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被威亞提升到半空以及在空中飄動時，地心引力的吸引力加深了裝備給予的勒痛，這具被嬌慣了的身軀并不能立刻習慣這樣的痛苦，隻能慢慢适應。

半個小時的練習飛速即過，脫了戲服的蘇栖跪在軟墊上，彎腰緩解着腰胯上的疼痛。威亞裝備已經解下，跟着吊機一起挪到了拍攝地。

“抱上程哥的大腿了還用得着這麽辛苦麽？”明顯帶着奚落的聲音在蘇栖頭頂響起。

蘇栖順着眼前的繡鞋擡頭，正對上一張寫滿了羨慕嫉妒恨的清秀臉龐。

之前還以爲是暗戀自己，沒想到是自作多情了……

蘇栖搖了搖頭，把這樣奇奇怪怪的想法全都抛之腦後，自己真是累暈了頭了。她收回臉上的表情，用冰冷的視線看向對方，那惡意太分明，根本不容錯認。

不知道爲什麽，蘇栖看着對方的臉，總覺得似曾相識。她突然就想起了在配角龍套裏盛傳的、關于自己截胡搶戲有大背景的謠言。

這小姑娘看裝扮就不是普通群演，起碼是個大龍套。還是個跟自己有利益糾葛的大龍套。

被威亞吊出來的煩躁突然就有了發洩的地方。

雙手撐地直起了腰身，蘇栖跪坐在原地微微擡頭，含笑看向對方。就算被威亞折磨了半個小時，蘇栖那張美豔的臉上聲勢奪人的妝容依舊沒有花亂絲毫，與女孩兒清秀的臉更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似乎對我很不滿？可惜了——”蘇栖停頓了語氣，斟酌着詞彙，“可惜，我現在心情很不好。”

因爲生長環境的關系，蘇栖對女人一向都是很溫柔的。但再是溫柔，也不意味着會任由對方無理取鬧。

更何況是故意的陷害。

“怎麽，你有臉做還還不讓别人說麽？”小姑娘趾高氣揚，鄙視的眼神中藏着的滿滿都是嫉妒，“抱大腿抱的全劇組都知道，蘇靈兒，你怎麽不裝高冷了？在學校的時候不是玩高冷範兒玩的很溜麽？”

蘇栖連蒙帶猜才聽明白對方話中深意，幾千年的隔閡讓她的強勢稍稍有點退卻，在看到對方眼中得意的光芒時再次湧現。

“抱大腿這件事……說的應該不是我才對。”蘇栖的眼中滿是真誠，“坊間傳聞可信度太低，但就我從主創那邊聽來的消息，原定的那個才是真正想靠後台拿角色的人。”

意有所指的太過明顯，傻子都能聽得出來。

磨鏡姑娘臉上一僵，又強撐着硬氣：“哪個主創有空跟你聊天？蘇靈兒你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

蘇栖搖搖頭，神情不變：“你剛剛不還說，我跟程哥的關系十分親近麽？難道在你眼中——程哥不算主創？”

敢說擔人氣的男二号不是主創，這話要是傳出去她也不用在劇組混了。

低頭看着仍跪坐在軟墊上的女人，女孩兒牙根都咬的生疼。她想再罵蘇靈兒倒貼不矜持沒教養，但卻再也不敢捎帶上程易。

“你想做什麽？”

“我？”蘇栖挑起一邊嘴角冷笑，她腰還疼着，懶得爲對方站起來。跪坐的姿勢也因着疲累十分松散，眼神卻不帶丁點溫度，“是你想做什麽才對吧？”

這樣的眼神，跟百花殺看向死人時一模一樣。

女孩兒明顯被蘇栖震住了，她退後了半步才發現自己的動作有點丢人，跨前一步卻又踩住了長的裙擺，驚呼着跌倒在軟墊上。

所謂的平地摔跤不過如此。見慣了女人間勾心鬥角的蘇栖收回目光，歎了口氣。

那撲倒的姿勢一點都不我見猶憐，對着這樣連路都走不好的小女孩，讓蘇栖連發洩心情的動力都提不起來。

段數太低，實在懶得費心思。她一臉冷漠坐在旁邊，一個眼神都沒有再施舍給對方。

“蘇靈兒！你不要太過分！”跌倒的女孩兒做出一副被摔疼的模樣，大眼裏全是淚光，被蘇栖輕蔑的神情氣得嘴唇都在抖着。

說哭就哭，到底還有點本事。蘇栖稍稍擡眉給了個視線，對女孩兒瞬間就盈滿了的眼淚給予好評：“哭戲演的挺好。你老師肯定很看好你。”

女孩兒愣了愣，然後完美诠釋了惱羞成怒：“你還敢提馮老師！”

原來是帝影的同學。也不知是原主的舊債還是自己的新仇？

如果沒有馮老師的推薦，默默無名的帝影大三學生蘇栖連摸到《三尺水》劇組門檻的資格都沒有。馮老師大名馮善文，是帝都影視學院的表演老師，國家一級話劇演員，拿過的獎比他廣博的人脈還要多。而蘇栖身體的原主蘇靈兒，雖然在學校時沒什麽存在感，卻是近幾年最受馮善文看好的學生之一。

因此蘇栖對這個還沒見過面的老師心懷很大的敬意。

看着面前一臉憤恨的女孩兒，蘇栖确定自己找到了“搶戲”謠傳的根源：“我有什麽不敢提的。倒是你隻能做出這個樣子，是不是表演課全逃了？”

很好，之前程易對她的調侃有了活學活用的機會。

“蘇靈兒！你要不要臉？！”

這話她曾聽過。被女孩兒尖利的哭聲一刺，蘇栖終于想起了對方是誰。她扯了扯嘴角，給出了跟當時相同的回答：“陳同學，這話你問錯人了——你該問‘陳詩怡，你要不要臉’？”

她捏着嗓子學着陳詩怡當時的聲音和語氣，問完之後又含笑看着她。

八天前，剛剛通過試鏡拿到百花殺的角色，跟劇組簽訂合同的蘇栖，就是下樓時就碰見了這個質問自己要不要臉的姑娘。不過那時的蘇栖還受困于原主的記憶，隻顧着頭痛完全忘了這個曾經尋性滋事的對象。

陳詩怡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她的淚水流的更狠，将臉上寡淡的妝都沖的花了。從摔倒後趴伏的姿勢彈坐起來，陳詩怡伸手直指蘇栖的鼻尖：“你抱着馮老師大腿搶了我的角——”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突然逼近的蘇栖打偏了手。

污蔑她隻當小女孩的嫉妒，扯上馮老師就太惡劣了。

“陳詩怡，這話你敢去跟馮導說麽？你要是敢，我就把‘你、的、角、色’還給你！”蘇栖沉下聲音微眯起眼，放縱着自己的壞脾氣，“我記得你新到手的角色其實還挺不錯的——哦，你問我怎麽知道的？”

她頓了頓，居高臨下的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可惜那笑意不達眼底，自然也沒能暖了陳同學凍壞的心：“因爲你最露臉的那場戲，同樣是我的主場。”

跟妖豔奪目的變态殺人狂百花殺同場景，還能很顯眼的隻有死得很慘的死人了。

蘇栖覺得，她不介意把劇本上的“很慘”演繹成“很慘很慘”，以給這位可愛的陳同學一點經驗教訓。

“我很期待咱們的對手戲早日到來。”

蘇栖站直了身體，将瑟瑟發抖的陳詩怡丢在身後，頭也不回的向着拍攝地走去。

那些謠言陳同學愛傳就傳吧，她沒興趣跟一個傻瓜争長短。況且今天之後，那些不長腦子隻會傳謠言排擠她的小配角們大概也不會相信陳詩怡的謊話了。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口頭的诋毀隻會是弱者的自取其辱。

監控室的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是之前在外面看蘇栖演習的程易和姜靈均。他們兩個走的早，所以并沒能看到後面那出好戲。

剛給女主角于曼講完戲的馮其呵呵一笑：“怎麽樣？”

知道馮其意有所指，所以姜靈均沒有說話，同樣看向了程易。

“确實是她自己設計的小細節，不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具體的要得等拍完再溝通。”程易捂着心口裝作痛心疾首的樣子，笑意卻溢滿了眼睛，“可憐我還以爲她真是我的小粉絲，誰知道竟是爲了偷師。”

程易沒有對蘇栖的表演多做評價，這反倒是對蘇栖更高的贊揚——攝像機誠實地記錄了一切，不需要多做評價。而偷師這樣的玩笑話，反而顯得兩人更親近。

作爲一個以演技好著稱的小鮮肉，程易還是有資格對小新人品頭論足的。

姜靈均意有所指的笑看了眼程易，被他一肘子頂到肚子，笑得彎了腰。

“那就等會再說吧，她今天的戲份也馬上拍完了。”馮其擺了擺手，示意主演們繼續對戲，自己卻坐在了b組導演的身邊。

程易撇撇嘴，拉起了姜靈均：“不給看就不給看，對戲去。”

三個主演雖然滿心好奇，不過都沒有再向監控器多看一眼。可愛的新人是枯燥劇組生活的調劑，不可能讓她真的影響到自己。

遠景拍攝時故意忽視了面部特寫，焦點放空的鏡頭卻沒能掩蓋蘇栖完成度并不算高的動作。

“cut！重來！”

在威亞師父的拉拽下，蘇栖勉強完成了第一場拍攝。她落在防護用的軟墊上，單手撐着被勒疼的腰，做了幾次深呼吸才感覺舒服了點。

威亞這種東西，練習的時候隻是小意思，等真正開拍才知道有多難受。

而剛剛有些拉傷的手臂也在此時湊起了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