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這依然是一個典型的美國小鎮, 積木般整齊的中産階級房舍沿着規規矩矩的大道一溜兒排開，一棟與另一棟之間隔着令人舒适的距離, 每戶門前都有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坪, 草坪上停着一輛體面實用的小車，以及一兩個嬉鬧着的孩子……照這個寫法, 我将萬聖節至聖誕節之間循環上二十次, 差不多就可以更新到過年前了。

哈利醒來時隻覺得渾身酸疼，他懷疑自己前一晚玩得太嗨了, 這句話連帶上躺在他身邊的斯内普一起看會顯得比較暧昧, 所以我們還是将視線留在客廳裏要來的糖果上好了。

他們已經重新住回了鎮東邊緣那棟灰色的獨棟小房子裏，睡衣也換回了秋歀, 哈利猜測一切在兩個月間發生的事都會在重啓時重置, 這就比較麻煩了——這意味着塔迪斯還得重新開始制造。但刷牙時哈利發現那個裝着時間線的懷表和小小的金色飛賊依然挂在自己脖子上，大概是特例？

早飯後，哈利挨個給自己的夥伴們挂了電話，不多時, 衆人就齊聚在斯内普家了, 除了赫敏外, 多少都帶着困惑和驚訝，等待着哈利解釋發生了什麽。

“咳咳, 是這樣的……”哈利剛清了清喉嚨打算開口，忽然又有人敲門, 站在最外邊的科特把門打開後, 發現來者是意料之外的：“彼得？還有……柯羅諾斯？”

彼得抱着貓喘氣, 看起來是匆匆趕來的：“我花了一點時間查斯内普先生原本的住所。”

柯羅諾斯蹲在彼得懷裏，看看衆人的神色，抖了抖胡子：“所以你還沒向他們解釋發生了什麽？”

哈利對上一衆質問的眼神，趕緊簡短截說了關于時間循環的事：“所以我麻煩漢克和雙胞胎造的那個飛行器其實是個時間機器，可惜似乎時間重啓後一切都恢複原樣了，那就隻能重新開始造了，而斯塔克先生也得重新聯系……”

在場的人有恍然大悟的，也有怅然若失的，還有雙胞胎這樣隐秘地雀躍着的：“所以我們也能參加時間旅行嗎？我們可以将塔迪斯造得寬敞點！”

“再寬敞也做不到‘裏面比外面更大’吧？而且，抱歉，隻有我一個人能嘗試時間旅行，沒人能預測這個過程中會發生什麽，我們必須盡量減少風險。”

小女生模式的雙胞胎立刻抱在一起擺出了委屈臉。

柯羅諾斯忽然舉爪道：“我也可以去！”他是烏洛波洛斯的宿主，理論上也可以穿越時間線。彼得一下子緊張地抱緊了貓。

哈利還是搖頭：“你也不能去，你得留在這裏，預備着随時接應可能出現的烏洛波洛斯。”與冰藍的貓眼對視了一下，哈利的話中隐含着另一層意思：假如在旅行中發生什麽意外，柯羅諾斯有可能要替代他繼續嘗試打破循環。

雖然沒有明說，但半藏半露的危機感還是讓衆人都沉靜下來。

直到赫敏忽然開口道：“不對，哈利，并不是所有東西都恢複原樣了。”

衆人都看向小女巫，隻見棕發女孩蹙着眉頭道：“雖然鎮上的人們似乎都已經忘記了發生的一切，重新從11月1日開始生活，但彼得依然記得我們——這就是最大的漏洞。另外，哈利，你的項鏈和我的手鏈。”赫敏舉起一隻手，手腕上赫然是哈利送給她的那份聖誕禮物，玫瑰花蕾手鏈。

羅恩也忽然想起什麽：“哈利，那些畫……就是我幫你畫的那些畫稿，也依然在我那裏。”

一時衆人都能想出許多被保留下來的細節，漢克則上前一步抓起電話，熟練地撥打了一個号碼：“你好，我是漢克，找斯塔克先生……啊，賈維斯嗎？我找托尼……啊，啊，是嗎，好的……”

挂斷電話後，漢克吸了一口氣，回頭朝正屏息等待的衆人道：“斯塔克問我要不要修改一下飛行器的外觀。”

這意味着托尼已經加入了塔迪斯制造小組，這也是一個沒有被重啓的細節。

哈利摸着下巴感到不解：“到底哪些東西會被抹除，哪些東西會被保留呢？”

琴猜想道：“或許，我們這些人存在過的痕迹就不會消失？”

“并不是。”德拉克立刻反駁道，又見衆人還在等待他的解釋，便闆着臉道，“韋斯萊曾經雕了一個小玩意兒送給我，但現在已經消失了。”

羅恩這才注意到德拉克的脖子上空蕩蕩的，立馬道：“我回去再給你雕一個——現在我的技術好多了！”

那就閉嘴吧你！德拉克扭過頭不看他，而是看着哈利道：“我想，是隻有哈利存在過的痕迹不會消失。比如他提供給韋斯萊的草圖，他爲格蘭傑設計的手鏈，以及……他參與制造的飛行器。”

哈利沉思着。

赫敏輕聲念出一個單詞：“創造。”

其他人或許不解其意，但哈利清楚地知道赫敏在說什麽：圖書管理員的能力是創造，而作爲現任的管理員，哈利所參與創造的一切都被保留下來了，這讓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個奇妙的猜想……

見哈利忽的站起來，衆人都以爲他想起了什麽關鍵，結果哈利原地轉了幾圈後，隻是道：“漢克先生，赫敏，彼得，雙胞胎，還是要麻煩你們繼續造塔迪斯。還有羅恩和德拉克，接下來你們可能要繼續幫我畫圖……”

“那我們呢？”琴和千歡等人追問道。

“琴和千歡不是在校報社嗎？或許你能爲我提供一些便利……”哈利握拳，綠眼睛裏滿是諧谑的意味，“讓我在這個世界留下更多的痕迹。”

略作商議後，各人根據漢克的安排，重新回到監督者的崗位上，并檢查周圍出現了那些值得懷疑的變化，等大家都陸續散去後，哈利發現原地還留下了一個茫然不知所措的珀西。

這也不奇怪，其他人都各有各的任務——連沃倫和科特（這次漢克将他們分到一組了）都要特别監視死侍呢，隻有珀西自世界變化以來，就一直緻力于獻身教育事業，并愈發得心應手，并未參與孩子們的事情，又與漢克不是很熟稔，所以就微妙地落單了。

哈利看着一臉茫然的三哥，想要說些什麽安撫他，珀西卻先開口了：“哈利，能不能跟我出來說句話？”

哈利一愣，然後看向一旁的斯内普和盧平，見一個滿臉漠然地進了書房，另一個則慢慢爬起來進了廚房，便聳肩道：“我們去前院吧。”

前院的路虎還停在那兒落灰，哈利看見它的時候不由得說了一句：“真想搭個簡易車棚。”

“有需要可以喊我幫忙。”珀西說着。

哈利看了看年輕教師的臉色，發現除了茫然外，還有一絲不解和困惑，心道莫不是三哥想要來刨根問底？心裏想着，兩人已經走到花圃旁的長條木椅上坐了下來。

珀西張了幾次嘴，最後還是沒有把話說出口，隻能抱頭輕輕歎了一句，哈利看見了他左腕上的手表，銀色的表帶非常簡約，但透過平滑的表面可以看見表盤上的花紋，細細的花枝纏繞了一圈，米粒大的玫瑰花蕾和葉片非常精細地占據了一點、五點、七點和十一點的位置，其中代表一點的那個花苞半遮半掩着開放着。表盤下方銘刻着珀西姓名首字母的縮寫。

珀西留意到哈利的目光，看了手腕一眼，苦笑道：“這是你送給我的聖誕禮物。”

“結果你沒有去聖誕舞會。”哈利頗感遺憾，否則當晚他就能發現禮物中的小秘密。

“可是……這是……”珀西看起來比少年維特還要煩惱，“哈利，我不确定這是一個合适的玩笑……赫敏……格蘭傑她……”

“你喜歡赫敏嗎？”哈利打斷了他的結結巴巴，直接問道。

青年愕然，并瞬間漲紅了臉：“你不該問這種問題！哈利，這……這很冒失……”

“我沒有别的意思。”哈利攤手，“我隻是覺得，嘿，赫敏很聰明，是個讀書狂，性格也非常固執，而珀西也很聰明，是個工作狂，性格……唔，平心而論不是特别友好。或許你們會談得來？”

聽到哈利對自己性格的評價，珀西失笑，然後瘦臉上又浮現出一種苦悶的神情：“你的評價可以說非常友好了，我知道我不是親切型的兄長，不像查理和比爾，也不像雙胞胎……我猜羅恩沒少對你們抱怨珀西有多麽無趣？”

“呃，他認爲哪怕是一個笑話幾乎是光着身子在你面前跳舞，你也認不出來。”哈利如實道來。

珀西平心靜氣地道：“至少這個笑話我聽懂了。”

哈利因此而笑了：“不過，說實在的，我大概是同全世界最嚴肅的人同居了，所以我個人認爲這不是什麽很要緊的事，最關鍵的是……”

珀西舉起一隻手：“最重要的是，哈利，我不是一個讨人喜歡的人，我感覺你、羅恩——大概還有小馬爾福，你們都活在冒險故事裏，而我并不能參與其中。我沒有這種激情，我也不懂得浪漫，我隻想按照我十一歲那年預設好的路線走下去，進入魔法部工作，最好有一定實權，最後在榮譽和體面中退休，安享晚年。”

這聽起來實在是令人沮喪。

“所以……”珀西擡起頭來，“我不知道你爲什麽會開這種玩笑。但是格蘭傑小姐，她很聰明，也很勇敢，而且充滿激情……是個很好的女孩，大概隻有像你這樣的男孩才适合她。”

哈利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撓了撓腦袋後，他開口道：“珀西，我也覺得你不是很讨人喜歡。”

這麽直白還是讓三哥愣了一下，然後繼續沮喪地垂着頭，将雙手按在膝頭。

“不過你不是算不上一個令人讨厭的人。”哈利接着道，“每當羅恩或雙胞胎獲得什麽成就，你都很高興，雖然他們對你并不像對比爾那樣親近。金妮生病了，你也是會全程看護的那一個。至于你那似乎一點也不格蘭芬多的人生規劃表……”哈利輕笑，“假如沒有戰争……或者現在這樣的變故，或許真的能夠完美實現，然後重新振興韋斯萊家。”

珀西現在不知道哈利打算表達什麽了。

而哈利雙手松松地交握在身前，表情略顯嚴肅：“珀西，我隻是覺得，或許你并不介意兄弟們對你的态度如何，但你應該介意一下除了魔法部之外，還有什麽能夠讓你快樂起來？”他對那盆枯死的晴雨草記憶猶新。

當然，弗雷德死去那天，珀西緊緊抱着他不肯松手的樣子也從未被忘記過。

哈利歎了口氣：“珀西，我隻是覺得，你可以嘗試着放松一下，走一走自己的路。”

珀西捂着臉，哈利看不出他的情緒。

“說起來，你對赫敏的評價可真令我意外。”

“……唔？”

“大多數人都知道赫敏非常聰明，非常固執，但你說的是，她非常勇敢，充滿激情……”哈利輕笑，“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出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