖了搖頭,因爲看她不順眼,外加夏明瑤實力太強,就…看人家也不爽了?
這中間的關聯在哪兒?
“這中間的關聯麽,就是你帶她的一年啊,她們都認爲,是你造就了夏明瑤如此強勁的實力,自然就怨上了!”郁靜瑤很敏銳地指出這其中的關竅。
顧槿甯搖了搖頭,顯得十分無奈:“這和我有什麽關系?我帶過的新人又不止夏明瑤一個。再說了,能夠進入事業單位性質的歌舞團體的哪一個不是從小就開始學習和接觸的聲樂的?就連王怡蕊這樣的,也是小時候學過的,隻不過可能她的系統性沒有這麽強罷了,這幫人不會連這麽簡單的常識都不懂吧?”
“那沒辦法,我知道的就是這個情況,這事情就算是這樣,這就是現在的現實,畢竟某些人的心胸還真是窄小得很,這種人也不是沒有不是嗎!”郁靜瑤頗爲無奈的攤了攤手。
顧槿甯聞言,也變得十分無奈,因爲這樣的人還真的都有,就是可能不是那麽普遍而已。
有的人要是死作活作的作下去,還真是會有這種恨屋及烏的情況出現。
“所以啊,我和宿霖的意思都是你能不能回來,好歹也鎮鎮這些骨頭發輕的家夥!”郁靜瑤說道。
“可我不是神人,鎮不了她們啊!”顧槿甯并不認爲自己是那座鎮山大石。
“再者說,我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十幾年,夠了,現在的時代屬于年輕人,屬于比我更年輕的人。”顧槿甯并不覺得這個時候是她回歸的好時機。
“你跟宿霖考慮的根本就是兩回事,我看他那個樣子,就是要讓你重新把《木蘭從軍行》拾起來,我也覺得你這個年齡合适,你要是覺得自己老了,你讓我這種人怎麽活?要放在别人身上,首演都顯年輕。另外就是,在我找你談之前,我和宿霖已經親自找你國防部的領導協調過了,他們的意思呢,是看你自己,隻要不違反保密條例的情況下,你自己選擇,你選擇在舞台上複出的話,國防部那邊不會有任何變動。”郁靜瑤有些無奈,這人考慮事情個角度就和别人不一樣。
“你們的速度怎麽那麽快?”顧槿甯有些意外,這速度也未免太快了吧!
“所以啊,其實沒有那麽多的後顧之憂的。”
顧槿甯很尴尬,她就想知道,老師是怎麽和部長協商的?
這種事情都能協商下來,那這協商的水平簡直比她還高!
厲害了,我的老師!
“那——我回去想想,再給您答複吧!這種事情我要好好想想。”顧槿甯還是覺得難以接受。
“嗯,你也不要有太多的負擔,我尊重你的個人意願。”郁靜瑤顯得并不那麽強求。
她甚至并沒有告訴顧槿甯,宿霖那邊雖然已經在開始選角,但是已經把她列爲了A角的優先考慮人。
畢竟,郁靜瑤是這部歌劇第一代的女主角,顧槿甯是第二代。
倘若換人,就是第三代。
可顧槿甯本身就是第二代,那其實是沒有什麽問題的,也别不服氣,第二代的代表人物演首演,這是時隔多年之後二代的首演,再來一場,那一樣就是第三代的首演。
雖然可能不是這一輪複排的首演,但是如果換上新的演員,那就依然還是第三代的首演。
這沒毛病啊!
畢竟這不是這個形象第一次被塑造了。
這一點倒是他們的想法,不過雖然辦了選拔,話又說回來,實事求是的說,唱民族唱法的那些人裏,能唱詠歎調的,恐怕也就是那麽幾個人。
最後遴選下來的範圍不會特别大。
這一點,大家倒是有心理準備的。
不過,她連開始選拔的消息都沒有告訴顧槿甯呢!
最終還是要尊重她個人的意願。
她要是最終選擇不回來,那也沒什麽說的。
就是一個遺憾罷了。
顧槿甯從郁靜瑤家裏出來已經很晚了,開車在回家的路上,路兩旁的行道樹似乎葉子長得都還不多,她一個人在車裏,想了很多。
今天的這場談話讓她感到很意外,她原本以爲老師隻是找她談一談那個提案的問題,誰知道談了這麽久,真正要談的,是她個人的問題。
不知道老師爲了今天這場談話準備了多久,但是,今天的這場談話,讓她有些動心了。
這條件開的簡直不要太豐厚,而且,在她本人不知情的情況下,兩邊的領導居然已經交涉過了,這真的是個很意外的事情。
的确,離開舞台,她是不願意的,繼續出演歌劇,她當然喜歡,可——又是之前那個問題,她離開之後,那裏已經形成了沒有她的固有模式,他一旦回去,就會像鲶魚一樣打破那個固有的模式,如此要承受什麽樣的後果,她心裏十分清楚。
她沒回去,有的人已經看夏明瑤不順眼了,她要是回去了,有的人不得瘋了?
再有,這個歌劇是她在十幾年前就演過的,雖然當時她不到二十歲,可是那個角色的塑造還是很成功的。
這一點她是高興的,可是,歌劇這種東西,從它産生的若那一天開始,隻要演員表現的不是特别差勁,一般都存在複排的可能,當然,這部《木蘭從軍行》也是這樣,在一輪演出過後,既然存在複排練的可能性,那就意味着它是一部合格的,可以傳承的歌劇。
既然存在傳承的可能,那傳承就很重要。
十幾年前,她從老師郁靜瑤的手中接過這個角色,本來也就是傳承的一部分,在接過這個角色并且成功演繹之後,她要做的就是尋找第三代傳承人,可是事到如今,十幾年過去了,這個角色竟然還是要她來演?
兜兜轉轉十幾年,這個角色還是回到了她手裏?
這明顯就是不科學的。
在别人看來三十出頭演一部歌劇,很正常,甚至還是有能力的表現,可是對她來說,這根本就是兩回事。
真是頭疼。
她怎麽都沒有想到,在過了這麽長的實情之後,這事情會以這樣的方式,發生如此戲劇性的轉折。
這實在是,一時之間讓人接受不了。
顧槿甯回到家裏依然在思考這個問題。
楚飛揚看她回了家還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很奇怪,這人是怎麽回事?
“怎麽,在淩夫人那邊,談到什麽不愉快的話題了?”楚飛揚對郁靜瑤的稱呼相對保守,一直稱她爲淩夫人。
“沒有,隻是我沒什麽心理準備,原本隻是談那個提案的事情,誰知道老師談到了一部歌劇。”顧槿甯還是無精打采的。
“歌劇?怎麽?是有什麽新的作品?”楚飛揚問道。
顧槿甯搖了搖頭:“不是,是木蘭從軍行,就是我當年演過的那一部。”
“這有什麽不妥嗎?”
“老師說,宿霖團長想讓我回去,還說,和部長那邊已經協商過了,那邊也同意。”
“這是好事啊!你不是一直都覺得舍不下舞台嗎?這不就能名正言順的回去了?反正我是支持你的,不過——他們什麽意思?想讓你走就走,想讓你回就回?耍着你好玩?”楚飛揚一直都很贊同顧槿甯重返舞台,絲毫沒有一些人家會有的所謂‘抛頭露面有傷風化’之類的想法。
家風開明,所以她相對自由。
“應該也不是耍着我好玩吧,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老師說是被我給刺激到了。至于那邊怎麽想的我還真不清楚,我也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麽,說是要培養青年演員,可我根本就不在這一列當中也不存在他們培養的價值。我不知道他們怎麽想的。”顧槿甯也不知道那幫人到底怎麽想的。
老師這想法恐怕隻是一方面的原因,讓她回來肯定還有另外的原因在裏面。
“那你自己怎麽看?”楚飛揚問她。
“我剛才的老師家裏面聽到這件事情的時候,就開始糾結,然後呢,又糾結了一路,結果也糾結不出什麽來,現在我也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怎麽辦。”
“要我說其實挺好的,既能夠圓你的心願,又能夠殺殺有些人的威風,畢竟那邊很少有一個演員能像你這樣行事果決,再說了,實際上你也不是演員出身。那邊現在恐怕缺少這樣一個人來正正風氣吧!”
顧槿甯是個什麽樣的人,楚飛揚最是清楚了。
“什麽?”顧槿甯很是意外,同樣的話從她老師嘴裏說出來,她自然會覺得比較有理,可是這話從她們家老兄嘴裏說出來,那怎麽聽都覺得怪怪的,畢竟這不是那個圈子的人。
楚飛揚看了她一眼,無奈的說道:“你啊,被一堆公務弄得簡直跟活在真空一樣,以後别兩點一線了好嗎?什麽情況嘛!我知道的事情,你作爲圈子裏的人竟然不曉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開什麽玩笑嘛!”
“不是我隻是覺得這樣的話從你嘴裏說出來感覺很奇怪,你一向不關注這些。”
“現在有的人啊,尾巴翹天上去,全然忘記自己當初入職的時候說過的話,嗯,你們團那邊兒有一個女演員,叫什麽名字我忘了,好像叫什麽蘭的,下基層演出,當衆給人甩臉子,傷一些戰士的自尊心,這事兒那時候鬧得沸沸揚揚的,弄得淩夫人也很狼狽。”楚飛揚平時其實懶的管這件事。
隻是聽說這個人當初就是這樣不守規矩的。
顧槿甯一聽就大緻知道是誰了。
“難不成,我成了他們的鎮山石?”顧槿甯哭笑不得。
“其實我到是覺得,淩夫人沒想那麽多,她呢,沒想把你給扯進去,純粹可能隻是看你最近比較可憐,想讓你回去而已,隻不過,你這種死人堆裏爬出來的。跟你些普通的演員是不一樣的。倘若有人很過分了,說不定你也會出手制止的呢?”楚飛揚長舒了一口氣。
“是嗎,但願隻是老師覺得我可憐。”顧槿甯的暮光落到書桌上的一個文件夾上,她還有事沒做呢!
看她似乎并沒有停下的意思,楚飛揚很奇怪,似乎也沒有什麽特别重要的東西要連夜處理吧!
“被轟炸了一天還不夠啊,既然那麽傷腦筋就好好的想一想,幹嘛還要晚上這樣費腦筋?很累的。”楚飛揚想讓她停下來。
“沒辦法,這兩天淨忙着我自己的事了,别人拜托我的事我還沒辦呢!”顧槿甯有些無奈的看着文件夾上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