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直到第三遍拍攝,才有了點意思。隻是還不夠達标。
“小蘇,還好麽?”
蘇栖搖了搖頭,擡手抹掉了額角的汗水,半跪在墊子上仰起臉讓化妝師補妝。
其實現在腰胯已經疼的麻木了,反倒是手臂撞了一下,傷上加傷有點難過。
擡頭看了看不過三層樓高的枝桠,蘇栖覺得她直接從樹上蹦下來,都要好過被這鋼絲繩吊着。可惜這身體不如當年自己習武十年日日不綴的身軀,柔韌協調力氣都差了很多,不然還真可以偷偷嘗試一下。
默默把鍛煉身體記上日程,蘇栖再次确認了做演員是一個很辛苦的事情。
但是她很喜歡這份工作,也很喜歡這些同事。
對着臉含擔憂的化妝師做出一個“放心”的表情,蘇栖單手撐地站起身來。她向威亞師打了個“準備好了”的手勢,當雙腳再次離開地面時,蘇栖已經比第一次的不協調進步了許多。
“這個演員,進步的挺快。”b組導演猶豫了一下,加了句評價,“而且很刻苦。”
就算剛才撞在樹上,明知會ng的情況下也還是保持着平靜的表情完成了拍攝。
馮其點點頭,認可了b組導演的評價。蘇栖的進步确實在每一次拍攝中都能清晰的看見,而她的勤奮也同樣顯而易見。
“再看看,如果真是個好的……”馮其頓了下,跟b組導演相視一笑,沒有把話說下去。
百花殺迎着山風站在那裏,衣袍被吹拂到身後将身形展露無遺。精緻的臉配着平坦的胸,舒展的四肢與放松的表情诠釋着随性自在。
既是絕色的美人,又是恣意放縱的俠客,卻絕對不是剛剛殺過人的樣子。
百花殺展開雙臂從樹上一躍而下,借着踩踏樹幹的力道緩解了降下來的沖勁,大紅的袖擺飄揚到半空,仿若一朵盛開的花。她安然落在地上,随意挽起的發髻有些松散,一縷碎發落在了臉頰邊,又被山風吹拂開來。
地上的死人直挺挺躺在她的腳旁,臉上蓋着一方鮮紅的繡帕,遮住了死前驚恐萬分的臉。
輕薄的袖擺拂過死人的身體,對她來說就像是拂過土地一樣平常。百花殺向着日出的方向大步而去,再沒回頭。
b組導演的聲音通過揚聲器遠遠傳來:“很好,再來一遍。”
連拍十遍終于得到了正面的評價。蘇栖歎了口氣,帶着放松下來的心情重複着上樹再來一遍的準備——她一點都不想糾結爲什麽“很好”了還得“再來一遍”,隻怕想得太多心裏那口氣就要洩了。
站在枝頭的蘇栖閉上眼,回憶着程易翩然落地的樣子。當她睜開眼時,重新成爲了那個三分冷傲三分妩媚三分風流的變态。
她相信,這将是最後一遍。
幸運的是,導演的想法跟她一樣;不幸的是,這并不是她最後一次上樹。
審查了一遍拍攝成果,導演發現缺少了抛針的手部特寫,這需要蘇栖回到枝頭再扔一次。本來可以卸妝了的蘇栖隻能可憐兮兮的再次被雲梯送上枝頭。
在短暫的休息時間裏,蘇栖再次沖進了監控室。
“導演,拜托拜托拜托!”蘇栖雙手扶着膝蓋讓自己蹲的更低一點,然後擡起頭眼巴巴看着馮其,被刻意妩媚化的眼睛裏全是亮晶晶的哀求,“我保證絕不亂來了!拜托您了!”
她蘇小公子,從來都是爲了達成目标不擇手段的人。裝可憐賣乖這一套,早就做的輕車熟路沒有丁點心理壓力了。
坐在導演椅上的馮其悶咳了一聲,視線掃向屋裏其他的人,無一例外的都收到了助攻的眼神。他隻能歎了口氣,同意了蘇栖的要求:“安全繩可以解開。”
蘇栖跳起身轉了轉終于解脫的腰胯,感覺像是得到了新生:“謝謝導演,那我去了。”
将要跨出門去時,蘇栖被身後的聲音喊住了腳步。
“小蘇,安全第一。”
她說着回眸一笑,色若春花燦爛:“謝謝姜哥。”
因着沒有安全繩的保護,而且拍攝内容是手部大特寫,所以這回蘇栖被雲梯送上的高度比剛才低上很多,不過三四米的樣子。
一身輕松的蘇栖好脾氣的答應着所有人的叮咛,心中被來自他人的關心填充的滿滿的。
“安全最重要,你坐穩,有一點不對的就要馬上停下來。”特寫攝像師看了眼樹下已經擺放好的軟墊,接着爲一會的拍攝做補充,“小蘇,動作要幹脆利落,手盡量不要打顫。”
馮導對細節的要求特别高,顫了,就不像武林高手了。
左手攥着一把穿好了紅線的銀針,蘇栖點了點頭。她看了眼底下已經散開的人群,放心地開始了一遍遍的扔東西。
需要的鏡頭其實隻有銀針脫手的瞬間,不過爲了畫面的完整性還是需要連帶上揮臂的動作。當蘇栖坐在樹杈上扔了半把針時,才終于錄下了最完美的畫面。
她的手很好看,十指纖纖;她的手也很穩,在銀針被擲出後就停滞在原地,沒有絲毫顫動,可就是拍不下導演需要的鏡頭。重複了幾十遍的機械性動作,附加受傷的手臂不斷發力時帶來的痛感,磨的蘇栖連表情都不會做了。
但在導演最後喊“過”的時候,蘇栖的手依舊像第一遍那麽穩。
“來,笑一個。”攝像師沒有關機,反而将鏡頭對準了蘇栖。
之前花絮的内容都是主演和大配角們的,這還是第一次爲蘇栖這樣的小配角留下戲外的影像。
蘇栖揉了揉有些疼痛不已的手臂,擡手擦掉了額角的細汗,十分聽話地對着鏡頭燦然一笑。
倒比剛才故作的風流還要迷人。她的腦子已經完全僵了,做出的舉動全是下意識的行爲。
知道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接下來就要下去了。蘇栖下意識地撐着身/下的樹枝,單腳抵住樹幹,足尖發力一蹬環抱着樹幹就這麽一躍而下。她自幼瘋野于鄉間,這些不過是小兒科而已,便是閉着眼也不會受傷。
她隻給鏡頭留下一道鮮紅的背影,半空中飄起的紅紗極美,卻沒人有心情欣賞。
三米!一個不小心也要摔死人的!
被吓傻了的攝像師連關機都來不及,急匆匆向下面看去。當看到安然無恙的蘇栖時才感覺腿腳都吓軟了,險些讓肩上的攝像機随蘇栖而去。
從半空躍到軟墊上,蘇栖往前一撲打了個滾,身上長長的紗裙在劇烈的動作下蓋了一頭一臉,勾住發髻上的簪子怎麽也取不下來。
看不見是好事,不然就要直面所有人驚恐後湧起的怒火。
“蘇栖!!!你不要命了?!!!”
正摘着頭上紅紗的蘇栖渾身一僵,連整理裙擺都忘記了。她傻笑一聲,已知要糟。
迎接着衆人關切的責問,蘇栖在心中輕舒了一口氣。其實,她隻是忘了自己現在是個女孩子。
監控器将紅衣墜落的一幕真實的記錄了下來,姜靈均和程易跟在馮導身後沖出了監控室。因爲反應的太快,所以并沒有并沒有看到蘇栖平安落地的景象。
當他們提心吊膽地撥開人群沖到最前面時,正對上已經站起身來的蘇栖不好意思的笑臉。
安然無恙……安然無恙。
驚了一頭冷汗的程易腳下一軟,剛好被身旁的姜靈均扶住。
“沒事?”馮其的臉色比鍋底還黑,“保證不亂來?”
蘇栖已經十分深刻的認識到自己的冒失,她抱拳向着四周作了一揖,鄭重道歉:“是我莽撞了,對不起馮導,對不起大家。”
“小師妹你太亂來了!”腿軟蹲在地上的程易咬牙切齒地補了一刀。
将求助的眼神投向姜靈均,卻被對方偏開視線拒絕了幫助。蘇栖無奈之下連連緻歉,剛才昏沉沉的腦袋也終于清醒過來。她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安撫着衆人,很費了一番功夫才壓下大家的怒火。
“沒事就好。去休息一下卸妝吧,穩定下情緒。最後一組特寫挪到明天再拍——”馮其話鋒一轉,放了個大招,“如果再有下次,百花殺的角色随時可以換人。”
“我保證,真的再也、再也絕對不會了!”蘇栖并攏三指指天,臉上終于帶了些緊張。她放下脹痛的手臂,回憶了一下僅剩的鏡頭,聲音有點弱,“馮導,特寫今天拍沒問題的。”
馮其能看出蘇栖道歉是因爲内疚吓到了這麽大群人,而不是真正意識到自己錯在哪裏。
一個完全不把自己安危放在心上的小姑娘,比嬌滴滴的愛哭鬼要難管教的多。
老天賞飯吃的人難免不夠謹慎,就是要讓她有個約束才能省心一些。作爲殺青前熱愛封鎖消息的導演,馮其一點都不希望剛剛開拍就爆出劇組跌死人的黑料。
再是脫缰的野馬,套上籠頭也會老實很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