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月霜知道顔竹溪一定是吓到了,她從她那慌亂的眼神中,早已洞悉。
可是,她太了解顔竹溪了,顔竹溪是何許人也?
她是那個即便自己傷痕累累,也一丁點不願示人的顔竹溪;她是那個即便自己怕得要命,也會傲氣的昂着頭的顔竹溪;她是那個明明是個大家閨秀,卻有一身逆骨不願服輸的顔竹溪啊……
曾幾何時,她是她的摯友,曾經想過将來比鄰而居,或是嫁給兩兄弟,做這世上最好的妯娌。可是,知道最後的最後,谷月霜才知道,這一切,都是她自己一廂情願罷了……
如若不是因爲她偏偏非要嫁給逸哥哥,偏偏非要置自己于死地,偏偏非要爲達目的誓不罷休。那她們,還是能夠做得成一輩子的好姐妹的。
現在不一樣了,谷月霜不想再放任了。
既然知道所有故事的結果,爲何不奮力一搏呢?
谷月霜站起了身,往窗邊走了走,遠遠的瞧見靈犀正帶着滿臉興奮的哥哥從廊下走着,再過兩個拐角,便會到了自己的屋前。
低頭輕笑一聲,說道:“今兒的風還真不小啊……”說罷便将窗戶給半掩上了。
從顔竹溪坐着的位置,是看不見外頭的。可外頭想要聽一耳朵,卻是輕而易舉。
顔竹溪逐漸冷靜了下來,略帶心酸的對着谷月霜的背影說道:“霜兒,從何時開始,我來看看你,都成了别有用心?”
“别有用心倒是談不上,隻是竹溪你,今日究竟爲何而來,難道還要我多說麽?”谷月霜緩緩轉過身,淡淡的說道。
“你身子不适,我來瞧瞧你罷了,霜兒,你是不是太多心了?”顔竹溪隐隐覺得今日的霜兒與平日裏大不相同,不禁心下有些忐忑。
“多心?”谷月霜冷笑聲,說道:“你這般對我好,你心裏打的什麽主意,你自己知道。哥哥即便再無能,那也是正經的世家公子。想要嫁給他的貴女們多的是,用不着給旁人當墊背的!”
想起上一世裏,就是因爲她迷惑了哥哥,使哥哥都分不清是非了。才不顧兄妹之情,将自己給陷害了!
“霜兒,你何時變得這般精于算計?我,我何時将谷世子當做墊背的?”顔竹溪被戳中心事,不免有些激動。雙眼瞪大如銅鈴,一隻手在桌子底下,緊緊的拽住自己的裙擺,不想被人看出端倪。
“你認的倒是快,我何曾說是你了?”谷月霜挑眉,輕蔑的笑了笑。
這一笑,真真是激怒了顔竹溪。她再能忍,又何曾受過這等窩囊氣。拍了下桌子,說道:“谷月霜,你用不着指桑罵槐!”
“好!有骨氣!既然你認了,我便跟你說道說道!”
說罷便走到她的面前,對上她的雙眸,說道:“你之前想嫁給逸哥哥,可又發現逸哥哥屬意與我,心下不服,想與我掙上一掙。是也不是?”
瞧着顔竹溪好似被洞穿一般有些驚慌的神色,谷月霜心下甚是開懷。繼續說道:
“可你一邊對着逸哥哥抛橄榄枝,一邊私底下又與我哥哥眉來眼去!我哥哥雖然不是什麽才能之輩,可他也是一片赤誠。就這樣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上!連學業也荒廢了,害的父親母親爲他操碎了心,可你呢?顔竹溪,你在做什麽?除了權衡自己的得失,你還做過什麽?!”
谷月霜知道哥哥就快到屋外了,所以極力隐忍,語氣雖然铿锵,可依然盡力壓低了聲音,隻等顔竹溪爆發。
顔竹溪的身子晃了晃,她從未想過她小心翼翼周旋的一切,居然全被她谷月霜給看的一清二楚!
可是,她不能認!
如若認了,她顔竹溪便是個兩面三刀的人,是個隻會左右逢源的桃花女;可若是不認,她該怎麽說呢?
說隻是愛慕逸哥哥?那日後再與谷風遠見面,該如何說?畢竟她二人是兄妹,情分上自是比自己要近得多。可若是說隻愛慕谷風遠,那逸哥哥那邊豈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日後,該如何面對他?
此時,顔竹溪的内心七上八下,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可眼前的谷月霜又咄咄逼人,根本不容自己多想!
罷了!兩害相權取其輕,拼一把吧!
顔竹溪微微閉上眼,說道:“霜兒,怕是你想太多了。是的,我的确愛慕逸哥哥,可那又怎樣?男未婚女未嫁,難道我顔竹溪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嗎?再說了,谷世子,人很好,不過,我隻是将他當做兄長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還未等她将話說完,谷月霜便大笑着打斷了她的話。
笑道:“顔竹溪,你這麽說,真的以爲能瞞騙的了别人麽?隻怕能瞞騙的隻是你那已爲數不多的良心了!”谷月霜氣定神閑的坐了下來,繼續說道:
“竹溪,你可知道,這金陵城中很多人都說,你與我哥哥是一雙璧人呢……”
“莫要胡說!”顔竹溪不敢對上她的眸子,有些心虛。
“怎的是胡說?你動不動就與我哥哥西山賞葉,要麽便是去遊湖劃船,再要麽便是一起去集市閑逛。我哥哥是個老實人,往你那楚國公府送的物件兒恐怕也不少吧?你真當别人都看不見麽?”谷月霜說着話時,掃了眼半掩着的窗戶,發現那裏已經有了影子,便知道哥哥已經來了。
她要将火燒的更旺!
“那怕是大家都誤會了吧……”話還未說完,便聽見門外有扣門聲。
谷月霜不耐煩的問了句誰,便見靈桃進來禀告,說是鎮國将軍府夫人遣人送禮過來了。
“母親不在府裏,你讓管家代收了吧~”谷月霜不以爲意的說道。
“回小姐的話,徐夫人這禮,可不是送給夫人的,是送給小姐您的。”
“我?”谷月霜疑惑了。
“回小姐的話,徐夫人聽說小姐身子不适,便特地将太後娘娘禦賜的上好的阿膠送來給小姐補身子了!還送來帖子,希望小姐身子好了之後,去府上賞花!”靈桃眉開眼笑的說着。
誰人不知那将軍府的徐夫人可不是個好脾氣的主兒,前一段時間,還在侯府裏與小姐鬧不愉快。誰曾想,現下居然主動與小姐示好,看來,做母親的還是拗不過兒子的!
“哦?”谷月霜雖然面上并未顯現出什麽。
可稍一思忖,便知道這正是一個觸怒顔竹溪的絕好由頭!果然是老天爺都在幫忙。
淡然一笑,讓靈桃給來的人一些賞錢,并讓人代爲回話,說等身子好利索了,定然親自上門謝過徐夫人。
靈桃剛要走,谷月霜便又喊住了她。
“你去将那阿膠拿來給我瞧瞧,雖然我不大懂,可竹溪懂得很~讓她幫忙品鑒品鑒,也是好的。”谷月霜含笑說道。
“是~”靈桃領命便下去了。
顔竹溪聽說徐夫人居然會将太後欽賜的阿膠送給谷月霜,本就一口悶氣悶的胸口出不來。
可沒想到谷月霜居然會讓自己來品鑒那阿膠!
這豈不是明擺着讓自己難堪麽?
她谷月霜憑什麽能得到逸哥哥的偏愛?憑什麽能得到一府主母的認可?又憑什麽今日這般對自己戳戳點點?!她究竟憑什麽!
自己愛戀逸哥哥難道有錯麽?自己從未幹過傷天害理之事,她憑什麽這般的作踐自己?不過是因爲她那不争氣的哥哥罷了,即便有氣,也是那谷風遠有氣,怎的輪的上她谷月霜了?!
越想越生氣,臉色氣的已經發白,貝齒緊咬住自己的下唇。一隻手捏着桌上的茶碗,關節處已經發白,怕是已經用盡了力氣。另一隻手依然緊緊拽着自己的裙擺,努力控制住自己莫要失了分寸。
“呦,竹溪,你這是怎麽了?”谷月霜假裝關心的問道。
“……”顔竹溪并不理睬她。
“大小姐,徐夫人送的阿膠來了!”靈桃抱着一個木質盒子,放在了桌上。
“恩,你先下去吧!”谷月霜很是滿意。
輕輕叩開盒子,阿膠特有的甜膩的氣味便撲面而來。連谷月霜這種平日裏不喜用補品的人,都被這香味給吸引了。
更别說那平日裏用慣了好東西的顔竹溪了,雖然心下有氣,可眼睛依舊不自覺的随着叩開的盒蓋子看過去。
兩排紅的發紫,紫中透着點黑的阿膠塊安靜的躺在盒子裏。色澤明亮,氣味沁人,讓人忍不住想去摸一摸。
瞧着顔竹溪的眼睛已經有些發直,谷月霜笑道:“人都說‘黑如瑿漆,光透如琥珀’的阿膠,便是上等阿膠。竹溪,你瞧這,怎麽樣?”
顔竹溪假裝不在乎般,抿了口茶,說:“既然霜兒什麽都知道,又何須我來品鑒?!”
“徐夫人也真是客套,怎的送我這般貴重的物品?讓我這個小輩真是……汗顔了”谷月霜稍顯愧疚的搖着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