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問題，雲卿卿突然覺得想笑。
她也确确實實笑了出來。
那張面無表情卻又安靜哀傷地臉，突然鮮活起來，笑意一點一點地充斥在她的眼角，她的眉梢，她的唇邊。
她安靜地笑着，靜靜地看着司湛睿，聲音輕松而又坦然。
她說：“是呀。”
是呀，隻要有人出錢，她就願意呀……
隻要有人肯給她足夠的錢，她就願意付出她的身體，願意哄着那個人開心呀……
錢多重要啊，隻要有足夠的錢，她有什麽不能付出的？
看着淺笑嫣然的雲卿卿，司湛睿的心頭更堵了。
他明明應該知道的，他不就是這樣得到的她嗎？可是他還是忍不住，忍不住要去問，忍不住期待着她會有不一樣的答案。
他甚至忍不住希望，他在她的心裏，會是不一樣的。
真是可笑。
婊-子無情，戲子無義。他又何必有這樣多餘而又無用的奢望。
微微阖了阖眸子，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那雙黑眸已經恢複了古井無波。
冷淡地放開了雲卿卿的手，司湛睿直起了身子，邁步向外走：“我送你過去。”
雲卿卿快速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毫不猶豫地跟在司湛睿的身後。她沒有什麽可矯情的，這種時候，能省一點時間，是一點時間。
所幸救治的及時，鄭青霞很快就脫離了危險。
雲卿卿站在病床邊，看着臉色蒼白，頭發白了大半的鄭青霞靜靜地躺在病床上沉睡的模樣，心頭難以抑制地閃過後怕和慶幸。
司湛睿安靜的站在一旁，沒有開口，目光冷淡地注視着窗外的大樹。
麻醉的效果并沒有過，但是鄭青霞還是有了短暫的清醒。
她睜開眼睛，渾濁的眼神有一瞬間的茫然，卻又很快恢複了清明，看向雲卿卿的時候滿眼的慈愛和愧疚：“卿卿，媽媽又給你添麻煩了。”
雲卿卿的鼻尖忍不住一酸，眼淚險些掉下來：“媽媽你别胡說，我照顧您不是應該的嗎？是我……是我太不孝了，不能守在您的病床前自己照顧您……”
鄭青霞和藹地搖了搖頭，幹瘦得像是雞爪的手掌充滿憐愛地摸了摸雲卿卿的腦袋。
她怎麽會不知道，她這種病，治病需要一大筆錢？
雲卿卿一個大學還沒有畢業的女孩子，要去哪裏賺那麽一大筆錢？賺錢已經不容易，她又怎麽會責怪女兒沒有時間守在病床前呢？
心底裏暗暗地歎了口氣，鄭青霞的目光挪到一邊的司湛睿身上，帶上了幾分疑惑：“這是……”
雲卿卿忙悄悄抹了眼淚，臉上帶着輕松地笑，跟鄭青霞介紹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說，我接了一部電影嗎？這位是司湛睿司總，是電影的投資商，是他推薦我去演女主角的。這次他恰好在片場，聽說你病了，就把我送過來了……”
一邊說，一邊遞了個哀求的眼神給司湛睿，希望他不要拆穿她的謊言。
司湛睿冷淡地站在那裏，聽到雲卿卿的介紹神色依舊沒什麽變化，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向鄭青霞打招呼：“伯母您好。”
鄭青霞眼裏閃過感激而又慈祥的光，笑着點點頭：“謝謝司總對卿卿的照顧，真是麻煩司總了。”
司湛睿似乎并不習慣跟長輩相處，聞言也不過是冷淡地說了一句“應該的”，而後就沉默不言。
他本來就是少言寡淡的性子，雲卿卿也不奢望他會對鄭青霞多幾分和顔悅色，能有這樣的态度已經讓她很慶幸了。
因此雲卿卿笑了笑，心疼地給鄭青霞掖了掖被角：“媽，你剛做完手術，不要說太多的話了，好好休息吧……”
鄭青霞微微笑了笑，溫柔地看着雲卿卿：“好，媽聽你的。你回去劇組忙吧，不要耽誤了工作，媽媽這裏有醫護，你不要擔心。”
雲卿卿強忍着心頭的酸澀點頭：“好，我知道。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不要讓我擔心。”
鄭青霞點了點頭，合上了眼睛。
麻醉的藥力很快再次發揮，本來強撐着精神的鄭青霞幾乎立刻就呼吸規律地睡了過去。
眷戀的看了一眼鄭青霞因爲生病而蒼白憔悴的臉，雲卿卿再次爲她整理了一下被角，就輕手輕腳地跟司湛睿出了病房。
一路沉默地上了車，這會兒已經是淩晨了，路上沒有多少車來車往。
寂靜的路燈沉默的發出昏黃的光芒，整個世界都安靜的有些過分。
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看着車窗外急速閃過的行道樹，雲卿卿有些疲憊地揉了揉額角，低聲道：“司先生，今天麻煩你了。也……謝謝你。”
雖然他摧毀了她的驕傲，貶低了她的自尊，讓她跪在地上求他。
可是，抛開那些委屈和屈辱，她還是要感謝他。
感謝他一路風馳電掣闖了無數的紅燈，感謝他怒火滔天，可是除了小小的羞辱之外，還是選擇了幫助他。
感謝他沒有直接把她扔在那家料理店轉身離開，感謝他……給了鄭青霞一個活下來的機會。
司湛睿的神色依舊淡淡地，看着前面的馬路，聲音是一貫的冷%3a“你應得的。”
他的幫助，是雲卿卿拿放下尊嚴的一跪換來的，他不覺得應該被感激。或者說，不被怨恨已經很不錯了。
雲卿卿沒有再說話。
給人下跪真的能夠那麽輕描淡寫地就揭過去嗎？一直養尊處優、高高在上的人，有一天不得不卑微到塵土裏面，出賣尊嚴，真的就能說忘就忘嗎？
雲卿卿不能。
她感謝他，但是她也難以抑制心裏的那一點點負面的情緒。
很矛盾。
所以，現在就很好了。
兩個人沉默着回了劇組安排的酒店，各自回了房間。
然而，經過了一天的折騰，都已經很疲憊的兩個人卻沒有發現，拐角黑暗的房間門微微敞開了一小條縫隙，隐隐有玻璃的反光閃過，很快就又歸于黑暗之中。
雲卿卿若有所感地在進門之前回了一下頭，可是空蕩蕩的走廊上空無一物，隐約的窺私感似乎是疲憊帶來的錯覺。
她隻能搖搖頭回了房間，洗漱之後快速地進入了夢鄉。
【作者題外話】：今天雙更麽麽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