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廳。

“霍市，你看……”

男人咽了咽口水，一邊小心翼翼揣摩着身旁男人的情緒，“關于遠郊山莊跟連鎖酒店這個項目，上頭什麽時候會批下來？”

開場白都說了一個小時了，這陪笑陪得臉都僵了，可從頭到尾，霍祺東都是沉默着沒說話。

見面從前兩周就跟秘書約，硬是等到今天才有時間，可現在看，霍祺東分明沒有半點松口同意的意思。

男人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慢慢推到霍祺東面前：“霍市，我知道這個項目要立下來做重點很難，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對吧？”

霍祺東面無表情地看着桌上那個信封，原本摸着腕表的手指，移動到信封上，用力叩了幾下：“怎麽，方先生是覺得，我霍家沒落了？”

男人一聽這話，吓得腿都抖了，連忙站起身來躬身道歉：“霍市，不好意思，對不起，我絕對不是這個意思！”

“遠郊的地皮，我聽說去年就已經定下來，是留給一中建立新校區的，難不成，老梁市長的決斷出了錯？”

“這個……”

男人急得抹了把臉，“霍市，您不知道……”

“我不打算知道。”

霍祺東從椅子上站起來，看了眼腕表上的時間，他的耐性已經到了臨界點，半分鍾都不想再聽下去。

“吳簡真！”

“霍市！”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秘書沖了進來，就好像一直在門口候着一樣。

“送方先生離開。”

“霍市……”男人還想再說什麽，隻見霍祺東厲眼一掃，頓時氣焰全消。

“方先生，請。”

經過這一折騰，霍祺東真是一點辦公的心思都沒有，吳簡真一回來，就被他訓斥了一番。是個人都往辦公室裏帶，就這種事情，居然走後門走到他這裏來了。

“霍少，晚上的宴會，還去嗎？”

原本八點鍾，在市中心明珠大酒店有一場商務晚宴，屆時到場的都是江城裏的達官顯貴，霍祺東自然也在受邀之中。

但現在……

吳簡真大氣都不敢出，時不時偷偷擡眼打探霍祺東的表情。

“不去。”

下班時間比平日早，陸思暖找了一家店随便應付完晚餐後，慢悠悠地朝家裏走去。路上經過一家花店，猶豫了很久，甚至都走過了，還是折回去選了一束鮮花。

陸佳期下葬後，她似乎還沒有去過墓園，按照她的意思，白桦一手操辦了喪事，以低調簡約爲主。沒有遊街，也沒有敲鑼打鼓，印象中，國内有些老地方還保留着傳統的遊街習慣，擡着棺材，一邊走一邊哭。

傍晚的墓園，安靜得隻有周邊的蟲鳴聲跟鳥聲，晚風吹過，樹葉窸窣作響。陸思暖捧着花，一個台階一個台階慢慢上，不時看着周圍，生怕一不小心走錯了地方。

找到墓碑後，面對那碑上的照片，陸思暖下意識攥緊了懷裏的花束。

小的時候，上幼兒園，别家的孩子總是父母接送，而她都是爺爺奶奶帶着。老師會問，是喜歡爸爸呢，還是喜歡媽媽，别的小孩子争先恐後舉手回答，也隻有她，安靜地坐在角落裏沒有說話。

沒有媽媽，是在懂事後才慢慢接受的一個事實，可即便是一開始，她也沒有纏着爸爸多問一句，我的媽媽呢？

不在一起，不愛，總是有理由的。

陸思暖緩緩蹲下，将手中的鮮花放在墓碑旁，“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鮮花？我也不在乎你喜歡什麽。”

空無一人的墓園裏，除了風聲鳥聲，就是陸思暖清清淡淡的聲音。脫下腳上的細高跟，拂了一下裙擺坐在一旁，沉默地看着那漸變的天色。

“都說知恩圖報，你說，我是不是有點傻？抛下原本屬于我的一切，來擔這個重擔子，關鍵是，你憑什麽讓我付出這麽多？”

這些日子以來的委屈跟迷茫，似乎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很好的宣洩口。

聲音輕輕回蕩在墓園，等說完，陸思暖才發現，天色早已經暗了。不知不覺過去了那麽久，掙紮着起身時，差點沒力氣又跌坐回去。

“我走了。”

她不說下次再來。

陸思暖想，委屈不安跟迷茫，有過一次就夠了。

回到名苑已是晚上九點多，即便是饑腸辘辘，也想先洗個舒服的熱水澡。可萬萬沒想到，就這種獨立式的小公寓，也會有斷電的情況出現。

“啊！”

一室黑暗，伸手不見五指，随着尖叫而來的還有打翻瓶瓶罐罐的聲音。

陸思暖頭疼地靠着浴室牆壁，喘了喘氣後開始摩挲着把衣服先穿上，再扶着牆，一點點挪出去。

才搬來幾天，對公寓還不是很熟悉，斷電後，更加分不清東南西北，慶幸的是洗澡前把手機放在了門口的櫃子上，好不容易才摸到。

有了手機裏的電筒光，陸思暖松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走到電源總開關的位置，踮着腳尖看了半天，最終放棄了。

她是學法學的，不是學電力機械工程的。

斷電後能做什麽？

剛洗了頭發，濕漉漉搭在肩膀上還在滴水，睡覺也不是，賞月也不是，窩在沙發上等了半天都沒有等來電，索性起身走出了公寓。

望着身後一片黑的建築，陸思暖歎了一口氣，拉緊身上的衣服穿着拖鞋朝保衛處走去。

突然停電，總歸是要給個說法的吧？

霍祺東從超市回來，借着車燈光亮，隐約看到前面有個熟悉的身影，不自覺放慢車速，等到了陸思暖身邊，搖下車窗。

“陸小姐？”

“霍市。”

陸思暖後退一步，彎腰看了眼車窗裏的霍祺東。

“穿成這樣要去哪裏？”

霍祺東打量了陸思暖一眼，發現她頭發都是濕的，肩上還搭着一條幹毛巾，樣子一看就知道是剛洗完澡出來。

“突然停電了，我想去保衛室問一問到底怎麽回事。”

“你等我一下，我把車停好後跟你一起去。”

說完，也不等陸思暖答應，車就開走了。

望着那逐漸消失的車燈，陸思暖哭笑不得，往後退了幾步站在路邊，等了有一會，幹脆蹲下來，雙手環抱着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