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效已經過了,隻是王妃淋了雨又失血過多,開些禦寒的藥再好生調養便可,”
聽到大夫這麽說慕容瑾才放下心來,“那便去開藥吧,”
大夫應了聲是正準備退下,顧如是卻突然叫住了他“趙大夫,今日之事……”她想囑咐他别往外說,畢竟中了那種藥不是什麽好事。
“王妃隻管放心,”趙大夫自然知道她想說什麽,就是給自己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胡說啊,況且王爺之前就已經叮囑過了的。
他轉身退了出去找人煎藥,房間内隻剩下顧如是和慕容瑾兩人,顧如是有些尴尬,想喚個丫頭進來。
“别叫了,我讓她們回房了,”慕容瑾注意到她看向門口的目光。
顧如是噤了聲,半晌憋出來一句話,“今日之事,多謝王爺了,”若不是慕容瑾找到她,現在還不知道是怎樣呢。
“一句多謝就夠了?”慕容瑾挑眉,覺得她那句多謝分外的刺耳,讓人覺得生分。
“王爺還道怎樣?”顧如是擡頭看他。
慕容瑾卻是沒有繼續這個話題,隻盯着桌上的簪子,“誰下的藥?”他雖心裏有些猜測,但還是想要顧如是确定。
“我自己會解決,”顧如是不願告訴他,顧如茵這次擺她一道,她定是要還回去的,平日裏使點小手段也便罷了,今日分明是想緻自己于死地,如若她沒有逃脫,後果不堪設想。
“顧如是!”慕容瑾有些懊惱,“你就這般不相信本王,”明明自己是他的夫君,可她倒好,出了事情從不願跟自己商量。
顧如是避開他攝人的目光,她不是不相信慕容瑾,隻是長久以來習慣了自己解決所有的麻煩,别人或許能幫自己一時,可誰又能幫自己一輩子,慕容瑾如今對她看起來是不錯,可柳媚兒呢,後院那些侍妾呢,有一天他覺得自己新鮮勁過了,還會這般護着自己嗎?
“王爺,藥煎好了,”門外落梅的聲音響起。
“端進來吧,”
落梅端了藥進來,眼眶微紅,跟慕容瑾行了禮,便走向床邊,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請王妃責罰奴婢吧,都是奴婢不好,要是跟着王妃去就不會出事了,”她雖不知道顧如是到底出了什麽事,但聽說王妃是被王爺抱回來的,回來時已經昏迷了,便覺得越發的自責。
“我沒什麽大事,你先起來吧,”顧如是撐着身子坐起來靠在床邊,這才聞到落梅身上似乎有一股淡淡的熏香味,很熟悉,她應該在哪裏聞過,可一時卻想不起來。
落梅趕忙把藥碗遞過去,“趙大夫說這藥得趁熱喝,”她又從一旁拿過蜜餞,“王妃喝完了趕緊含一顆,很苦的。”
顧如是接過藥碗,碗壁溫熱,想來已經不燙了,她一仰頭,幾口将碗裏的藥喝幹了,竟是連眉頭也沒皺一下。
落梅看着她将藥喝完了才放下心來,在慕容瑾目光的逼視下趕忙收拾東西退了出去。
慕容瑾走到床邊,看着一臉平靜的顧如是,“苦不死你,”
顧如是斜睨他一眼,複又躺下來不想理會床邊的男子。
慕容瑾想到她如今身體虛弱,也便不去逗她,起身将蠟燭熄了又躺回床上。
兩人這幾日一直睡在同一張床上,顧如是已經習慣了,也就由着他去。
她腦中不斷回想着今日的事情,突然靈光一閃,驚出一身冷汗,落梅方才身上的味道,她分明是聞過的,在宣帝爲原主接風的那個晚上,有個婢女送來有毒的桃花釀,那個婢女身上,就是這種淡淡的熏香,顧如是的瞳孔瞬間放大,睡意全無。
次日一早,慕容瑾起床看到顧如是還在睡,她的呼吸很淺,眉頭微微皺着,眼角有很重的黑眼圈,難道昨晚沒睡好覺?慕容瑾起身下了床。
他剛有動作顧如是便醒了,她向來淺眠,睡覺又警惕。
“醒了,”慕容瑾過去幫她把被子蓋好,“再睡一會,”
顧如是眨巴着眼睛看他,這個男子最近對她越發的溫柔了,讓她一時之間有些不适應。
慕容瑾伸出手想碰碰她的額頭,顧如是下意識的偏過頭去。
“别動,”男人一手鉗制住她的下巴,另一隻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還好,但藥還得喝”
顧如是愣愣的看着他,一時有些恍惚,從小到大沒人這麽對過她,哪次生病不是自己扛過去的,她以爲自己不需要别人照顧的,可心裏竟突然有些酸澀。
“本王去前廳,中午回來陪你用膳,”慕容瑾兀自穿着衣服,暗紫色的銀紋腰帶配着湛藍的束發玉冠讓他整個人顯得越發的俊逸,他向來不喜别人服侍,跟顧如是在一起,穿衣洗漱之類的事都自己做了。
男人說完便出去了,顧如是盯着屋頂不知在想些什麽。
門突然被人大力推開,顧如是從床上坐起來,就看到柳媚兒提着食盒走進來,
“聽說姐姐昨兒個染了風寒,妹妹特意備了些吃食來看姐姐,”她的眼睛直直的盯着顧如是,待到看清她身上穿的裏衣時嫉恨一閃而過,那分明就是王爺的裏衣。
顧如是知道她絕不是來看自己的,聲音冷冷道“東西既然帶到,你可以走了,”
柳媚兒卻沒有要走的意思,自顧走到桌邊把食盒放下,“都道是姐姐昨日淋了雨染了風寒,可妹妹怎麽聽說昨日姐姐是去了鎮國公府,這好端端的,怎的還能淋了雨,”
“這個就不勞妹妹費心了,妹妹有時間還是多學學規矩,這不經允許就闖入别人房裏可不是什麽好做派,”她現在心中煩亂,絲毫不想跟柳媚兒周旋。
柳媚兒冷哼一聲,“姐姐還是照看好自己的身子吧,王爺最不喜的呀,便是那看起來病殃殃的,”說着一甩袖子走了出去。
顧如是搖了搖頭,複有閉上眼睛小憩了一會,片刻後才又有人走進來。
顧如是擡了擡眼,發現春杏從外間走了進來,她也是幾日沒見春杏了,如今看來恢複的倒是不錯,
“王妃現在可是要起?”春杏問道。
顧如是點了點頭,“嶺南衆人今日可是要走?”
春杏幫她把衣服準備好,“是今日走的,”
“嗯,那動作快一點,我去送送,”她對嶺南衆人雖無感情,但到底是原主的父母。
春杏的動作頓了頓,抹了抹鼻子,“嶺南的人,已經走了,”她早上遠遠的過去看了一眼,此生隻怕再難回去了。
“走了?”顧如是疑惑,“怎的沒人告訴我?”
“王爺今早去送了,說是王妃身子還未大好,不能打擾王妃,”
顧如是手裏的動作慢下來,慕容瑾分明是說去前廳的,她笑了笑,想來他是知道自己不願見那些人,索性連說也不說。
“落梅呢?”顧如是問道。
“奧,她啊,一早起來就去廚房煎藥了,王妃的藥且得煎一會呢。”
煎藥嗎?顧如是的眼眸眯起。
她起身收拾妥當,在外間随手拿了本書看着,落梅端了藥碗進來,“王妃,藥煎好了,趁熱喝了吧,”
“放那兒吧,”顧如是并未擡頭,隻應了一聲。
“王妃,藥一會該涼了,”
顧如是放下書,“落梅啊,你是哪裏人氏?”
落梅愣了一下,随即道“回王妃,奴婢京城人氏。”
“奧?”顧如是看她一眼,“家中可還有别的親人?”
落梅腦袋壓得很低,“沒有了,奴婢小時候家中遭了大火,就奴婢一人活下來,多虧府裏的嬷嬷看奴婢可憐,把奴婢帶回王府,”
她說的情真意切,聲音竟有了幾分哽咽,顧如是知道從她口中也問不出什麽,便拿起桌上的書繼續看起來,“行了,藥擱着,你先下去吧。”
落梅盯着藥碗看了幾眼,還是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顧如是眼睛雖在書上,卻是一個字也看不下去,她入府的這一個多月,落梅服侍的盡心盡力,從未行差走錯過一步,如若真是别有圖謀,當真是細思極恐。
她端起桌上的藥碗走到花盆旁,盡數将黑色的藥汁倒進了土壤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