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寒暄了幾句之後, 赫敏就心知肚明地被皮特羅約去跳舞了, 哈利則繼續打着哈哈跟查爾斯邊聊邊走, 兩人慢慢離開了會場, 朝辦公樓走去。

查爾斯像是很關心兩人在新居的生活, 兜兜轉轉問了些日常問題後，忽然笑着道：“哈利, 聽說你們和鄰居相處得都不錯？”

哈利坦然道：“是啊, 帕克學長就住在附近, 挺關照我們的。”

查爾斯輕笑着, 一時沒有說話, 隻擡眼看向樹林裏隐約可見的擁吻着的人影，伸出一根手指豎在身前：“噓, 我們繞一條路走。”

哈利默契地放輕了腳步，同查爾斯一起穿小徑而過，走上了長長的回廊。查爾斯放下了之前的話題, 又開始聊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譬如家裏的孩子一個個都早戀, 譬如學校裏的老師一個個都不正經, 譬如赫敏的裙子和哈利的袍子——“款式看起來真不錯！”

直到哈利實在笑得臉都僵硬了，不得不開口打斷他：“我記得教授拿過很多個學位，心理學、遺傳學、生物物理學……在這個年紀實在是個非凡的成就。”然後擡頭看向年輕校長的側臉，“不知道教授對曆史有什麽自己的見解？”

查爾斯眼中閃過一絲警覺, 但還是微笑着：“說起來, 我的确曾經研究過一段時間的歐洲古代史, 隻可惜并未獲得過相關的學位。不過，假如隻是談個人的見解，我會把曆史成爲人的總和。”

哈利也笑：“我認識另一個有趣的人也這樣說過，他說所謂的曆史，就是所有人類所共有的記憶。”

“我欣賞這種說法。這位有趣的人，他是個曆史學家嗎？”

“并不是。雖然他一直立志要成爲一位曆史學家，但是陰錯陽差的，明明是個厭惡戰争和軍隊的人，最後卻成爲了戰略家。”

“戰略家？”查爾斯藍眼睛中閃過疑惑，“聽起來像個大人物，我能知道他的名字嗎？或許有機會能向他讨教一二。”

“他叫楊威利，又被稱爲魔術師楊。不過我不确定您能和他見上面，楊威利于宇宙曆800年六月一日遇刺去世，年僅三十三歲，可以說是相當年輕了。”

查爾斯仔細看哈利的表情，隻看見一種由衷的憾然，并未發現絲毫戲弄之意，便斟酌着道：“我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或許他并不存在于我所了解的曆史中？”

哈利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道：“澤維爾教授說曆史是人的總和，卻從未聽說過楊威利，那不知道教授如何看待湯尼潘帝？”

Tonypandy是南威爾士的一處地名，傳說1910年溫斯頓丘吉爾擔任英國内政部長時，曾派遣軍隊血腥鎮壓當地罷工抗議的礦工，并開槍掃射。這個事件在廣泛傳播多年之後已經成爲真實，然而，真相是當時派去維持秩序的是倫敦訓練有素的警察，除了雨衣什麽武器也沒帶，唯一的流血事件不過是有一兩個人流了鼻血。

“這并不一樣。湯尼潘帝存在一個真相，而楊威利從未……啊，這就是你寫下那些故事的原因嗎？”他們已經走到校長辦公室門口，可以看見艾瑞克坐在沙發椅上翻看着一份學生作業，從桌上攤開的那幾份稿紙來看，應該都是哈利在這個月裏交上去的文學課作業。

查爾斯關上門，走到桌前，将幾份作業按時間順序排開：“《第一戰》、《金剛狼》、《逆轉未來》、《天啓》……還有艾瑞克手上那份《殊死一戰》，除了《金剛狼》是洛根的個人故事之外，其它故事的角色——X教授、萬磁王、鐳射眼和鳳凰女等，哈利，你都用了我們校内老師和學生的名字，我能知道這是爲什麽嗎？畢竟，看見自己晚年被孤零零地埋在小樹林裏并不是一件很令人愉快的事。”

查爾斯在辦公桌後坐下來，并示意哈利坐下，一旁的艾瑞克則始終警惕地盯着哈利。

哈利坐下後卻依然在讨論另一個問題：“我們能夠知道湯尼潘帝的真相，是因爲有人發現了它與傳言的背離，并将之記錄下來希望提醒後人。我們不知道楊威利的存在，是因爲在這個世界裏，不存在半點關于他的書面記錄或口頭記錄。這并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對不對，澤維爾教授？”

“你爲什麽稱呼查爾斯爲教授？”艾瑞克忽然皺着眉開口道。

“因爲大家都這樣稱呼他。”哈利頓了一下，又道，“我猜蘭瑟尓先生也已經看過那些……記錄了？”

查爾斯按了按艾瑞克的肩膀，又翻了翻哈利那些作業，笑道：“哈利，你在暗示我這些故事都是事實。我想……這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了？你看，艾瑞克曾經在煉鋼廠上過班，但并不能夠控制電磁場，我呢，學過一點心理學，但也不能控制别人的大腦。最關鍵的是，哈利……”查爾斯翻閱着《第一戰》，“你在這裏寫到，我和艾瑞克、瑞雯都經曆了古巴導彈危機，可是，那一年我應該剛剛出生，艾瑞克也并不比我大多少，這是不是……嗯哼？你們年輕人喜歡說的，一個BUG？”

“時間隻是一個小問題……”

“可是你們英國人說，真相是時間的女兒。”查爾斯眨眨眼，“時間可不能出錯。”

默認了自己的國籍，哈利繼續說：“時間隻是一個小問題。畢竟，比起時間上的誤差，故事中總有更多的真相不是嗎？”

“比如說，你對我和艾瑞克關系的猜測？”查爾斯攤手，“我以爲這是人盡皆知的。”

“不，比如說——變種人。”哈利的神情比查爾斯想象得還要認真，這讓年輕教授愣了一下。

艾瑞克則盯着哈利的眼睛，漠然道：“這小子漫畫看多了，查爾斯。”

哈利反而笑了：“教授，你說曆史是人的總和，但要我說，曆史是記錄的總和。假如有一件發生過的事，不被記錄，不被流傳，不被任何人記憶的話，時間就會将它軟埋掉。我們談論曆史的時候，總是在談論那些有幸被記錄下來的人和事，而不是真相。”

沉默了片刻，查爾斯重新開口：“非常……有趣的說法。我猜，你在用這些故事暗示我們一些事情……”

結果哈利連連搖頭：“這不是一份暗示，教授，這是一個提醒。暗示需要太多的比喻和隐喻，而提醒……它隻是展示真相。我說了，教授，變種人，那是真相。”

哈利走後許久，查爾斯還在對着那幾份作業沉思，艾瑞克則捏着一枚硬币皺眉不語，兩人相對沉默了許久，才同時開口。

“艾瑞克……”

“查爾斯……”

查爾斯失笑：“你先說吧。”

艾瑞克沒有笑，而且相對嚴肅：“我懷疑那個孩子是在暗示他已經知道了關于我們那個小秘密。”

“你是說X-MAN？”查爾斯緩緩搖頭，“我倒不這樣認爲。艾瑞克，他說了，這不是暗示，而是一個提醒。”

“所以他在說那些頂着我們和孩子們名字、擁有超能力的家夥是真實存在的？”艾瑞克嗤笑。

“艾瑞克！”查爾斯用修長的手指叩着桌面，凝思道，“我是說，他很可能在提醒我們，有其他人知道X-MAN的存在……”但說到後半段，查爾斯還是隐隐覺得有些不對勁。

艾瑞克卻立馬得出了結論：“你是說韋恩家？”

“嗯……我發現布魯斯·韋恩也在偷偷調查什麽。而且，韋恩家的兩個兒子似乎都和哈利有些來往。”查爾斯揉着自己的太陽穴，感覺隐隐脹痛，“說起來，布魯斯·韋恩今天也要出席舞會，這可是以前從未有過的。”

哈利并不知道自己将疑點指向了蝙蝠俠，他隻在舞會上遠遠看見了布魯斯·韋恩一面，唯一的想法是：不知道他有沒有遇上德拉克？然後就向夥伴們告别，打算騎車回家了，臨走前還捎上了一堆聖誕禮物。

赫敏嘲笑道：“怕打擾你和斯内普教授共度良宵，我還得特地将禮物帶到會場來，你知道這對一位Lady而言多麽不禮貌嗎？”

“那我還是做一件禮貌的事補救吧。”哈利咧嘴笑，“貝兒公主，雖然你不是穿水晶鞋的那一位，但是，建議你還是在零點之前去做你想做的事哦！”

他們都不能确定時間循環将在哪一個時間點重啓，所以哈利一定要趕在午夜之前回去，聖誕禮物送給斯内普。

将自行車停在還亮着燈的窗下時，燈影裏飄着薄薄的雪花，整條街隻有這棟宅子并沒有裝飾成聖誕的色彩，也沒有飄出聖誕頌歌的音樂，但哈利推門進屋的時候，室内的暖氣瞬間融化了他肩頭的雪花，而斯内普坐在沙發上看書，手邊還擺着一碟散發着甜香的杏仁餅幹，盧平趴在茶幾和沙發中間，枕着一隻抱枕昏昏欲睡。

脫掉外出的衣服，哈利換了居家的睡褲，上身依然穿着那件配色惡俗的聖誕毛衣，走過來擠到斯内普身邊，邪惡地劇透着：“犯人不是死者的爸爸，是死者的姐姐——她姐姐是個雙性人。”

斯内普不悅地掃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是很相信這個解釋，但翻過幾頁後，還是黑着臉放下了書，瞪着小口咬餅幹的哈利，琢磨着怎麽教訓他。

而哈利卻恬不知恥地遞過來一個小小的禮盒：“Merry Christmas~”

一個小小的盒子，用光面的綠色蠟紙包裝得很精緻，緞花是銀色的，很斯萊特林的配色方案。斯内普看着它的尺寸，猜測着不可能是一個笑話坩埚。也不可能是一本書。

“教授，拆開看看嘛~”哈利催道。

斯内普順着包裝的痕迹拆開禮盒，從中取出了一盒磁帶，磁帶沒有标簽，看上去像是自己混錄的。

那邊哈利早已準備好錄音機：“我找了很久，最後還是拜托沃倫教我錄的。”

斯内普很好奇哈利爲何如此鄭重地将這盒磁帶作爲聖誕禮物送給他，直到琴音充實室内，回旋往複的憂傷如雪花般揚起又落下，最初他沒有想起這首鋼琴曲的名字，直到看見小孩臉上帶有懷念意味的淺笑，才回憶起另一個充斥着星光、雪球和燭光晚餐的聖誕。

“Merry Christmas，Mr.Lawrence.”哈利微笑着解釋道，“我找了許久，才找到最初電影插曲的那個版本。”

當晚，哈利熟睡之後，斯内普還在拿着那盒磁帶出身，從窗簾的空隙裏，他能看見大片安靜的雪花正在紛紛揚揚地落下，遙遠的天幕上肯定閃爍着不多的星辰，而隔着時間與命運的距離，失去的人依然與他們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