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懂的，雲小姐。”季如歌苦笑一聲，微微搖頭：“我調查過你，雖然你現在落魄了，但是你曾經高高在上，整個t市都需要對你谄媚奉承，你就像是落魄的公主，即使現在身處沼澤，也依舊出身高貴。你的優雅和驕傲是刻在骨子裏面的。”
“可是我不一樣啊……我從始至終，都是那灘污穢不堪的爛泥。”季如歌的眼眶通紅，看着雲卿卿輕輕地笑了起來：“我是見不得光的，就像是下水道裏面的老鼠。我恨不能把自己永遠都藏起來，不要讓人知道我的狼狽不堪和污濁。我跟你是不一樣的。”
雲卿卿擡眸看着滿眼苦澀的季如歌，微微的搖了搖頭：“我确實不明白。”
“季小姐，你又何必将自己說的那樣不堪呢？”雲卿卿輕輕地聳了聳肩膀，帶着幾分疑惑看向了季如歌繼續說道：“我承認，我可以稱得上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我很幸運，在出生的時候雲家就已經足夠富有。可是我不認爲這就讓我們之阿金的差别，到了所謂的雲泥之别的地步。”
季如歌看着滿臉坦然和疑惑的雲卿卿，心頭忍不住微微一動。
從她的眼光裏面，季如歌可以看出來，雲卿卿是真的覺得疑惑不解，而且打從心裏并不認爲，富有的出身足夠讓她有什麽優越感。
這大概就是良好的出身帶來的真正的高貴的教養。
她不會否認财富給她帶來的種種便利和好處，同時也不會用财富來劃分任何的階層，不會看不起任何一個平凡的人。
季如歌以前卻并不懂。
其實真正高貴有教養的人，又怎麽會露出刻薄的嘴臉，去鄙夷不屑社會地位稍微低一些的人呢？
他們不會這麽做，他們的素養和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也絕對不會允許他們露出那樣醜陋的模樣。
這才是本質的區别啊……
一個，是刻在骨子裏面的高傲和自信，不管在什麽樣的境況下都有着自己的堅持，可以擡頭挺胸的面對這個世界。
另外一個，卻是融入了骨血一般的自卑，即使見過高處的風景，穿梭在燈紅酒綠，擁有了華服美衣，卻依舊甩不脫根本上的卑微和無措，格格不入而又求之不得。
季如歌忍不住輕輕地笑了起來，笑容裏面全都是心酸：“雲小姐大概永遠都沒有辦法想象，我爲什麽當初會選擇拿了睿家裏給的錢，離開睿去了法國的吧？”
雲卿卿颔首，承認道：“我确實不懂。如果你真的愛他，爲什麽要做出這樣的決定。”
“因爲啊……我真的想能夠平等的站在他的身邊，足夠配得上他。”看着雲卿卿明顯不贊同地表情，季如歌笑了笑，纖細的手指捏緊了手中的咖啡杯，輕輕地籲了一口氣：“很可笑嗎？但是對當年的我來說，真的像是一個美麗的、遙不可及的夢想。”
“我的親生母親，是一個人盡可夫的妓-女，而我的親生父親……大概連我媽媽都不知道那是誰吧？”嘲諷的掀了掀唇角，季如歌露出一個冰冷的笑意：“我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開始看着我的親生母親，每天濃妝豔抹，伺候着不同的男人，對着他們卑躬屈膝。”
“在你過着被父母疼愛的童年的時候，大概永遠也無法想象到一個妓-女的孩子過着什麽樣的生活吧？”季如歌直勾勾地盯着雲卿卿，唇色淡的出奇：“如果遇到脾氣好的恩客還好一點，左右不過是睡一覺。可是如果碰上脾氣差的，我媽媽說不準還要挨一頓揍。”
“就算被折騰的第二天幾乎要起不來床，她卻還是要強撐着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倚門賣笑。”
雲卿卿突然覺得i心裏有些發酸。
季如歌說的沒錯，作爲衣食無憂，被捧在掌心裏像是小公主一樣長大的雲家大小姐，她确實沒有辦法想象，一個妓-女的孩子該過着怎樣的生活。
也許是逼仄的生存空間裏面，一牆之隔母親跟不同男人的或者暧-昧、或者痛苦的聲響。又也許是同齡人的歧視、謾罵、排斥和毆打。
永遠不要小看小孩子的惡意。
正是因爲他們天真的内心裏面空無一物，才會對惡的行爲越發的肆無忌憚。
雲卿卿想象不到，季如歌到底是如何度過那段黑暗的歲月，并且成長成了現在這副看起來文藝優雅、明媚大方的模樣。
季如歌單手撐住下巴，看着雲卿卿突然笑出了聲，那雙腫的不成樣子的眼睛更是微微的眯了起來：“你那是什麽眼神？在同情我嗎？”
雲卿卿忍不住微微頓了頓，猶豫了一下，還是微微點了點頭輕聲道：“你的童年一定很不容易。”
“不容易嗎？”季如歌的眼神突然微微的有些恍然，轉頭看着落地玻璃外面的車水馬龍，輕笑着搖搖頭：“現在想一想，大概童年的時候雖然不容易，但也算得上是安穩的生活了。”
雲卿卿疑惑不解，隻能微微擡頭看季如歌那張憂郁氣息濃厚的側臉，眼神裏面全都是茫然。
季如歌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輕笑着突然歎了口氣：“真苦。”
雲卿卿忍不住伸手去挪她手裏的咖啡杯，輕聲道：“既然覺得苦，就不要再喝了。”
“不，我已經習慣了。”然而季如歌笃定的拂開了雲卿卿的手，繼續捏緊了咖啡杯，低聲說道：“童年的時候，會因爲媽媽挨打和壞脾氣而有些膽戰心驚，會因爲同齡人的種種惡毒語言和其他人的異樣目光覺得難過。可是現在想想，那些都是再小不過的小事了。”
“你知道嗎？在那些男人的眼裏，婊-子的的女兒，遲早也會是個婊-子。”說這句話的時候，季如歌突然轉過臉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雲卿卿，大大的貓瞳裏面全都是冰冷：“他們覺得，我也一定是個饑-渴而又水性楊花，天性-放-蕩的婊子。”
雲卿卿的面色忍不住微微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