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的習慣動作，比起一言不發站在路邊等，她喜歡這樣蹲下來，手指不時撥弄着地上的小石頭。
霍祺東從黑暗處走來，踩着路燈的光，很快就看見了陸思暖，察覺到她的小動作，嘴角不自覺微微勾起。
她就像個小孩子，而不是那個在警局裏面對重案平靜分析，脫口沉穩理智的女人。
“起來吧。”
入目是一雙锃亮的手工定制皮鞋，擡眸，是伸過來遞給她的手，修長且骨節分明。
陸思暖眯着眼，并沒有及時把手搭上去。
霍祺東也不着急，就這樣低着頭，看着她的眼睫毛在臉頰打上一層小扇子般的陰影，每動一下，似乎都在他心頭掃了一把。
“謝謝。”
陸思暖最終還是借着霍祺東的手站起身來，隻是與她冰涼的手指相比，他的掌心，莫名溫暖，即便是碰了一下就抽離開，也仿佛把溫度給帶走了。
“這片區，很經常斷電嗎？”
“不會。”
聽霍祺東這麽說，陸思暖擡起頭來，“難道因爲你住的是星海灣？”
畢竟，富豪區跟平民區還是有些區别的。
一雙眼看着陸思暖，好一會，彎唇：“你想這麽說，也可以。”
到了保衛處，見是霍祺東，正吃着外賣的安保慌得差點打翻外賣盒，随手抽過紙巾胡亂擦了擦嘴。
“霍少，請問有什麽事嗎？”
名苑跟星海灣的管轄區都是一樣的，一條大路，名苑在頭，星海灣在尾。
霍祺東指了指身旁的陸思暖，“這位是名苑的陸小姐，公寓忽然停電了，什麽問題是不是該派人去看看？”
“陸小姐您好。”
安保很有禮貌地打招呼，“不知您是不是沒有在物業管理那兒留下聯系方式？這一次停電是因爲附近電纜整頓，接下來幾晚，名苑這一片都會停電。”
“幾晚？”
陸思暖怔住了，“那爲什麽星海灣不會停電？”
“這個。”
安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仿佛陸思暖問了一個很幼稚的問題一樣。
“陸小姐，星海灣可是江城最貴的地皮之一。”
言下之意，像這樣的地方，怎麽敢出現斷水斷電的問題。
“你把聯系方式留下來吧，下一次就不會這麽匆忙了。”
聽霍祺東這麽說，陸思暖點了點頭，留完聯系方式離開的時候，安保還連連道歉。
“哎，早知道斷電，我就去酒店住了，結果把自己弄得這麽狼狽。”
低頭看了眼身上的睡衣跟睡褲，肩膀上還搭着一條毛巾，如今早被頭發給打濕了。
“這個時間點，再這個樣子去酒店，恐怕不方便，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在我那裏住一晚？”
霍祺東眉目疏朗，聲音似清泉流過：“我那兒還住着從小帶着我的阿姨，所以，不會是孤男寡女。”
猜透了陸思暖的心思，索性直接挑明來。
陣風吹得後腦勺發冷，額角也跳得厲害，猶豫了許久，陸思暖最終點頭。她想的是，起碼先借個吹風筒吹吹頭發……
霍祺東陪陸思暖回名苑。
站在卧室化妝台前整理化妝包的時候，陸思暖還在想，這樣會不會顯得太過唐突跟随便？
霍祺東倚着門，一邊看她，一邊幫忙舉着開着手電筒的手機。
“霍市，我跟你借一下吹風筒就可以了吧？時間也不早了，我吹幹頭發就這樣睡。”
眼神越過陸思暖，落在她身後收拾了半天還沒撿好的化妝包，彎了彎唇角：“以我們之間的交情，似乎不用這麽見外。還有，在外我不喜歡别人叫我霍市。”
頓了頓，一雙眼睛沉靜如潭，“你可以叫我霍祺東。”
陸思暖捏緊了手中的眉筆，在這樣的氣氛下，她忽然覺得這三個字像是一雙無形的手掐住她的喉嚨令她無法呼吸。
“我……”
“走吧，時間不早了。”
不得已，陸思暖還是跟在身後去了星海灣。
當大門打開，走出來一個面容慈善的老婦人，“少爺。”
“嗯，卿姨，這位是陸思暖，陸小姐，住在名苑的。”
霍祺東讓開身，陸思暖連忙打招呼：“阿姨好，這麽晚真是打擾了。”
卿姨愣了一下，複而熱情相應：“陸小姐您好，先進屋吧。”
沒有多餘的表情，也沒有任何質問，顯然也是極有規矩跟教養的，這不免讓她懸着的心輕輕放下。
陸思暖換好拖鞋進屋，霍祺東引着她到一樓的浴室，從櫃子裏取出一個包裝嶄新的吹風筒。
“這是客房備的，沒人住過，所以還沒用。”
“謝謝。”
“嗯，如果還有什麽需要，可以直接跟卿姨說，她也住在一樓。”
霍祺東扯了扯領帶，挽緊手臂上的西裝：“我先上樓了，還有個視頻會議。”
“好。”
看着霍祺東離開，陸思暖這才開始吹頭發，卿姨很仔細地給她沖了杯溫牛奶，在她走出浴室的時候遞給她。
“陸小姐，喝杯牛奶暖暖身吧，我見你進來的時候臉都凍紅了，雖說這個季節還在穿薄款的衣服，但晚風還是有些涼的。”
“謝謝卿姨。”
陸思暖雙手接過，抿了一口，不甜不膩，味道剛剛好。
“這間是客房，雖說從沒人來住過，但往常我還是會順手打掃一番，陸小姐不要擔心。”
“好。”
在卿姨的指引下，陸思暖進入房間，放下手中的東西後，禮貌道晚安，直到房門關上，她這才開始打量環境。
不愧是星海灣，就連一間小小的客房，都遠比她名苑的卧室要大，裝潢看上去也沒有半點敷衍。
陸思暖将洗好的毛巾搭在椅子上，揉了揉困乏的額角，掀開被子爬上床。
興許是環境太過陌生，床也有些大，翻來覆去沒有安全感，閉上眼睛數了幾百隻綿羊仍舊睡不着。陸思暖索性坐起身，卷着被子端坐在床上，目光落在床外那個小陽台，想起許久未跟閨蜜姜唯聯系，拿起手機光着腳跑到陽台去。
“睡懶覺呢？”
“天啊，我還以爲你失去聯系，要報警呢。”
姜唯誇張地喊了一聲，緊接着就聽到跌跌撞撞下床的聲音，陸思暖抱着手機笑：“你慢點，我又不會挂電話。”
“白炎涼，你真的回國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