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國公府,顧如是手上的動作一頓,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說的宸若遠,隻記得他是嶺南右相的兒子,倒忘了他的母家是國公府,那他此番随嶺南王來京倒也不奇怪。
看她半天沒有答複,慕容瑾鳳眸微眯,果然有問題嗎?“本王在問你話,”聲音有些冷。
顧如是反應過來,“不過是幼年的故交,王爺提他做甚?”慕容瑾跟宸若遠沒什麽交情,平白無故怎麽會提起來。
“可本王怎麽覺得,你們之間可不是故交那麽簡單,”慕容瑾看着她一慣平靜的臉,想要從中找到些許破綻,那日聽落梅所說,兩人怎可能是故交那麽簡單,那麽名貴的傷藥,說送就送了,故交,騙鬼去吧。
“王爺多慮了,”顧如是斂眉,慕容瑾這麽問一定是知道了些什麽,要說那日她與宸若遠見面并無不妥,兩人是幼時玩伴,恰好在府門口碰上,寒暄幾句,也無大礙,可慕容瑾偏偏這麽問……
“王爺,柳側妃備了晚膳,問您此刻可要過去,”丫鬟的聲音在外面響起,顧如是認得出來,是春桃。
真真是個有心機的,但凡自己在的場合打發來的都是春桃,她來王府攏共也就帶了兩個丫頭,如今一個還在爲别的主子辦事,這不是膈應人麽。
春桃這個丫頭她知道,從嶺南走的時候嶺南王妃賜給她的,那時她已成了妾氏的女兒,正妻指派來的丫頭,心思能好到哪裏去,索性她沒把這丫頭放在心上,随便她們怎麽折騰。
“去跟她說,本王一會便去,”慕容瑾應了聲,柳氏進府早,又知情識趣,比起性子冷淡的顧如是,自然是柳氏那裏更讓他待的舒坦。他暗暗看了顧如是一眼,果然還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好像天塌下來都跟她沒關系。慕容瑾不禁想,是不是隻有宸若遠才會讓她臉上有多一點的表情。
外面的人卻是沒走,聲音清脆,“側妃說,夜裏露水重,讓奴婢打好燈,好生把王爺接過去。”
屋内沉默半晌,
“就來,”慕容瑾站起身走到顧如是身喪,修長的手指拈起她的下巴,燈光下她的更是白皙好看,“即是嫁到了我睿王府,就收起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
“不會,”顧如是直視着他的眼睛,沒有絲毫的畏怯,她本就光明磊落,安分度日便好。哪裏來的别的心思。
“最好是這樣,”男人松開他的下巴推門走了出去。
春桃還侯在外面,看到慕容瑾出來趕忙迎上去,“王爺請,”目光掃到屋内的顧如是也沒去行禮。
轉身的瞬間顧如是看到了她眼裏得意的神色,一個丫鬟都可以這般無視自己了嗎?她在這府中,當真是沒什麽地位,她安分度日,不争不搶可不是爲了看這些下人的臉色的,一個個的倒真當自己軟弱好欺了。
柳園内,滿桌的膳食未動分毫,上面還冒着熱氣,慕容瑾進去時柳媚兒正在剝荔枝,水蔥般的小手被弄得通紅,桌上已放了一小碗,可見用了不少功夫。
“不是跟你說過,這些事情讓下人去做,怎的又親自動手了,”慕容瑾走過去接過她手裏的荔枝放在桌上。
“王爺吃的,總要親自動手才好,”柳媚兒拈了一顆荔枝送到他嘴邊,慕容瑾張口吃了。
“快些用膳吧,一會該涼了,”柳媚兒拿帕子擦了手,殷勤的侍候着慕容瑾吃飯。
慕容瑾看着柳媚兒小口進食的樣子,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顧如是張口咬包子的樣子,倒真不像是個郡主。
“王爺笑什麽?”柳媚兒用銀筷把剔好的魚肉放進慕容瑾碗裏。
笑了嗎?慕容瑾摸了摸下巴,自己竟是沒意識到。
柳媚兒斂了斂眉,王爺這幾日來柳園的時候越來越晚,時不時還會去顧如是的院子,前幾日竟然因爲她讓府裏一連吃了三日的包子,王爺現在雖冷淡她,但說到底她也是正妃,又是嶺南王寵愛的女兒,這讓她産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意識。
“鎮國公府今兒個派人送了帖子來,說是明晚會在府裏設宴,王爺可要去,”柳媚兒觀察着慕容瑾的神色。
慕容瑾習慣性的挑了挑眉,“定國公府的帖子怎就送到了你手裏?”,以前這些事都是柳媚兒打理,他也沒在意,可如今顧如是進了府,合該是顧如是來管,難怪那女人整日裏無所事事。
柳媚兒心中一動,果然,慕容瑾注意到了,她本就是想用此事來試一試他,府裏後宅的大權一直在她手上,顧如是進府沒問,她也沒說,若是王爺不在意,她大可以一直握着府裏的大權把顧如是給架空,如今看來,确是不能夠了。
“妾身也是看顧姐姐剛進府,想幫姐姐分擔些,王爺也知道,顧姐姐在嶺南向來受寵,後院這些瑣事怕也是會覺得煩呢,”
“你倒是好心,明日讓張泉來交接一下,我們睿王府裏養不起那麽多閑人,”在嶺南受寵,慕容瑾冷哼一聲,偏要治一治她那嬌貴的性子。
“你方才說哪兒?定國公府,好端端的設宴做甚?”定國公府向來低調,也就國公爺生辰的時候會設個小宴,如今還送了帖子來,倒不像是定國公府的做派。
“來人說是國公爺的外孫從嶺南回來,要讓他見見世面呢,”
“宸若遠?”慕容瑾問,怎麽哪兒哪兒都有他,看這樣子是準備待在京中不走了,不然定國公也不會特意設宴幫他介紹人脈。
“王爺也知道,聽說這宸公子在嶺南也是個人物呢,妾身還真想見見,這哪裏的人物能比得上王爺您,”柳媚兒一雙美目盯着慕容瑾,往日裏這些場合王爺都是帶她去的。
慕容瑾一心裏想的都是顧如是跟宸若遠,好個定國公府的外孫,不走了是吧,他倒要好好看看,到底是個怎樣的人物。
“王爺,”見他半天都沒有反應,柳媚兒嗔叫道。
“嗯,你方才說什麽?”慕容瑾看她,剛剛完全沒有注意到柳媚兒殷切的眼神。
“妾身說想見見那個宸公子是何許人物呢。”
“那你改日備些禮品去定國公府拜訪便是了,”慕容瑾擺擺手。
“妾身不是那個意思,”柳媚兒佯怒。
“明日好生在府裏待着,”慕容瑾當然知道她什麽意思,平日裏帶誰去他倒是無所謂,可這宸若遠,慕容瑾玩味的笑着,帶顧如是去場面應該會精彩的多,何況她是府裏的正妃。
“王爺,”柳媚兒搖着他的衣擺,還不肯罷休,“妾身就是想去嘛,”
“聽話,”慕容瑾敷衍道。
“王爺,”柳媚兒隻當是尋常宴會,她求一求慕容瑾自然會帶她去的。
“不要讓本王說第二遍,”慕容瑾臉上雖還挂着笑,但話裏已沒了溫度。
柳媚兒放下他的衣擺,卻是不敢再說了,她了解慕容瑾,再說下去他該生氣了,慕容瑾喜歡她知情識趣,她向來把握的很好。
第二日,顧如是在院裏待着無聊,便帶了春杏倚翠去花園裏轉,落梅聽了,也興沖沖的要跟着去。
早上日頭還不是很盛,這要是中午,她才懶得出來。這王府的花園她倒也不是第一次來,可還真沒仔細瞧過。
一行四人從抄手遊廊繞過去,再往前走幾步進了圓形的拱門便是王府的花園,隻見這園内處處皆景,亭台小橋,種着各色名貴的花草,即使在現代執行任務見多了各色景觀的顧如是,也不得不感歎這景緻當真是極好的。
花園内有個大湖,正值夏季,湖内成片成片的荷花開的極好,嫩綠的荷葉似是将湖水都染的更綠了,當真是“接天蓮葉無窮碧,”顧如是的心情格外開朗,囑咐落梅去拿了茶水糕點來,坐在湖邊的涼亭裏賞景,分外的惬意。
可惜偏偏總是有人打擾。
“顧姐姐當真是讓人好找”
柳媚兒從假山後面繞進來,聲音嬌媚,當真是應了她這個名字,後面跟着幾個丫鬟,手裏都抱着大摞大摞的書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