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發


柳後接了他的茶放在桌上,歎了口氣道:“淵兒你如今也大了,母後真是越發看不懂你了。”

慕容淵兀自端着茶杯飲了一口,淡道,“兒臣又何時看懂過母後呢”

柳後目光一滞,似是想到了什麽,看着慕容淵問道,“你還在怪母後。”

“兒臣不敢,”慕容淵語氣聽不出任何感情,“如若母後今日是來提醒兒臣的,那大可不必,”朝堂上什麽情況,他自是比一個婦人知曉的清楚。

“你有自己的想法固然是好的,隻是什麽事情也當與母後商量一番,母後也好幫你拿主意,在宮裏也能幫襯你一把,”

“母後放心,你我母子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該告訴母後的,兒臣自然不會瞞着。”慕容淵道。

柳後知道他是不會告訴自己什麽了,想了想又問道,“睿王府的事可還需要母後做些什麽?”

慕容淵的唇角勾起,漫不經心道,“睿王府的事難道不是母後做的嗎?”

柳後心裏一驚,搖了搖頭道,“此事母後雖知情,卻并未直接參與,母後也沒想到媚兒那丫頭竟然如此大膽,”

慕容淵嗤笑一聲,言語裏滿是不屑,“就她,她還沒那個膽子,”

“難道此事還有内情?”柳後問,聽他話裏的意思倒不像是那麽簡單了。

“此事母後不必再費心,況且……事情已經查明了不是嗎?,”慕容淵并不打算跟她多說。

柳後知道也問不出什麽,心裏歎了口氣道,“你既有自己的打算母後也就不多說了,宮裏有什麽需要母後幫忙派人來找我便是。”

慕容瑾把玩着手裏的茶杯,笑道“那是自然,兒臣在宮中還要多多仰仗母後的幫襯。”

柳後待了一會覺得無趣便回了宮,慕容淵坐在殿内,望着門外已經盛開的秋菊,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了小時候的場景,

柳後拿了一件好看的衣服給自己,說是靜妃娘娘送的,他開開心心的穿了,誰料沒幾日便染上了天花,在寝殿裏難受的死去活來,除了太監宮女沒一個人願意來看自己,當時他差點就以爲自己要死了。

也是上天庇佑,後來竟是硬生生的扛了過去。

他至今仍記得自己穿着新衣服四弟想要撲過來跟自己玩時柳後死命拉開他的場景,柳後那個時候一定知道衣服是有問題的,他病愈之後再也沒見過靜妃,聽說是被打進了冷宮。

靜妃是立後之後父皇封的第一個妃子,風頭正勝且還育有一子,結果還沒幾年,便是慘淡收場,原因就是心思歹毒,企圖殘害皇子。

靜妃勢敗後,其子七皇子慕容宸也是備受冷落,被趕去了邊關,幾年才能回宮一次。

自己當初早就是個棄子了吧,柳後育有兩子,四弟打小就乖巧伶俐,甚的父皇喜愛,用自己這顆棄子扳倒了靜妃,冷落了七弟,來爲四弟鋪路,那可是自己的母妃啊。

慕容淵諷刺的笑了笑,當真是好算計,豈料天有不測風雲,自己奇迹般的活下來了,四弟卻是在一年後染上了天花,沒能挺過去。

他望着門外的風景,柳後自然會幫襯自己,她如今隻有自己這一個仰仗,想要母憑子貴,當然會一心一意輔佐自己上位,什麽母子親情,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

……

顧如是跟慕容瑾去了安宜宮,剛進院裏便聽到慕容逸的聲音從屋内傳出來。

“兒臣當時飛起一腳将那賊人打趴在地……”

顧如是跟慕容瑾在外面聽了會子,得,這是又開始讨論自己的英勇事迹了。

“逸兒真是好本事,”慕容瑾走進屋内含笑道,向宜妃行了禮,“母妃,”

“三哥,”慕容逸方才還講的唾沫橫飛,一見到慕容瑾進來趕忙閉了嘴,就跟老鼠見了貓似得。

顧如是暗暗驚歎,慕容瑾看起來很吓人嗎?

“怎的不繼續講了,”顧如是道。

“是啊,”宜妃也是意猶未盡,“那賊人後來怎樣了?”

慕容逸哭喪着臉看顧如是,三嫂啊,你這不是成心爲難我呢嗎,宜母妃不知道自己身手,三嫂可是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就自己這功夫,連三嫂都打不過。

“宜母妃,飯可是好了,”慕容逸揉着肚子,“說了這麽久,逸兒都餓了。”

“你啊,”宜妃寵溺的看他一眼,“瑾兒該是也餓了,聽說你今日忙了許久,來人啊,去備菜。”

慕容逸心中高興,轉移話題成功。

飯菜很快布好,四人圍桌而坐,慕容逸在慕容瑾面前明顯有所收斂,像個乖寶寶,顧如是就奇怪了,這慕容逸怎的就這麽害怕慕容瑾。

席間慕容逸談着自己在江湖上的見聞,宜妃含笑聽着,慕容瑾隻是偶爾插幾句話,顧如是就更是個聽衆了,但這頓飯倒是吃的和諧。

顧如是看得出來宜妃是真開心,對于慕容逸也是發自内心的關心,不由心生感慨,這般感情在皇家當真是不多見了。

“逸兒,這次回來就别再走了,”宜妃道,“江湖上危險重重,哪裏比的上這宮裏。”

顧如是在一旁聽着,這宮裏才是危險重重好嗎,爾虞我詐,勾心鬥角,什麽時候死的都不知道。

“宜母妃吃菜,吃菜,”慕容逸開始打哈哈。

宜妃歎了口氣,“你也不小了,該說門親事收收心了。”

慕容逸筷子一頓,得,上次回來宜母妃也是這般說的,可是成親什麽的,他真的不想啊,而且……

“宜母妃,逸兒還小,還小。”

“小什麽小,”宜妃嗔怪的瞪他一眼。

“如是,你平日裏多與京城權貴走動,幫逸兒留意着,看哪個王公大臣家有待嫁的閨女,性子好的,”

顧如是:“……”我平日裏完全不走動啊,她自然不會說出來,隻是含笑點頭,“兒媳會多留意的,”這京城中能治住慕容逸的女子隻怕不多。

“宜母妃……”慕容逸試圖撒嬌。

“你别說話,”宜妃這次似乎是鐵了心的想幫慕容逸說門親事,慕容逸一直在外面漂着也不是事,若是幫他說門親事興許就留得住他了。

宜妃突然靈光一閃,“也巧了,過兩日便是定國府老夫人的生辰,我記得定國公是有個外孫,從嶺南來的,叫……叫……”

“宸若遠,”慕容瑾幽幽的開口。

“對對,就是宸若遠,聽聞也是個翩翩公子,”宜妃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家兒子的咬牙切齒,“定國公府向來低調,這次老國公夫人的生辰大辦,而且京城權貴家的小姐都收到了帖子,隻怕也是爲了這宸若遠。”

“到時母妃跟沈老夫人說一聲,逸兒你也去,看看有沒有中意的女子。”

“我……”慕容逸欲哭無淚,宜母妃怎麽說風就是雨,而且人家定國公府挑孫媳跟自己完全沒有關系好嗎。

“就這麽定了,”宜妃一拍桌子,将慕容逸弱弱的反抗壓了下來。

什麽啊就這麽定了,慕容逸很無奈,我真的就是來吃個飯啊,怎麽就說到終身大事了呢。

“三嫂,”他求助的看向顧如是。

顧如是攤手,表示自己愛莫能助。宜妃這般着急幫慕容逸說親事,一方面是因爲他久不在宮中,另一方面隻怕也是有爲慕容瑾的考量,身在皇家,總會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想必她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思慮已久的結果。

慕容瑾一雙鳳眸盯着自家九弟,以前求助都是叫三哥的,雖然自己不怎麽幫他,今日怎的就叫三嫂叫的這般順口。

慕容逸感到後背一陣冷意竄起,一轉頭就看到自家三哥的目光,簡直吓死人。

一頓飯在慕容逸的憋屈中吃完,宜妃也不便留慕容逸在安宜宮中,便由他跟着慕容瑾回去。

“說吧,在外面又闖什麽禍了?”三人走出安宜宮,慕容瑾看向慕容逸,這小子向來不喜宮中,在外面待的性子更野了,沒什麽事都不會輕易回來。

慕容逸腳步一頓,随即笑道,“沒有沒有,看三哥說的,我就是在外面待着無聊,回來看看,看看。”

“你以爲我會信,”慕容瑾挑眉看向在一旁踢石子的顧如是,“如是,你信嗎?”

“不信,”顧如是一腳把石子踢出好遠,慕容逸怎麽看都不像是會說謊的。

“我真沒事,”慕容逸再次強調,一雙桃花眼眨呀眨的盯着慕容瑾。

慕容瑾凝視他片刻,一甩袖子,:“那你就等着在京城娶親吧,”

慕容逸:“……”這就算了,興許再問兩句我就說了呢,完全不想在京城娶親啊。

“三嫂,”他再次把目光投向顧如是。

“你……”顧如是正欲開口,慕容瑾便拉起她的手往前走,完全不想搭理自家九弟。

“我看逸兒像是有什麽事,”顧如是回頭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慕容逸。

“别理他,打小就這毛病,他憋不住了自然會說的。”慕容瑾可冷酷。

顧如是默默替慕容逸點蠟,然後很不仗義的笑起來。

慕容瑾看着她一臉狡黠的笑意唇角慢慢勾起,比起剛進府時,這丫頭臉上的表情可是豐富多了。

他曲起修長的手指彈了一下她額頭。

“啊,”顧如是吃痛,手掌撫着腦門,“你打我做什麽?”

慕容瑾看着她委屈的小樣子心裏覺得有趣,她就該是這樣的,靈動活力,而不是刻意的去僞裝深沉冷漠。

“年紀輕輕個小丫頭,學人裝什麽深沉,”慕容瑾道。

“你才裝深沉,”顧如是摸摸鼻子,她其實也發現了,自己在慕容瑾面前似乎越來越放下防備了。

“外人都道是嶺南王的小郡主知書達理賢良淑德,又道是睿王妃性子孤冷不喜交際,”慕容瑾側頭看身邊的女子,“本王看啊,都不是。”他側過臉興味盎然的看着身旁的女子。

這丫頭年紀不大,頭腦很聰敏,身手嘛……除了沒有内力不會輕功之外倒也不錯,而且手段狠辣,有仇必報,是個不吃虧的主,越想越覺得跟自己是同類。

顧如是正兀自走路,突然感到一股熾熱的目光射在自己身上,她轉過頭,一雙美眸流光溢彩,清澈動人,“看我做什麽?”

慕容瑾嘴角上揚,大掌在她腦袋上用力揉了揉。

“頭發要被揉亂了啊,”顧如是躲着她的手掌。

慕容瑾卻是笑出了聲。

身後的慕容逸可郁悶,這個時候就不要再秀恩愛了喂,我這麽大個活人跟在後面你們就一點都看不見?

三人回了睿王府,慕容瑾讓下人安排了慕容逸的住處,便跟顧如是回了墨園。

第二日一早慕容瑾去了早朝,顧如是又睡了一會子才起,洗漱完畢用過早膳便去了慕容逸的院子,然後被告知……逸小王爺還沒起床。

顧如是望着高高升起的日頭很無語,果然不遭他哥待見是有原因的。

在處理幾件後宅的事務,又用了些茶點後,才有人來禀告說是小王爺起了。

“三嫂你找我,”顧如是正打算去找他便見慕容逸從門口走進來,手上還拿着他那把折扇。

真是什麽時候都忘不了自己的形象啊。

“睡得可好?”顧如是問。

“還行,”慕容逸拿扇子敲打着肩膀,“就是你們府裏這些丫鬟起的也太早了,大早上的在外面打掃走動,”

“你真該慶幸父皇準你不用上早朝,”就由他在江湖上漂着。

“那可不,”慕容逸來道,“三嫂我跟你說啊,我小時候那可是出了名的能睡,宮裏的嬷嬷叫多少遍都叫不起來,每回都得三哥給我一頓揍,”

顧如是:……你這一臉自豪的表情是鬧哪樣,這完全沒有值得驕傲的地方,“我大概能明白你爲什麽不願意待在宮裏了。”就他這歡脫的性子,非得被宮裏的規矩逼瘋不可。

慕容逸目光一亮,“還是三嫂懂我,所以你趕緊去跟宜母妃說,讓她千萬别在京城給我找媳婦了,”慕容逸時刻不忘推脫自己的婚事。

“這個我可做不了主,”顧如是道,“大不了你到時候說沒有中意的不就得了,這有什麽爲難的,母妃還能壓着你成親不成,”

慕容逸歎口氣,“如今隻能這樣了,宜母妃的脾氣你也清楚,”這并不是長遠之計啊,看來還得想辦法盡早離開。

顧如是不由的想到了當日慕容瑾在山上說的話,他說最多半年便會帶自己走,可這宮中諸事,宜妃是他的生母,就算他會時常回來看望,隻怕也……顧如是搖搖頭,這是又想到哪裏去了,慕容瑾不是言而無信之人,她既答應了他,就該相信他才對。

“你昨日答應我的事可還記得,”顧如是問。

慕容逸支着腦袋想了半天。

顧如是特别想揍人,“你别跟我說你忘了,”她與慕容逸打過交道,慕容逸又是這般性格,她倒是真把慕容逸當弟弟了,所以在他面前也就比較放的開,“信不信我揍你,”

“别别别,三嫂,”慕容逸伸手擋在身前,嘴裏嘟囔着,“别跟三哥學這些啊,”

“想起來沒?”顧如是笑裏帶着威脅,大有他想不起來就要動手的感覺。

“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慕容逸忙道,“不就是去趟大牢嗎?”慕容逸站起身來,“我先去宮看看,一切安排妥當三嫂再去,”說着便往外走。

顧如是搖了搖頭,怎麽越看越覺得這小子不靠譜呢,她喚來落梅,讓她幫自己去找些花樣子,看看給慕容瑾繡個什麽樣的荷包。

落梅很快把東西找來了,見顧如是在翻翻看看的問道,“王妃這幾日怎的對這些東西感興趣了,需要做什麽告訴奴婢就好,”

“我閑着也是閑着,找着事情做罷了,”

“你可知昨日母後讓本妃去宮裏做什麽?”顧如是狀似不經意的問道。

落梅目光閃爍了一下,“奴婢不知。”

顧如是把手上的花樣子拍在桌子上,似是想到了什麽氣憤之事,咬牙切齒道,“本妃與那柳媚兒無冤無仇,她平時裏處處刁難本妃也就罷了,萬不該用使那般下作手段……”

“王妃息怒,”落梅道,“那柳側妃本就不是什麽和善之人,想來也是嫉妒王爺對您的寵愛,心裏不平做出那些個事情,”

“你倒是了解的清楚,”顧如是看她一眼,宮中之事皇後連宜妃都瞞着,落梅又是怎麽知道的。

落梅這才察覺到自己失言,忙道;“奴婢隻是聽王妃說柳側妃企圖陷害您,想來也不是什麽上得了台面的手段,柳側妃爲人陰險,又慣會使些小手段,王妃還是要多多警惕的好。”

顧如是心中冷笑,這落梅平日裏嘴巴甚嚴,說話行事都是謹之又謹,讓人挑不到錯處,何日裏見她這般說過别人,而且還是府裏的主子,隻怕是心裏有鬼吧。

“哼,她若是安安分分還好,若是再起什麽不該有的心思,本妃定不輕饒她,”顧如是憤憤不平道。

她悄無聲息的觀察着落梅的表情,見她并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心裏暗自有了幾分猜測,這落梅應當不是柳媚兒那邊的人,她今日這番話明顯是落井下石,将一切都推到柳媚兒身上,目的便是維護那真正的幕後之人。

落梅見顧如是低頭挑選着花樣子,目光明滅不定,不知在想些什麽。

慕容逸并沒有出去多久,很快便回了睿王府。

顧如是在正廳門口就看到他耷拉着腦袋,似乎有些喪氣。

“怎麽了?”她走進去,“可是事情辦的不順利,”

慕容逸擡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并不怎麽好看,一開口便是個讓人震驚的消息,

“三嫂,那三個人昨晚在牢裏……自殺了!”顧如是昨日跟他說讓他想辦法安排自己去牢裏一趟,說是有些事要問那三人。誰料自己今日過去那牢頭死活不讓看,被他一番威逼利誘之下才道出實情,那三人昨晚竟是在牢裏自盡了。

“想必是擔心受刑遭罪,幹脆死了一了百了,”畢竟誣陷皇室成員這罪名可不小,慕容逸給自己續了杯茶,“三嫂,這事可不能賴我,他們仨要還活着,我一準能讓你見到,”

自殺,顧如是目光一沉,不可能,那三人分明是貪生怕死之輩,給一點錢财都會被收買,這種人最是惜命,怎會那麽輕易自殺,而且此事的主謀并不是他們,完全沒有必要走這一步,隻怕是那幕後之人擔心他們洩露什麽消息,幹脆提前滅了口。

柳園内,柳媚兒正在屋内獨坐,整個人怏怏的,王爺已經十幾日不曾來這裏了,昨日派人去宮中,姑母說那件事情到此爲止,她便知道是事敗了,好在那些人沒有供出自己。

這時春桃急急忙忙的跑過來,臉上帶着欣喜,“側妃,王爺……王爺過來了,”這些日子王爺不來柳園,柳側妃時不時的發脾氣,柳園内的下人也是跟着遭了殃,今日王爺來了,她自然高興。

“當真?”柳媚兒瞬間來了精神。

“已經進了院門朝這邊來了,”

柳媚兒先是驚喜,後又有些慌亂,忙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又走到銅鏡旁看自己今日裝扮是否得體,囑咐道,“快去,讓小廚房把王爺的吃食備上,”

春桃得了信要走。

“等一下,”柳媚兒又想到了什麽,“再去備一壺好酒。”

春桃剛退下不久慕容瑾便進了院子,柳媚兒忙迎了出去,“王爺來了,怎的不提前讓人知會一聲,妾身也好做準備。”

慕容瑾沉着一張臉沒有說話,大步進了柳媚兒的房間。

柳媚兒跟進去,給他倒了杯茶,一雙眼睛含情脈脈的看着桌邊的人,似嗔似怨,“王爺還知道來看妾身,”她語氣裏飽含委屈,眼裏盈滿了淚水,似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真是好不可憐。

慕容瑾卻視若無睹,一雙鳳眼緊盯着她,“昨日宮中之事,可是你安排的,”語氣并不重,說出的話卻是把柳媚兒驚得不輕。

王爺怎麽會知道,姑母分明說那三人已經招認是那婆子所爲,莫不是在試探自己。

她強裝鎮定,“王爺在說什麽呢,妾身怎麽聽不明白,宮中發生什麽事了嗎?”

慕容瑾轉動着手指上的白玉扳指,嘴角帶着絲諷意,“事到如今你還不願承認?”

“妾身不明白王爺在說什麽,這幾日妾身都好好的在柳園裏待着,哪裏知道宮中發生了什麽事,”柳媚兒自然不會承認,這時候推脫的越幹淨越好。

慕容瑾也不想跟她浪費時間,他從宮中回來便直接來了這裏,此刻還想着回去跟顧如是一起用膳呢。

“那管事媳婦已經招認了你還想狡辯?”

柳媚兒腦中思索着,姑母說顧如是把那婆子帶回了府,她心裏一驚,這事隻怕是顧如是那個挑唆的。

想到此竟是斷斷續續的哭了起來,“王爺好生不講理,就憑着王妃一面之辭便定了妾身的罪過了,妾身冤枉啊,”

慕容瑾手上的動作一頓,聽她這意思倒像是顧如是冤枉了她,幸好昨日是自己親耳聽到的消息,不然還不知她怎麽辨呢。

“本王親耳聽到的還能有假,”慕容瑾冷眼看她,“平日裏你使些小動作也就罷了,誰給你這麽大的膽子。”竟是鬧出了人命。

柳媚兒見他言辭狠厲,知是事情敗露了,此刻也不再狡辯,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王爺息怒,妾身也是一時糊塗啊,”

“一時糊塗,你可知此事鬧大的後果。”

“當時妾身想着此事追究起來也是王妃的過錯,就……就……”

“無知蠢婦,”整日裏隻知道耍些個上不得台面的把戲,若真是坐實了顧如是的罪過,睿王府還能得的了好?

“說,誰給你出的主意,”慕容瑾問道。

柳媚兒目光閃躲了一下,“是……是妾身自己的主意,與他人無關。”

慕容瑾突然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着她,她如今這般,不過是想要維護那幕後之人,還真以爲自己不知道了,“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一雙鳳眸有如漆黑的寒譚般深不見底,讓人不寒而栗,“不要以爲本王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麽,你若安分一點還好,否則……休怪本王不客氣。”有些事情,看來是時候解決了。

柳媚兒打了個哆嗦,心裏掀起驚濤駭浪,王爺知道了嗎?不可能,他怎麽會知道,這麽長時間以來自己分明隐藏的很好。

慕容瑾今日本就是來警告柳媚兒的,她知道這女子并無多大的心機,主要還是她背後的那個人,“這一個月你就在柳園待着,哪也不許去!”,慕容瑾一甩袖子,留下這句話走了。

剛到門口便見春桃端了飯菜過來,差點與他撞個正着,酒壺裏的酒灑出來濺到他的袖子上。

“王爺對不起,是奴婢莽撞了,”春桃惶恐的拿出帕子打算幫他擦拭。

“不必了,”慕容瑾揮開袖子,看着袖子上暈開的水漬皺了皺眉頭,他向來潔癖,何況這個丫鬟身上的脂粉氣似乎太重了。

春桃望着消失在遊廊拐角處的身影,眼裏劃過一抹不甘,片刻後才重又整理一番進了柳媚兒的房間。

柳媚兒尤在失神,坐在桌邊不知想些什麽,

“側妃,”春桃喚了一聲。

柳媚兒單手撐着下巴,似是沒聽到她的聲音。

“側妃,”春桃又叫了一聲。

“嗯?”柳媚兒這才反應過來,“王爺走了?”

“已經出東園門了,”

“你下去吧,飯菜也别上了,”柳媚兒的臉上看不出表情,王爺方才的意思,是要禁她的足了。

“側妃,”春桃還欲再說什麽。

“出去!”

春桃心裏哼一聲,默默地翻了個白眼出去了,不就是個失了寵的側妃,有什麽好得意的。

慕容瑾回了墨園,進到屋裏時見顧如是趴在外間的桌子上,整個人無精打采的,手邊放着張紙,走近桌上看時發現紙上面竟是畫了一個小男孩,隻是身上的穿着卻與當下不符,領口處是一個被塗黑的蝴蝶狀物品,鼻梁上不知道架了個什麽東西。

男孩的身側寫了一排字,用的是慕容瑾沒見過的奇奇怪怪的字體,“真相隻有一個!”

“王妃做的什麽畫?”慕容瑾把紙拿起來,“看着倒是有趣,隻是這畫上的人物本王怎麽不認識?”

顧如是擡起眼皮看他,你認識才奇了怪了,“那是我家鄉的人,”

“嶺南的?”慕容瑾疑惑道,“你們嶺南人穿衣打扮這般不同嗎?”不應該啊。

顧如是:“……”兩人說的完全不是一個地方好嗎。“重點不是畫是字啊。”她也是無聊,想破腦袋都想不到那幕後之人到底是誰,随手塗鴉了個柯南。

“嗯,王妃的字奇絕瑰麗,世間少有,”慕容瑾開始誇贊自家王妃,雖然這個字體完全沒見過。

顧如是扶額,“我說的内容啊,王爺,”而且卡通的字體真的沒什麽好誇的好嗎。

她一擡頭便見慕容瑾含笑看她,一臉的戲谑,原來他方才是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不由的有些羞惱,一把奪過他手裏的紙張,“王爺就知道打趣我,”

慕容瑾見把人惹惱了,趕忙順毛,“王妃莫氣,可是碰到什麽難事了?”他拿了把椅子坐下,“來,說與爲夫聽聽。”

“當日指認我的那三個證人,死了。”

奧?慕容瑾眉梢動了一下,卻并不覺得意外,那三人死了雖然突然,但卻也是意料之中。

“你似乎并不意外,”顧如是注意到他的表情,其實要是放在現代,她若是那幕後之人,隻怕也會選擇滅口。

“你應該也想到會這樣了吧,丫頭,”慕容瑾修長的手指撫了撫她的額頭,“别總是皺眉,事情總會解決的。”

顧如是趴在桌子上,“我愁啊,吃不好飯睡不好覺的。”幕後之人一日不揪出來,她就一日覺得不安穩,總覺得像有一把刀懸在自己的頭上,而且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落下來,這種感覺可不好受。

“可憐我年紀輕輕什麽時候被人害死都不知道,”顧如是觀察着慕容瑾的表情,見他眉頭微皺。

她再接再厲道,“爹不疼娘不愛,好不容易嫁個夫君還天天遭人算計,命苦啊,命苦。”

慕容瑾:“……”自家媳婦以前可不這樣啊。是不是這兩日跟慕容逸混在一起被那小子給教壞了,弟弟什麽的,果然還是放遠一點比較省心。

“你啊,”慕容瑾看着她郁悶的小樣子于心不忍,雖然知道她是想套自己的話,但誰讓自己吃這招呢。他歎了口氣,“罷了,告訴你也無妨。”

顧如是突然來了精神,坐起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我就知道你肯定知道,”

慕容瑾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跟方才簡直判若兩人,他有些哭笑不得,得,被算計就算計吧,誰讓是自家媳婦呢。

“其實也不是不願告訴你,隻是宮中之事步步危機,我本不想讓你牽涉其中,隻是如今看來那幕後之人似乎有意将你牽扯進來。”他也知道自家王妃不是那種甘于躲在人後之人,有些事情遲早是要告訴她的。

他表情有些嚴肅道,“丫頭,你可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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