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月霜不提便罷了,一提到那徐夫人,顔竹溪心頭更是難過的緊。
這段時日,她也沒少往那鎮國将軍府跑,送了那徐夫人多少好東西。本以爲已經讨得她的歡心,誰知道到頭來,她卻賞了谷月霜這般好的東西!
那鎮國将軍府裏的人,真是沒有一人是有良心的!現下想想,自己真真是太傻了!
“竹溪,你說,我用什麽給徐夫人回禮呢?若是不回禮,怕失了規矩,也怕逸哥哥難做;可要是回禮,我這哪有欽賜的貢品呢?哎~還得問母親那有沒有……”谷月霜繼續一邊說,一邊不停的提着徐夫人與逸哥哥。
“夠了!谷月霜!”顔竹溪閉上眼喊了一句。
“怎麽了這是?”谷月霜明知故問。
看着顔竹溪此時接近崩潰的神情,不知爲何,谷月霜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絲絲的不忍。
往日的情分曆曆在目,而此時的自己卻在将兩人過往的美好,慢慢的撕成碎片。
她知道,過了今天,她與顔竹溪再也不會是“閨中密友”;過了今天,她們勢必要水火不容;過了今天,一切才是真正的開始……
現下,讓哥哥看清顔竹溪的爲人,莫要再爲了這麽個不值得的人而浪費光陰,比什麽都重要!
“的确!你說的并沒有錯!”顔竹溪紅着眼眶,拍着桌面,說道:“我是愛戀逸哥哥,我是将你谷侯府的世子爺當做手心的玩物,我是想着如若嫁不進鎮國将軍府,能來你們侯府做一世子夫人,也未嘗不可!可那又怎樣?難道你谷月霜就沒有私心麽?!我這麽做有什麽錯?”
“你錯在不該一次次的利用信任你的人!你錯在不該爲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你錯在不該以爲别人都該是你的裙下之臣,都該永遠等着你!”谷月霜冷冷的說道。
“那是他谷風遠願意的!我顔竹溪從未逼.迫過他!他以爲他武功蓋世能打得過熊世子,救我于危難;他以爲他飽讀詩書,我願意與他共飲同酌;他以爲他情意綿綿,我就願意與他執手相伴?”
顔竹溪頓了頓,冷哼一聲,像是有些發癫似得,說道:“我不怕告訴你!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故意爲之!他也不想想,那熊世子好歹也是習武之人,怎的就這般容易被他打下?那熊世子不過是一戶部尚書之子,怎敢在大庭廣衆之下對我不敬?那熊世子對我不敬怎的這般巧合便被他瞧了去?”
“顔竹溪,你這般将我哥哥玩弄,你究竟想做什麽?!”谷月霜恨恨的說道。她沒有想到,原來連她與哥哥的開始,都是假的!她顔竹溪的手段,真的不容小觑啊!
“谷風遠那個酒囊飯袋,他能做什麽?我曾以爲,他好歹也是一世子,即便就算不學無術,可也不該太差勁。可沒想到,他卻如此的沒有腦子!我不過是想知道你與逸哥哥的消息,他連這個都打聽不出來!還想與我賞月?做夢吧他!”
顔竹溪好似将心中憋悶了許久的話,終于說了出來。心中正是暢快的時候,突然被一聲踢門聲給吓到了。
“嘭”的一聲,谷月霜閨房的門,便被人大力踢開。
走進來的并不是旁人,正是紅着眼的谷風遠。
谷風遠手中拿着一幅畫卷,紅着眼睛,走了進來。徑直走向已經吓傻了的顔竹溪,直勾勾的看向她。
谷月霜了解自己的哥哥,他不會做出什麽傷害人的事,特别是這個他曾經想過要共度一生的人。因此,她便坐了下來,氣定神閑的給自己斟了碗茶。
“顔小姐真是好計謀,不知谷某配合的如何?!顔小姐,可曾滿意?!”谷風遠狠狠的一字一頓的說道。
每說一字,便向前跨一步,他每跨一步,便逼着顔竹溪往後退一步。
短短兩句話,竟逼的顔竹溪直抵牆角。
谷風遠将手中的畫卷“嘩啦”一下全部展開,一邊看着畫卷,一邊用手撫摸着畫卷中顔竹溪的臉,說道:“都說‘美人心,如蛇蠍’,我曾不信,今日,我算是見識到了!”
當顔竹溪看到畫中那副自己的肖像時,早已吓傻了,根本沒法回應谷風遠的話。整個腦袋都說懵懵的,胸膛劇烈的跳動着,一時消化不了這一瞬間被谷氏兄妹同時“扒皮”的沖擊。
想開口替自己推脫推脫,可,可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剛剛那般嘲諷他,現在再解釋,又有何用呢?
還沒反應過來,谷風遠便“撕拉”一聲,将畫撕碎,狠狠的抛向空中。
抛完後,依舊紅着眼,狠狠的瞪着顔竹溪。
向後退了一步,雙手抱拳。千言萬語,好似都彙在那灼人的眼神裏,看的顔竹溪的腿肚子都有些發軟。
拱完手,一言不發,喉結滾了滾。轉身,便大步朝門外走去,好似再也沒有什麽留戀。
畫卷的碎片落在了他的頭上、肩上,可他也未曾做絲毫停留,揚長而去。
隔了許久,顔竹溪才反應過來,步履蹒跚的走到谷月霜面前,狠狠的問道:“你早就知道他在窗外!?這全是你故意爲之?!”
“這是谷侯府,哥哥想在哪,便在哪,霜兒可管不着~”谷月霜冷語道。
“谷月霜!好!你好得很!你今日斷我後路,他日,我定當加倍奉還!”說罷便拂袖而去。
看着顔竹溪離去的背影,谷月霜的心好似也有些隐隐作痛。
------
直到待靈犀來報,說是顔竹溪已經上了馬車,回府了,谷月霜這才悄悄的落下兩行清淚。
曾經的姐妹情深,從今日起,便要恩斷義絕了。
受夠了詭谲陰狠,隻想在明面上拼個體面。
因此才想逼着顔竹溪與自己撕破臉,也順便提醒一下哥哥,莫要被人捉弄而不自知。
“哥哥那,怎麽樣?”此時的谷月霜還是比較擔心哥哥能否接受的了此事,若是接受不了,再做出什麽傻事來,可就大事不好了。
“回小姐的話,世子爺那挺安靜的,并未聽到什麽大的動靜。”靈犀也有些擔憂。畢竟世子爺一直都是衆星捧月,何曾受過這樣的侮辱呢!
谷月霜點點頭,現下還是讓他一人冷靜冷靜爲好。怕是他現在最不想見的人,便是自己了……
“父親在哪?”現下除了哥哥,還有那個父親身邊的江氏要盯緊點,以防今日顔竹溪受了刺激,再從中作梗。
“老爺今日陪着夫人一道去寺廟了。”
“是麽?”谷月霜終于心下有些安慰了,若是父親、母親能和和美美的,那江氏還有何空隙可鑽?!
“嗯,小姐……”靈犀好似有話想說,卻又欲言又止。
靈犀是她一手帶出來的,她在想什麽,谷月霜豈能不知?
“你是想問,我今日爲何要陷害顔竹溪?”谷月霜低頭輕聲說道,語氣很輕,輕到感覺她隻是歎了口氣般。
“靈犀不敢,顔小姐她也是咎由自取,隻是,大少爺他……”好可憐啊~靈犀不禁蹙了蹙眉頭,心中歎息道。
“有膿瘡,就得趕緊拔.出來,雖然拔的時候,疼痛難忍。可隻要将病竈剔除,好好包紮,傷口自有愈合的那一日。反之……”
“反之,”靈犀好似明白了什麽,接着話說道:“如若任其發展下去,病竈隻會越來越大,說不定到最後就會傷筋動骨,說不準連四肢都不能保全。是麽?小姐?”
“靈犀最知我心!”谷月霜心中頗感安慰,拉了拉靈犀的手,眉頭終于舒展了些。
“隻是,苦了小姐……”靈犀搖着頭,也歎了口氣。以大少爺的脾性,怕是不能完全理解小姐的一片苦心,萬一再怪罪于小姐身上,那才真是……
“無妨,總有一天,哥哥會理解的。”谷月霜安慰道。
就在這主仆還在說話間,靈桃在外叩門,說是外頭有一公子求見。
“是什麽人?”谷月霜問道。
“他隻說,将這塊玉佩交予小姐,小姐自當會相見。”說罷,靈桃将玉佩雙手奉上。
看着靈桃手心捧着的那塊玉佩,不正是早前在街上,自己給箫哥哥的那塊麽!連忙起身,将玉佩接下,說道:“快快有請!”
靈桃領命後,便去前廳領着田雲箫往小姐的院子走來。
倒是谷月霜這頭,讓靈犀趕緊給自己拾掇拾掇。不知爲何,這青天白日的再與箫哥哥相見,心中甚是忐忑呢~
不過,這箫哥哥又是打的什麽埋伏?怎的不翻窗戶了?從正門求見,還真是不習慣呢!
靈犀一邊幫着小姐換着頭钗,一邊瞧着鏡子中的小姐,笑道:“小姐,是不是那個骨扇公子來了?”
“骨扇……公子?”谷月霜蹙了蹙眉頭,這是什麽名号?
“就是送您那把精緻的骨扇的那位公子啊,瞧你這般興奮,可不是心上人來了?”靈犀偷笑道。
“好你個靈犀,居然敢取笑本小姐!”谷月霜作勢要打她。
“好好好,靈犀錯了,靈犀不敢了~”靈犀欠了欠身,笑着說道。好在,能有點什麽人,什麽事能讓小姐高興高興了……
古人都說,對鏡貼花黃,今日,谷月霜才真真明白,這是何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