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雲箫聽見大師這般說辭,笑意漸止。
遠遠看向谷月霜,雖正抱着水囊在康均逸身旁,卻笑面如花的看向自己。瞧見自己看向她,她便笑意更濃,兩頰的梨渦,淺淺的,甚是好看。好似整個人的身上,都沐浴了一層金光。
轉頭面向大師,雙手作揖着說道:“此次多謝大師成全!”
究竟還是碎了自己的心願,能與妹妹相伴一路,看着她有了着落,也算了了一樁心願。
方丈擺擺手,低眉捋須着說道:“一切皆有機緣,老衲不過是恰巧目睹了而已。倒是田施主你,下一步将作何打算?”萱兒一事本就是預料之内,而谷氏千金,他究竟是作何打算呢?
田雲箫将手放下,身子站直,微微看向霜兒的方向,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着誰在說話似的:“田某,自有歸路。”
說罷,便與方丈話别,走向了康均逸與霜兒的方向。
方丈隻能搖頭歎息的看着他走向那未知的另一頭,不知該不該拉他一拉。
可,怎麽拉?如何拉?他又怎可能會聽自己的?
這麽多年來,終于見到他能如此開懷,又怎舍得掐斷他這根火苗?可,那不是别人,那可是長公主的女兒,難道,他,真的不怕麽?
罷了罷了,一切自有定數,還是靜觀其變吧……
那頭的霜兒瞧見箫哥哥走向了自己,甚是高興。逸哥哥與自己說話時,本就有些心不在焉,這下子瞧見了箫哥哥走過來,更像是解脫了一般,抛下逸哥哥,奔向田雲箫。
結果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被康均逸一個箭步擋在了二人中間。
“田公子,這已快進城,大師也安全了,你……”
“我自有我的打算,康世子不必多慮。”田雲箫并不買他的賬,直截了當的擡手将他的話打斷,自顧自的說道。
不理會他的怒火,徑直當着他的面,将懷中一塊玉佩掏了出來,放在手心,問向谷月霜。
“霜兒,可還記得這塊玉佩?”不知爲何,隻要面對霜兒時,心下便無限柔軟,連說話時的語氣和神情,都跟着軟了起來。
“霜兒記得!”谷月霜撲閃着一雙大眼,淺笑着說道。
這怎能忘記,這可是當時自己爲了謝他解圍之恩,而贈送的那塊玉佩。曾經逸哥哥還想着用自己的玉扳指來換,可還是被他給擋住了。
“你曾說,隻要我拿着這塊玉佩去到谷侯府,便能找到你,此話還記得麽?”
“記得。”谷月霜不禁有些紅了臉,想當初不過是想着能還他人情罷了,何曾想過後頭會發生這等事情。果然,世事難料啊。
“那好,此物,我便貼身收藏了,以後如若去到谷侯府,應該不會有人攔我吧?”就算有人攔着,又能如何?
“你随時來,絕不敢有人敢攔你分毫!”霜兒擡眸堅定的說道。
田雲箫見到霜兒的神情,不禁嘴角有些上揚。他平日裏不怎麽笑,這麽一笑,倒是将谷月霜的臉笑的更紅了。
原來,原來箫哥哥笑起來這般好看……
“你究竟想作何?!”康均逸實在忍不住了。這田雲箫未免太過張狂,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裏。
誰知,田雲箫根本不理睬他,而是從身後掏出那把龍骨折扇,輕輕放置與谷月霜的手中。
“天氣已經轉涼,想來這把扇子你也不需要了。不過,這是我十多年來的貼身之物,現用這把折扇換你這塊玉佩,可好?”
谷月霜剛要收下,卻被康均逸一把打開,說道:“誰稀罕你的破扇子?霜兒何等寶物未曾見過?怎會稀罕你這等用過的濁物!”
“逸哥哥,你在做什麽?!”谷月霜有些惱了,一把推開康均逸的手,接過折扇,如若至寶的對着田雲箫說道:“箫哥哥,你放心,霜兒定當好生保管!”
田雲箫眼神有些複雜,似有些不舍,又有些不忍。不過最後,還是化作一個笑容,輕撫她的發頂,說道:“霜兒,照顧好自己。”
谷月霜一聽這話,便知他要離去了。
“箫哥哥,你何時再來找霜兒?”雙眸中瞬間便凝上一層薄霧,原來,分别,是這般痛苦。
在田雲箫看來,這是艱難的不舍與抉擇。可在此時的康均逸眼中,确已經妒火中燒到快要發瘋了。
從腰間抽.出寶劍怒吼一聲,便要砍去。
可他卻忘了田雲箫是何等的高手,怎可能被他所傷?
田雲箫目不斜視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摟過谷月霜,右腳一用力,便騰空而起,躲開了那一劍。
兩人騰空而起的那一瞬間,谷月霜感覺自己的心髒都要跳了出來。
“别怕。”田雲箫輕聲在她耳邊安慰道。
怕?她怎會怕?曾經十一年的兵荒馬亂的蠻族生活,她都見識過了,怎可能會怕這小小的輕功?且還被他這般護着,更不可能會怕了。
隻不過,被他擁在懷中,便忍不住小鹿亂撞呢。
“世子,天色不早了,我們還是早些啓程吧!”秦明瞧着自家世子又要忍不住出手了,連忙上前勸着。
康均逸正在氣頭上,怎可能放手,上去便要與田雲箫拼個你死我活。
誰知這時,遠處一輛馬車往這頭飛奔過來,在離車隊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從車上下來一個曼妙的身姿,那熟悉的紫色裙擺出現在谷月霜眼前之時,她便忍不住往後退了一退。
田雲箫明顯感到此人對霜兒的威脅,否則以她的脾性,怎可能會往後退縮呢?
“逸哥哥,逸哥哥,你可總算回來了……”顔竹溪小心翼翼的提着裙擺,小跑着奔向康均逸身側,全然不顧整個車隊人的反應。
康均逸前一刻還在對着康均逸怒目相向,後一刻卻完全呆住了。這裏雖說已經靠近金陵,可離城門口還有十多裏路,本想着今日宵禁前能進城便已經不錯了,誰曾想到,卻在此處見着了顔竹溪!
還未反應過來,顔竹溪便不管不顧的擁住了康均逸,一副久别重逢後的小夫妻模樣。不僅康均逸呆住了,連周圍所有人都呆若木雞,不知這是怎麽回事。
本在後頭歇息的禁軍好多都打起了精神,往前湊着,想看看這是怎麽一回事。
這一路上,本就驚喜連連了,好不容易知道了,去的路上那騎馬的小尼原來是個千金小姐。本以爲他們兩才是一對兒,怎的這會子又出現個姑娘,且還當衆摟摟抱抱,這康世子究竟鍾情于誰呢?
谷月霜本不想攙和顔竹溪的事,可她不顧自己女兒家的閨名也就罷了,她居然這般陷逸哥哥與兩難之中,太不像話了。
想都不想的,便走向他們二人。
一把将顔竹溪拉開,說道:“竹溪,好久不見了,怎的就隻想念逸哥哥一人麽?”
康均逸一瞧霜兒來了,這才回過了神來。連忙将劍收起,詢問道她可無大礙。畢竟,剛剛自己拔劍太過沖動了,絲毫未想到會傷及霜兒。
谷月霜搖頭示意自己無事,便又看向顔竹溪。
多日未見,她倒好似,妩媚了些……
難道是自己的錯覺麽?總是覺得她與自己走的時候不大一樣。
“霜兒,逸哥哥,你們可回來了!你們一同出去,都不曾叫上竹溪,難道,就這般看不上竹溪麽?!”說罷便用帕子遮面,小聲抽泣起來。
谷月霜一瞧便微微蹙了蹙眉心,記憶中的顔竹溪也是有一身傲骨的,雖然有時會用一些令人不齒的手段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可這畢竟是大庭廣衆之下,周圍那麽多金陵城的和尚、尼姑、禁軍,她便這般哭哭啼啼,真不怕有損楚國公的名聲麽?
康均逸畢竟隻是一個糙漢子,一瞧見與自小一起長大的妹妹心中有了怨念,便忍不住上去安慰了兩句。
可兩句話沒說完,這顔竹溪便又鑽進了他的懷裏,讓他尴尬異常。
谷月霜在一旁冷眼旁觀,卻聽見後頭有細細碎碎的議論聲,這才發現,周圍已經圍滿了人。
想來也是啊,大戶人家的花邊新聞,怎麽地也能讓這些百姓們有了些茶餘飯後的談資。
一把将顔竹溪拉住,在她耳邊小聲嘀咕了起來。
“你可以不顧自己的名節,可莫要再毀了逸哥哥的名節。他還未曾娶親生子,你是想讓整個金陵城裏的貴女們都給你讓路不成?!如若你的如意小算盤打錯了,逸哥哥沒有娶你,我倒是想瞧一瞧你還能嫁給誰!”
此話一出,顔竹溪立馬止住了眼淚,用帕子半遮面,狠狠的看向谷月霜,可嘴裏吐出的卻是嬌滴滴的話語。
“霜兒,你爲何變得這般狠毒,我不過是多日不見逸哥哥,甚是想念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