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如是皺了皺眉,不明白這個女人來這裏陰陽怪氣的做什麽,“有事?”她并不想跟這個女人多話。
“可不是有事嗎,誰像姐姐整日裏這般清閑,還有空來賞景兒,”柳媚兒讓丫鬟們把書冊放到顧如是面前的小桌上,一摞一摞的能堆成小山,“呶,這是府裏這些年的賬冊,王爺讓我拿給姐姐的,”
顧如是拿起面上的一本,随手翻了幾頁,賬冊的面上都有些黴了,裏面也都是潦草的字迹,還不知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裏捯饬出來給她的。
她把賬冊丢回桌上,“給我作甚,府裏的賬房白養的?”這些陳年舊賬,看了也毫無意義。
“這可是王爺昨晚叮囑讓我給姐姐的,”柳媚兒特意強調了昨晚兩個字,生怕别人不知道慕容瑾昨晚是宿在她房裏的。
“所以呢?”慕容瑾給的,又怎麽樣。
“你……”柳媚兒被她噎的說不出話來,慕容瑾讓她交接事務,她一時氣不過才把這些賬冊翻出來的,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這般态度。
“東西你也送到了,難道還想跟本王妃一起賞景不成,”顧如是瞥了她一眼,伸手往過揮了揮,“那你往旁邊讓讓,擋着我視線了,”
柳媚兒更是氣急,顧如是這些日子一直行事低調,以爲這她是個好拿捏的,倒是忘了她是嶺南王的小郡主,如今嶺南王尚在京中,她自然得意。
“你且得意這着吧,”柳媚兒瞪她一眼,轉身欲走。
“妹妹怎的這般沒有禮數,見了姐姐也不知行禮,說話沒規沒距的,傳出去别人還道是我們睿王府沒有規矩呢,”顧如是輕輕抿了口茶,“我原是不在意這些的,可這不是給王爺抹黑嗎。”
柳媚兒已跨出一隻腳,另一隻邁也不是,不邁也不是,臉憋的通紅,她一直對顧如是采取無視的态度,一早的請安什麽的,顧如是不說,她也不去,府裏的下人也都看得明白,個個都聽她的,如今才發現這女人似乎并沒有想象中那麽好對付。
她轉回身,沖着顧如是微微欠了欠身,“姐姐說的是,是妹妹僭越了,”嘴裏這麽說着,面上卻是不甘願的,“妹妹還要爲王爺準備午膳,先行告退了,”
顧如是但笑不語,好個柳媚兒,走的時候還不忘炫耀一番。
“王妃真厲害,”倚翠理着小桌上的冊子,滿眼興奮的看着顧如是,“幾句話就說的柳側妃噤了聲,就該這樣,讓她知道誰才是這府裏的主子,”
“就是就是,”春杏在一旁附和,平日裏沒少受那邊丫鬟的氣。
“你啊,”顧如是指了指倚翠,這丫頭性子向來直,有什麽說什麽,“也就在我這兒了,什麽話都敢說,”
倚翠吐了吐舌頭,“咱們王妃待人好,奴婢才敢這麽說的,就是看不慣柳側妃整日裏趾高氣揚的樣子,”
“你也該學學落梅,在我這兒自然是沒什麽,可這府裏宮裏不比尋常的地方,仔細禍從口出,”這丫頭心思純正,對她也沒什麽壞心,可偏偏這張嘴怎麽也管不住。
“奴婢曉得,”倚翠笑着應了,幫着春杏落梅一起把桌上的賬冊碼的整整齊齊的。
“王妃,這些冊子……”春杏有些頭疼,自家王妃在嶺南的時候從未管過這些事,這麽多,真真是爲難死人。
“找人搬回墨園放着吧。”她住的院子現在叫墨園,還是慕容瑾給起的,想來也是好笑,定是看她平日裏話不多才這般叫的,這男人向來惡趣味,她倒覺得這名字還不錯。
“王妃放心,我跟落梅都識字的,這賬冊費事是費事了點,但花點功夫還是看得完的,”倚翠在一旁道,她跟落梅本就是訓練出來服侍睿王妃的,這方面的東西還是懂的。
“誰說我要看了?”
“不看嗎?可是柳側妃說,這是王爺……”倚翠嘟囔着,王爺給的怎麽能不看呢。
“她說是王爺給的便是了?”顧如是了解慕容瑾,他雖然惡劣,但後宅這些子事是懶得管的,不然柳媚兒也不會幾句話就被自己說走,多半是那女人自己想出來的,“拿回去随便找個地方放着就是了,”
顧如是在亭子裏坐了會覺得有些倦了,便帶人回了墨園,
進去才見張泉在裏面侯着,似是有些時間了。
“王妃您可回來了,老奴正找您呢”
“我就在花園裏,公公差人去喚我便是,”顧如是道。“怎的還在這兒等着,”
“無妨無妨,”張泉臉上挂笑,這般說着心裏卻想到柳側妃方才過來分明說王妃不在花園裏。
“公公可是有事,”顧如是讓人去奉了茶,張泉是這府裏的老人,一直跟着慕容瑾,沒什麽要事也不會親自來。
“有事,有事,”張泉笑眯眯的把手裏的盒子遞過去,“這是王爺囑咐老奴拿給您的。”
顧如是接過他手裏的盒子,打開發現竟是王妃的印章和賬房的鑰匙以及一些府上莊子的地契,
“王爺這是何意?”顧如是有些意外,進府這麽些時日,她不是不知道柳媚兒一直握着後宅的大權,索性她也懶得管,便沒跟慕容瑾提過此事,不然倒是顯得她勢利了,如今倒是讓人把這些東西送來了。
“這些東西本就是王妃的,隻是王妃剛進府,王爺想着您對府裏的情況還不了解,顧而今日才送來,”張泉話說的極圓滑,絲毫沒有提及柳媚兒的事,也将慕容瑾撇個幹淨。
不了解?她現在又對睿王府裏了解多少呢,“有勞公公了,”顧如是把東西收了,她之前不管不問不過是爲了安穩度日,可如今别人都欺負到她頭上了,她怎能坐以待斃,如今隻身一人在京,無依無靠,如若再不有所作爲,遲早會被欺負的連渣都不剩,弱肉強食,她小時候就懂。
“王爺既然把這些物件交給了我,以後少不了用到公公的地方,”顧如是把盒子放在桌上,她要着手管理府裏的事務,張泉的配合自然是少不了的。
“王妃放心,老奴定當全力配合,”張泉忙應了,王妃面上雖挂着笑,但渾身上下那股威嚴的氣勢即使是活了幾十年的他也不免折服,張泉看人向來準,這才是睿王妃該有的氣度,不似後宅那些女人整日裏隻知争風吃醋。
張泉準備告退,離開時猶豫片刻卻還是悄悄湊近顧如是說了一句,“老奴知道王妃性子好,也不願意去争什麽,隻是這後宅之事,王妃還是小心爲好,”
“公公放心,本妃曉得,”顧如是點頭應了,着人将張泉送到屋外。
她看着桌上的錦盒,張泉是府裏的老人,事情看得通透,向來圓滑,這般說也是不易,可見柳媚兒并非什麽人心都拉攏的了的。
慕容瑾辦完公事從外廳直接進了墨園,柳媚兒昨晚說宴會是在晚上,約摸着時辰差不多,這會子也該去了。
“一會陪本王去參加個宴會,”慕容瑾進了房間道。
“宴會?”顧如是放下手裏的冊子,“之前怎的沒聽王爺提起,”能請的動慕容瑾的宴會,自然不是臨時起意,拜貼應是早就送來的。
“讓你去你便去,哪裏來的那麽多話,本王還能事事都說與你聽,”更何況,這種宴會自然是去了才有意思,慕容瑾惡劣的想着。
顧如是也沒多想,慕容瑾向來是想一出來一出,她注意到慕容瑾今日換了新的藍色雲翔符文長袍,腰間系着香袋和玉佩,頭發被玉冠高高束起,本就生的好看,如今配着這身裝扮,更是俊逸了幾分,想來也是重要的場合,便叫了落梅來幫自己梳頭,這丫頭平日裏話不多,梳頭的手藝卻是極好,花樣也多。
落梅幫顧如是梳了個淩雲髻,插上鳳钗,塗了淡淡的胭脂,配着碧霞雲紋的羅裙,整個人如出塵的仙子,華貴中又不失雅緻。
“好了,”顧如是轉過身來。
慕容瑾看着她這身裝扮冷哼一聲,淡定的别開眼,這還不知道去見誰呢就打扮的這麽好看。
“真是麻煩,”他站起身來往外走。
“你随我來,”顧如是叫了落梅跟出去,這丫頭話少,帶出去也放心。
張泉早早讓人備了馬車在外面侯着,見兩人出來趕忙打開驕簾,兩人一前一後上了車,一路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