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如是塗了藥用過午膳便進了裏間歇息,一覺睡醒天已暗了,她敏銳的感覺到外間有人,走出去看時隻覺得意外。
隻見慕容瑾正在外間桌子上看公文,他的右手邊已堆了一些,可見來了有些時候。
“醒了,”慕容瑾擡頭,他穿了一件靛藍色的長袍,領口袖口都鑲着銀色流雲紋的滾邊,修長的身體坐的筆直,一隻手上還拿着毛筆,瑩瑩燭火灑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整個人豐神俊朗中又透着與生俱來的高貴。
好一個天潢貴胄,顧如是微微錯開眼,“王爺此刻來做什麽,”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在前廳辦事或者在柳媚兒的房裏嗎?
她剛剛睡醒聲音有些慵懶,頭發稍顯淩亂,臉上倒是比白日裏要好很多,不細看已看不出痕迹,此刻穿着月白的細紋羅紗,眼神懵懂,倒還真是有幾分美人初醒的嬌态,隻是這說出的話卻不怎麽喜人。
慕容瑾暗自咬牙,他是發了瘋才在這裏坐幾個時辰受這女人的悶氣,“這是本王的府邸,你是本王的王妃,怎的還不能來了?”,平日裏府中的女人哪個不是巴巴的盼着他去,她倒好,嘴裏就沒有一句中聽的話。
顧如是皺了皺眉,不明白這個男人好端端的又置哪門子氣,想到張泉白日裏送來的藥,她的臉确實感覺好多了,便道了聲謝,“多謝王爺的藥,”
男人冷哼一聲,“還算你有點良心,”想了想又問了一句,“本王的藥可還好用?”
“王爺的藥自然是極好的,”藥确實是好藥,應該是用在外傷上的,如今用來消腫倒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又是一聲冷哼,“本王的東西自然比那些亂七八糟的人的好的多,”
顧如是皺眉,不懂他怎麽突然會說這句話,而且這種我的東西比别人好的得意表情怎麽看也不應該出現在這個男人臉上,莫不是她看錯了。
“王爺可曾用膳?”這會子剛好到了晚間,顧如是晚間不怎麽吃東西,可聽李嬷嬷說慕容瑾晚間是要吃點東西的,李嬷嬷是宣帝派給她的,對慕容瑾的習慣自是很了解。
“你還知道我沒用膳,”男人沒好氣道,以爲這女人睡一會就醒,哪知她一覺就睡到了這個時辰,“你怎的就沒睡死過去,”
“我這不好好的在王爺面前呢,”這男人說話還真是不怎麽好聽,“王爺想吃點什麽?我去讓人準備,”
慕容瑾更是來氣,“李嬷嬷就沒跟你說過本王喜食何物?”他到别的侍妾那裏,哪個不是把他愛吃的都準備好了,這個女人倒好,大半個月了連他的喜好都不清楚。
“說過,”顧如是整理着衣服,未出嫁之前李嬷嬷就說了,千叮咛萬囑咐的。
“那怎的還不知道?”慕容瑾瞪她。
顧如是站在那裏任由他瞪,而後緩緩的吐出兩個字,“忘了,”理直氣壯,毫無羞愧之感。
慕容瑾“啪”的一聲把毛筆摔在桌上,紅色的朱砂在桌上濺開,“好,好你個顧如是,本王在你心中真是半點地位也無,”忘了,她倒真是說的出口。
“王爺說的哪裏話,”顧如是聲音輕緩,“王爺想吃什麽,妾身讓人去備着就是了,”想來他是被人伺候慣了,少爺脾氣。
就像是一擊重拳打到了軟軟的棉花裏,他在這裏憋悶的不行,這女人倒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讓他多大的火都沒處發去。
“你,去小廚房給我做晚膳,”慕容瑾拿手指在虛空中點了點顧如是。
顧如是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王府廚房裏養着那麽多的人,怎的還就得讓她做了,不過她也沒拒絕,看來慕容瑾今晚不在她這裏吃頓飯是走不了了。
她去梳妝台上随手拿了支簪子把頭發挽起來,說了句“王爺稍等,”便走了出去。
慕容瑾看着空空的門口,也不知自己今日是怎麽了,他大可以去柳氏或其他侍妾的屋裏,可偏偏就越看顧如是那張冷淡的臉心裏越不舒服,非得給她治服帖了才好。
顧如是并未出去多久,片刻便端了東西進來。
待看清她手上端着的是何物時,慕容瑾的表情恨不得生吞了她。
“你就給本王吃這個?”盤子裏躺着三個圓滾滾的包子,此刻還冒着熱氣,可他沒記錯的話這包子是府裏昨日包的,而且是府裏下人新添的吃食。
“怎麽了嗎?”顧如是問,清澈的眸子看着他,“還熱乎着呢,”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很好吃,”
慕容瑾險些給她氣笑了,“你吃過了?”倒還真是不
挑食。
顧如是點點頭,她中午一覺睡的久,起來也确實有些餓了,剛剛到廚房看到管事的在熱包子,就順便拿了一個吃了,覺得味道不錯才端來的。
“那你就留着自己吃吧,”慕容瑾站起身來白了她一眼,他是腦子有病才跟這個女人在這裏耗着,本來是要問宸若遠的事,這會也沒了心情。
看着院外遊廊上大步離去的男子,顧如是咬着包子感慨:王子病啊。
過了幾天顧如是才意識到,睿王殿下不但王子病而且小心眼。
桌上的包子被她捏變了形,已經第三天了啊,一天吃三頓包子她就是再不挑食也難免會厭煩,不就給他準備了包子嗎?再說他還沒吃。
“春杏,去廚房把你的飯菜拿來,我跟你換,”顧如是把面前的包子推到圓桌中央,再吃下去自己就該成包子了。
慕容瑾下了命令自己去就隻給包子,那她吃春杏的總行了吧。
“這個……”春杏面露難色。
“不礙事,是我自己要吃的,你隻管拿來便是,”顧如是隻當是春杏覺得主仆有别。
“這幾日王府的吃食,都是包子,”春杏的聲音很小,“王妃您還是去找找王爺吧,”别說是王妃了,王府的下人這幾日也是苦不堪言,都不知道自家王爺到底是怎麽了,一連幾日讓府裏的人吃包子。
顧如是“……”看來她不服個軟包子以後還得吃。
囑咐人去冰庫取了冰碾碎,切了水果擠出汁融在碎冰裏,再添些薄荷葉子泡的水,
裝在剔透的玉碗内煞是好看,她向來不願意在吃上費心思,如今也是用了心了。
慕容瑾正在前廳辦事,宣帝雖寵他,但正事上從不含糊,看到顧如是拿了東西進來他也沒說話,隻是低頭繼續看手裏的冊子。
知道男子刻意冷落她,顧如是也沒去打擾,拿了吃的站在一旁,她耐心向來極好,等幾個時辰對她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日頭西斜,室内的光線漸漸暗了,慕容瑾這才放下手裏的東西,看着還站在原地的顧如是輕咳了一聲。
“王爺可看完了,”顧如是從開始就一直注意他,知道他這會準備搭理自己了。
“嗯”慕容瑾淡淡的應了一聲,目光掃向她手裏的食盒,“怎麽?又給本王準備了包子?”
沒完了還,顧如是心中有些惱,臉上卻維持着笑意,“王爺快别再說了,前幾日是妾身的不是。”
慕容瑾轉着手上的玉扳指,“哪裏不是了?”
“王爺身份尊貴,怎能用那些下人的吃食,妾身今日便是來給王爺賠不是的,”她把食盒裏的玉碗拿出來放到桌上,雖然時間有些久,倒也沒化,“消暑的,王爺嘗嘗,”
慕容瑾看桌上的東西賣相不錯,舀了一銀匙送入口中,碎冰的清涼帶着果香在口中彌散開來,他雖不喜甜物,也覺得用起來不錯。
“你做的?”男子挑眉看她一眼。
“是,”顧如是點頭應了。
“吃着不錯,明日做了給母妃送去,”想到有幾日沒去宮中給宜妃請安,明日倒也是個好日子。
“那包子的事……”顧如是可沒忘她來的目的,她準備這些吃食,不就是爲了以後少吃幾頓包子嗎。
“算了”慕容瑾看着面前低眉順目的女子,本就是想讓她服個軟,如今目的也算達到了。
“妾身替府中衆人謝過王爺,無事的話,妾身就先行告退了,”
“過來掌燈,”男子的聲音悠悠響起,顯然沒有讓她走的意思。
顧如是無奈,把屋内的幾盞燈都點了,昏暗的屋子片刻便亮堂了起來。
“你與那定國公府的外孫可是舊識?”慕容瑾突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