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說着毫不擔心的王一恒其實擔心的不!得!了!
但是現在稍縱即逝的機會就在眼前,蘇栖對韋爵爺這個角色的志在必得他也看在眼裏,嗓子裏憋着那句“不許去”滾了又滾到底沒能滾出口。
一臉生無可戀的經紀人先生看着自家女藝人大步走向監控室的背影,選擇了掏出手機将這個烏發如雲的美好樣子保存下來。
【程易:老王你怎麽也開始偷拍我師妹了???】
【王一恒:放小蘇微博吧,以後大概是見不到了。以及你需要解釋下這個“也”是什麽意思。】
王一恒關了微信,撥通了姚安得的電話:“姚哥,小蘇的反應跟你一樣。”
姚安得:我還能說些什麽呢?
而那邊拿到蘇栖照片點開微博的姜靈均看着滿屏賀磊受傷告别劇組的新聞,這才反應過來王一恒的話爲什麽那麽悲壯。他抖着手用蘇栖的微博将照片發出去,隻添了個[doge]的表情,别的什麽話都沒有說。
此時無聲勝有聲,不着一字盡得風流。作爲網紅的程易對這種手法熟練的不得了,他深知刻意的炒作反而不如側面的烘托,當蘇栖爲了角色剃光頭的消息正式傳出時,這麽一張什麽都沒解釋的照片才能更拉粉絲的好感。
微博剛發出去沒有兩分鍾,程易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阿易,那張照片是怎麽回事?”剛下了大夜的姜靈均嗓子幹啞非常,比平常的低沉悅耳差了十萬八千裏,隻是話裏的關切還是透過手機直白的傳了出來。
程易聞言一愣,很有些吞吞吐吐的試探着:“靈子,小、小蘇她沒有跟你說……麽?”
他驚的連“小師妹”都叫不出來了,隻怕不小心戳到姜靈均的傷心處。
電話兩邊同時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不知多久之後,姜靈均帶着苦澀的聲音才再次傳來:“這部戲小蘇特别看重,所以……所以她最近都沒什麽空跟我聊天。”
除了例行公事的早安晚安早中晚飯之外兩人這幾天的交流少到可憐,與在《任平生》劇組時黏黏糊糊的情熱樣子完全不同。姜靈均就是再自欺欺人也得承認,蘇栖對他的态度已經越來越平淡了。
雖然她還在盡職盡責的履行着情人的義務,可是是否走心就算外人也能一眼看出來。
“靈子……”作爲旁觀者,程易知道自己應該開導姜靈均讓他不要多想,可是作爲朋友又不得不将事實揭露出來。這樣的患得患失不該發生在姜靈均身上,”靈子,你看開點。小蘇她……之前或許是入戲太深了。”
“入戲”這兩個字到底還是被說了出來。
回應程易的是通話被挂掉後才會産生的忙音。
姜靈均面無表情的看着手機漆黑的屏幕,看着被屏幕反射出的那張臉上逐漸迸發出巨大的悲傷。
是啊,入戲。作爲曾經最接近蘇栖的人,他怎麽可能沒有察覺到蘇栖的不對,怎麽可能呢……
但就算明白蘇栖突然對他産生的強烈感情是爲了什麽,姜靈均也還是情難自禁的接受了那份感情。甚至是在很有可能拖蘇栖下水的情況下不顧一切的讓兩人陷入這場莫名其妙的戀情中去。
蘇栖就像是他飄蕩在激流中時唯一能夠抓住的浮木,是将他從黑暗人生中拽出來的光明。所以哪怕他已經憑借着蘇栖從鋪天蓋地的黑曆史中掙脫出來,也依舊不舍得放開她。
哪怕他明知道蘇栖隻是因爲入戲太深才跟《任平生》的女主一樣對身爲男主的自己生出感情。
與其說是情難自禁,不如說是卑劣。
姜靈均點亮了手機屏幕,看着作爲桌面背景的蘇栖輕笑的臉,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挂上了笑意。
他其實,早就料到了蘇栖礙于往日的情義哪怕已經從“入戲”的狀态中掙脫了,也依舊會努力維持着這段戀情。
除非姜靈均提出分手——可是他怎麽會呢?
他其實,就是這樣卑劣的人。
手指輕輕點擊了幾下,然後撥通了電話:“衛導麽?我想請個假。對,請假。去隔壁市探朋友的班,很快回來。”
···
礙于是投資方方面的藝人,監控室裏愁眉苦臉的導演在看到蘇栖的時候還是硬擠出來了一個笑來。
按着《四十二章經》的拍攝團隊和演員陣容,韋爵爺的角色是無數小生都想拿到的。如果放在開機前一個月那會放出韋爵爺換人的消息,肯定不會陷入現在的窘境。
顔值演技咖位合适的小生都沒有檔期,有檔期的又不合适。
韋爵爺扮演上的難度和他的名氣是成正比的。光是會耍帥肯定不行,太市井又會顯得猥瑣,小市民出身的人卻站在了地位的高峰,要拿捏好這個度就不是一般演員能演好的。
一個不小心,砸了演員自己的招牌不要緊,砸了整部劇那就得不償失了。
畢竟站在韋爵爺身後的七——八個女人也一個二個都是流量小花。
“小蘇啊,先休息休息吧。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
出了男主角車禍放棄角色這麽大的事,整個劇組都是人心浮躁的。韋爵爺與青梅竹馬的戲份已經暫緩了,ab兩組全都休息,c組的蘇栖自然也跟着沾光。
迎着導演掩飾了愁苦的臉,蘇栖十分坦蕩的說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是來解憂的。”
“解……憂?”
蘇栖極認真的點了點頭:“您不是愁找不到合适的人選麽?”不等導演反應就接着說了下去,“您看我怎麽樣?”
怎麽樣?大美人啊!有點懵的導演完全沒有理解到蘇栖話中的精髓。
如果不是放在這個他沒什麽心情的時候,聽到蘇栖這句話大概會以爲對方是在暗示什麽潛規則的東西。哪怕是姚安得手下的藝人他不好想太多,但女孩子家家自己願意想來姚影帝也不會多做幹涉。
“我是說……”蘇栖停頓了一下,整個人都認真的不得了,“您覺得我演韋爵爺怎麽樣?”
怎麽樣?還能怎麽?有點懵已經化作了一臉懵逼,導演先生已經連口音都被吓出來了:“你說啥?”
蘇栖覺得,現在這種情況與其用說的,不如直接做。
“這個小……小法師,怎麽地是什麽高僧了?”蘇栖舔了舔唇,眼中迸射出懾人的光,像是要将面前的人吞吃入腹一樣的直白,再是輕薄無賴不過。她嘻嘻笑着,微眯了一雙藏滿了激靈的桃花眼,目光上下遊弋着,塌肩叉腰的樣子全是憊懶,“我就是個僧人,卻不是什麽高僧。”
隻是目光太過火辣露、骨,就算是見慣了娛樂圈裏美人的導演先生也忍不住面紅耳熱,恍惚以爲自己是被人看上的大姑娘。
這不是蘇栖,完全是油嘴滑舌的小色/鬼。
話音剛落蘇栖就重新挺直了腰背,小流氓似的樣子重新換做了眸定神清的模樣。她還是笑嘻嘻的,此時卻隻會讓人看着覺得可愛乖巧:“導演,您覺得怎麽樣?”
好是很好,從演技到外形不比賀磊差上丁點。
可問題是演的再好也有一大堆的問題擺在眼前。
無奈的歎了口氣,導演搖了搖頭,決定讓蘇栖知難而退:“但你是個女孩兒?”
“您該看過我在《三尺水》的男裝扮相。”
确實風流俊俏的不比程易差,稍稍有些動搖的導演繼續講道理:“韋爵爺可不是耍帥就能演的,他可是個小流氓!”
“我明白,所以演這個角色要油一些,最好再浮一點,太過深層次的表現反而不貼近角色。”
人物解析十分到位。更加動搖的導演狠心咬牙放大招:“那你的頭發怎麽辦?”
“剃了就好,沒關系的。”
回答的幹脆利落到導演抖了抖,他驚恐的發現自己幾乎被說服了:“可是你的經紀人……”
“不管是經紀人還是我老闆,最後都會同意的。”
導演先生覺得他能勸的都勸了,既然新人這麽不聽勸,他能做的也隻有去跟主創團隊和投資方商量這件事的可行性了。
不得不說,蘇栖剛才的表演完全征服了他。
主創團隊導演是老大,順利說服了導演的蘇栖不再操心這邊的問題。至于投資方會不會同意?姚安得雖然不是第一大的投資商,好歹也是第三,而且他的面子要比拿出的錢的多寡更有重量性一些。
王一恒看着笑容滿面走出來的蘇栖隻覺得一顆心都涼了。他沒法對蘇栖怎麽樣,隻能在心裏将導演恨到牙癢。
“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呢?
“王哥,你說姚叔會不會罵我?”水汪汪的大眼裏滿是可憐兮兮的光芒,任是誰看了都會忍不住心軟。
可這都是假象!
心知肚明的王一恒臉都僵了,但在這樣的目光照耀下還是下意識放輕了聲音:“不會的,你姚叔最疼你了。”
呸!
“那就好!”蘇栖收斂了表情,腳下一轉就從對面的位置站到了王一恒的身邊,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把自己的手機從他的兜裏拿來出來,“我得先把這件事告訴姚叔,不然讓導演通知了他才知道肯定會更生氣的。”
她的眼中帶着狡黠的光,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跨進監控室的瞬間王一恒就一定會電話姚安得一樣。
滿嘴“呵呵”吐不出來的王一恒默默抹了把臉轉身離開,不想親耳聽到自家老闆分分鍾被蘇栖攻克的事實。
“姚叔~”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讓蘇栖念出了從未有過的甜膩。她早就對姚安得對自己沒有底線這件事有了深刻的認知,自然也知道要怎樣才能哄的對方開心。
隻是蘇栖沒想到的是,她僅用這兩個字就達到了目的。
“阿栖,隻要你開心就好。”
握着手機的蘇栖笑了笑。
她想了想,又撥通了秦縱的電話:“阿縱,你能幫我個忙麽……”
當然可以。
···
姜靈均趕到《四十二章經》片場的時候正撞上眼眶紅通通的于曼。他一把扶住光顧着哭完全不看路的欲小姐,拉開了兩人間的距離。
“于曼,阿栖呢?”反應過來自己問的太直白的姜靈均幹笑了下,“你哭什麽?有人欺負你麽?”
兩個人因爲蘇栖的關系在《三尺水》的劇組相處的還算不錯,現在這麽問也不算突兀。
于曼見是蘇栖的老熟人也不再瞞,她吸了吸鼻子很是委屈:“栖栖要剃光頭,我攔着不讓,張蓉蓉還盡跟我唱反調!你跟她最好了,快去勸勸她,頭發剃了可接不回來了!”
她是出來找蘇栖經紀人搬救兵的,剛好就碰上了個天降的大救兵。
“你跟她最好了”這幾個字讓姜靈均愣了愣,他嘴中滿是苦澀,可腳下還是忍不住向着于曼手指的方向狂奔而去。姜靈均人高腿長跑的快,沒幾步就把于曼拉在了身後,他也沒時間多等,悶着頭直接沖了過去。
“阿栖!”
推門而入的姜靈均正巧撞見一把濃密的發絲墜落于地的畫面。他喉頭哽了哽,突然覺得平常看到的特意強調的拍攝手法并不是誇張。
被灰塵沾染了的頭發刺的他的心都痛了。
聽到姜靈均的喊聲回過頭去的蘇栖看着這個背光走來的男人,隻覺心中十分奇怪,似甜蜜似憂傷,似求而不得又似波瀾不驚。
她靜靜的看着他,直到對方走近到身前才微微擡頭看着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靈均。”
蘇栖的聲音平靜的像是叫一個普通的朋友,但目光中仍帶着見到就别的愛人的欣喜。
姜靈均的腳步被釘在了原處。
而負責剪頭發的化妝老師也被見兩人氛圍不對的張蓉蓉拉了出去,随着房門關閉的聲音響起的還有張蓉蓉的被牆壁隔的極小的冷笑聲:“于曼,你做事能帶點腦子麽?”
“我——”
“你現在沖進去,是想鬧什麽大新聞出來麽?”
兩個人接下來的對話全都壓低到聽不見了,室内瞬間陷入詭異的沉默。蘇栖不知道爲什麽有些心虛,挪了挪坐姿。
姜靈均歎了口氣,盡力讓自己的表情舒緩一些。他踏前一步彎下腰,幾乎是以半跪的姿勢撿起了地上的一簇長發。
“阿栖……”姜靈均滿腹的柔情和無奈都含在了這聲呼喚裏。
蘇栖心裏的那點小心虛擴大了許多:“靈均,你怎麽有空跑過來?”
這無心的話幾乎又是戳到了姜靈均的痛處。姜靈均握着發絲的手指顫了顫,像是在做什麽極重要的決定一樣。他将手裏的東西放在化妝台上,閉了閉眼又很快睜開:“我是聽阿易說的……”
未盡的話裏包含的意思讓蘇栖的眼中浮現了濃濃的内疚。他的目的達到了,可是他的心中隻有悲哀。
将蘇栖攬在懷裏,姜靈均輕柔的撫摸着她的頭發。之前及腰的長發現在隻到肩膀的長度。
“對不起……”
他想要的哪裏是對不起。
“我以後有事情一定第一個告訴你!”
他想要的承諾到底還是拿到了。
“阿栖,我愛你。”
懷裏的身子僵了僵,姜靈均直接忽視了這閃縱即逝的感觸,将它深埋在心裏。男人滿是磁性的溫柔聲音裏帶着不易察覺的誘惑和顯而易見的委屈:“阿栖,那你愛不愛我?”
哪怕是被鋪天蓋地的黑料打到幾乎不能翻身的時候,姜靈均也沒有這麽處心積慮的去謀劃過什麽。
他垂下眼簾看着停頓了許久都沒有回答的蘇栖的發新,到底忍不住又問了一次:“阿栖,你愛不愛我?”
“我怎麽可能不……不喜歡你呢?”蘇栖從姜靈均的懷中退出些許,露出低垂着的通紅的臉頰,帶着女孩子特有的羞澀。
姜靈均笑了笑,像是極滿意的樣子,又像是完全沒有看到蘇栖立時放松了的神情。他随手從化妝台上拿起一個頭繩,将剛剛撿起的頭發攏好紮起,仔細的用紙巾包住放進錢夾裏。
“靈均,你這是做什麽?”
“什麽時候我等不到你電話又想你了,好歹有個睹物思人的東西。”姜靈均眼中的溫柔幾乎能将人溺斃,幾乎沒有哪個女孩兒能不沉溺其中。
可惜的是蘇栖并不是那個幾乎。
姜靈均冷靜的看着蘇栖更加害羞的樣子,心裏卻酸澀到發疼。
他的阿栖,有最好最自然的演技。
姜靈均的到來并沒有阻止蘇栖剃光頭的行爲,他就靜靜站在那裏,用溫柔如水的目光注視着自己的女友從長發飄飄的美少女變成一個小光頭。
不得不說,光頭是檢驗顔值的最高标杆。
哪怕一時看不習慣,也沒辦法否認這樣的蘇栖具有别樣的美感,是被她嬌豔外表藏匿住的由内而生的英氣。
看着鏡子中的自己,蘇栖摸了摸腦袋綻開一個笑,她自言自語的聲音極低,低到站在她身旁的幾個人都沒聽見:“幸虧曆史拐了個彎,不然頂着這發型裝十幾年男人我還不如一頭碰死。”
感謝華夏民族正常的審美。
加上墊肩勒緊了胸粘好了頭套穿好了戲服,薄薄打了一層粉底僅畫了粗眉的蘇栖站起身向着于曼展開雙臂。她的臉上帶着一抹壞笑,摸了摸投懷送抱的小女孩兒的下巴:“我的小郡主,怎麽樣?不哭了吧?”
趴在蘇栖懷裏的于曼被眼前的美色晃花了眼,漲紅的臉龐像極了蘇栖剛才羞澀的樣子:“栖栖,沒想到你光頭也這麽好看。”
抱臂立在一旁看戲的張蓉蓉冷笑一聲:“果真人長的好看,連腦袋也要比别人的圓。”
蘇栖笑着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頭頂。不得不說,雖然這個扮相不在她的審美範圍内,但她剃光頭确實不錯。
上前兩步攬住了依舊比自己高上一些的張蓉蓉,蘇栖笑的更壞了:“怎麽,心疼你小師妹了?”
意有所指的樣子讓張蓉蓉一時語塞,最後的結果确實惡狠狠瞪了一眼蘇栖懷裏的于曼。
左擁右抱坐享齊人之福的蘇小公子忙按住炸毛的于曼,偏過頭貼了貼張蓉蓉的臉:“好啦,不吃醋。”
她向姜靈均投去一個抱歉的眼神,得到了一個“沒關系”的回複。
看着面前笑的開心的三個姑娘,姜靈均的心裏其實沒有丁點的不高興。他是樂于看着蘇栖幸福快樂的,但是蘇栖的歉疚也是他樂于接受的。
隔着口袋捏了捏冰涼如水的發絲,在蘇栖看不到的角度姜靈均的笑容很有些苦澀。
他知道如果不算計,這份感情他早晚要留不住。
有了滿心喜愛的新角色的蘇栖已經慢慢走出了之前的角色。出戲後的蘇栖隻會把姜靈均當作好哥們兒。
拿到定妝照的同時,《四十二章經》的主創團隊與投資方的集體意見也已經下達全組。蘇栖成爲新的韋爵爺扮演者這件事正式敲定,而官方微博也放出了這個消息。
這才知道蘇栖剃頭之前居然沒有确認事情成敗的姜、張、于三人有志一同的黑了臉,在蘇栖哭笑不得的數次勸哄下氣氛才重新正常起來。
“栖栖,姚前輩對你真好。”于曼沖着怒目而視的張蓉蓉哼了一聲,“瞅什麽瞅,我知道這就咱們三個人才說的。”
蘇栖一笑,捏了捏張蓉蓉的手:“别擔心,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