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我這張臉，也不知道到底是像了誰，真是越長大，就越好看。”輕輕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季如歌低笑一聲，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雲卿卿：“我剛開始出落的時候，還多多少少埋怨過自己長了這樣一張不安全的臉，想要自己毀了又實在是不敢。不過看到你，我反倒有些慶幸了。”

明明是近乎完全一樣的五官，放在雲卿卿的臉上，就偏偏豔麗逼人，春色無邊，無端端的撩得人心頭發癢。

而放在季如歌的臉上，且不說現在是怎樣平淡的如詩如畫，即使是當初卑微怯懦的她，也不過是安靜沉默的像是一個精緻的布娃娃。

季如歌忍不住慶幸，如果她真的長成了雲卿卿這副模樣，隻怕她的日子會更加的不好過。

雲卿卿微微搖了搖頭，因爲猜測到了季如歌沒有說出的後面的事情，也多少理解了她話裏面未盡的含義，隻是沉默着沒有說話。

季如歌卻沒有多少顧忌，輕笑着繼續說道：“你知道嗎？我的第一次早就沒有了，在我十三歲的時候就沒有了。”

“那個秃頂、大肚腩，一口黃牙散發着讓人惡心的惡臭的男人，當着我媽媽的面，把我在床上-操-弄的整整三天沒有下床。”

說這句話的時候，季如歌咬牙切齒，顯然到了現在還是耿耿于懷，一雙本就布滿了紅色血絲的眼睛更是因爲憤怒而漲的通紅。

她的眼裏滿滿的都是殺意和自我厭棄，低聲道：“他一邊把他那讓人惡心的東西在我的身體裏面進進出出，一邊嚣張的大笑着告訴我，婊-子的女兒生的再好看，也隻能做婊-子，一輩子千人騎、萬人枕，任人玩弄。”

“我早就知道随着我一點點長大，我媽媽一點點老去，這些男人看我的眼光也越來越不對勁。我想躲，可是我躲不過去……”季如歌的情緒慢慢地平靜了下來，詭異的平靜下面卻仿佛蘊含着無盡的絕望和悲哀：“直到那次，我再也躲不過去了……”

“夠了！”看着季如歌這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樣，雲卿卿忍不住出聲打斷，捏緊了手中的柳橙汁杯子，迎着她的目光下意識地重複道：“夠了，真的夠了……不要再說了……”

“很惡心，很不可思議吧？”被突然叫停，季如歌也沒有多說什麽，從善如流地不再描述，而是微笑着看雲卿卿：“是不是很難想象，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會有這樣污穢黑暗的事情？”

雲卿卿微微平複了心裏震驚和複雜的情緒，猶豫了一下，點頭道：“你很不容易……”

能夠從那樣的泥潭裏面掙紮出來，沒有自甘堕落，反而成長成了現在這個模樣。

季如歌笑着搖搖頭：“雲小姐，你看到的隻是現在的我。”

“我已經不記得我爲了擺脫成爲婊-子的命運，是怎麽樣的玩命學習，怎麽樣在媽媽帶客人回來的時候，即使冬天的半夜，也要躲出去，覺得冷了就在路燈下面看書背單詞了……”

季如歌的嘴角微微揚了起來，裏面充滿了澀意：“我背着滿身的污穢和警惕，帶着陰暗的過往在這個世界上掙紮求生。我以爲我一直都會是這樣，可是我沒想到，我竟然碰到了睿。”

“我第一次碰到睿的時候，就在想，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看，這麽優秀，又這麽遙不可及的人？”回憶起往事，季如歌臉上露出仿佛陷入甜蜜戀愛的微笑，向往地道：“他那麽高高在上，那麽完美……在他跟我說‘不如在一起試試’的時候，你一定想象不到，我心裏是怎樣的慌張、惶恐和興奮。”

“我明白我不該答應的，我明白我就像是一灘臭爛的污泥，根本不該出現在他的身邊，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季如歌微微垂頭，散落的長發遮住了她的表情：“我自私地瞞着他過去的事情，答應跟他在一起。即使我知道我不配……可是那段日子，真的是我最幸福的時光了。”

“可惜，偷來的幸福，又怎麽會長久呢？”季如歌似乎輕輕地笑了笑，聲音更加的低了：“當他那個優雅高貴、态度親和卻又處處表現出冷漠不屑的大嫂坐在我的對面，将我那些肮髒的過去擺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就知道……一切都該結束了。”

“我這樣的人，怎麽配呆在他的身邊呢？”季如歌低聲地述說着，聲音一點點的平靜了下來：“所以我拿了錢，去了法國。我想……如果我能夠學成回來，我會不會有一點資格，能夠站在他的身邊，而不必這樣怯懦和自卑？”

“這樣的想法真的太誘人了，我沒有辦法不去想象，沒有辦法不去向往。我克制不住這種誘惑……”季如歌終于擡起了頭，那張美麗的臉龐上已經布滿了淚水，貓瞳裏面全都是難堪和痛苦：“可是，等到我回來，我的睿，卻再也不願意跟我在一起了……”

大顆大顆地淚水滑落了下來，映襯着冬日的陽光，碎成一瓣一瓣晶瑩的花朵，隐隐露出七彩的光芒。

雲卿卿卻覺得心裏沉重的有些喘不過氣來。

原本從隻言片語裏面，雲卿卿猜測季如歌當初大概是貪圖了司家給的錢，才會選擇去了法國這麽多年，杳無音訊。

可是沒想到……這件事兒的背後，竟然有着這樣沉重的事實。

雲卿卿一時無言，好一會兒，才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嗓音幹澀地道：“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做什麽？”

跟司湛睿說情嗎？可是……司湛睿真的會願意聽嗎？

如果想，爲什麽不選擇自己去解釋呢？

雲卿卿迷惑不解，卻還是體貼的遞過紙巾，示意季如歌擦一下眼淚。

季如歌接過紙巾，苦笑着擦了擦淚水，輕輕地吸了吸鼻子：“雲小姐，你别誤會，我沒有要讓你去幫我解釋，或者讓你退出的意思……我隻是……這些年，憋的太難受，也壓抑了……我特别想找個人傾訴一下罷了。”

雲卿卿愣了愣，看向季如歌。

季如歌擦幹了眼淚，重新戴上了黑色的墨鏡，仿佛又恢複了那個光彩照人、如詩如畫一般的年輕畫家形象，繼續說道：“因爲我自己的原因，我一直沒有什麽可以傾訴的朋友。雲小姐對我來說不是朋友，可是卻意外地讓人安心。”

雲卿卿依舊覺得有些詫異，卻也沒有多說什麽，隻是微微的颔首：“這是我的榮幸。”

季如歌輕輕地笑了起來：“雲小姐，如果不是因爲睿的話，我想我一定會很喜歡你。”

“那真是太可惜了。”雲卿卿聳了聳肩膀，故意放松氣氛。

季如歌輕笑着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到了這個時候，季如歌要辦的事情已經辦完了，也痛痛快快地傾訴過了，差不多已經到了要告辭的時候。

就在季如歌開口之前，雲卿卿反倒猶豫了一下，才輕聲道：“如果我剛剛沒有聽錯的話……季小姐你剛剛說，當初找你的司家人，是司先生的大嫂……溫晴？”

季如歌似乎有些驚訝雲卿卿會問這個，微微擡了擡下巴，才點頭道：“是，沒錯，是她……雲小姐應該見過的吧？”

雲卿卿忍不住扯出一個冷冽的笑容：“當然是見過的。”

原本就覺得溫晴對自己的敵意實在是深的可怕，沒想到那麽多年之前的季如歌的事情，她竟然也有參與。

隻是不知道，司湛睿知道在當年季如歌的事情上，溫晴做了這麽多的事情嗎？

又不知道，溫晴這樣心思缜密的一點一點對着司湛睿身邊的人下手，到底是抱着什麽樣的态度？

要知道，就算司湛睿不屬于她們，也絕對不會成爲溫晴的。

季如歌也察覺到雲卿卿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對，猶豫了一下，卻終究沒有追問什麽，隻是禮貌地站起身，告别道：“雲小姐，今天打擾你了，非常感謝你願意聽我說這麽多……我該告辭了。”

雲卿卿抛開了思緒，緊跟着也站起身，笑着跟季如歌握了握手：“不必客氣。再見。”

季如歌笑了笑，抽回手抓起包，轉身走出幾步，卻又突然回過了頭：“雲小姐。”

雲卿卿疑惑地擡起頭，看向幾步開外的季如歌。

季如歌突然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聲音裏面帶着幾分輕快，輕聲道：“雖然睿拒絕了我，但是我不會就這麽放棄的。我會繼續争取讓他原諒我的。”

雲卿卿的心裏忍不住微微頓了頓，胸腔裏面似乎升起了莫名的情緒。

然而她卻并沒有細究自己心裏那一閃而過的情緒，反而回以同樣燦爛的微笑：“那……加油啊！”

季如歌仿佛聽到了什麽實在好笑的話，又仿佛知道了什麽讓人發笑的事情，兀自揚聲笑了好一會兒，才灑脫地對着雲卿卿擺了擺手，幹脆利落地離開了。

咖啡廳的門打開的一瞬間，風吹起她的長發和衣擺，爲她平添了幾分柔弱和孤寂。

【作者題外話】：今天的更新。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