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青霞顯然還是不放心，又好好地耳提面命叮囑了雲卿卿不少，才終于看着她把剩下的菜都收了起來。
其實，這些菜也沒有動多少。
本來每一層保溫盒能夠盛下的菜都不多，雲卿卿做了一大桌子，幾乎每一樣都剩了一大半放在餐桌上。
可是就算是這樣，她跟鄭青霞兩個人吃完之後，還是剩下了大部分的菜。
或者說，如果不是偶爾卻了些邊邊角角，根本就像是完全沒有動過一樣。
雲卿卿沒有多說什麽，沉默着将保溫盒收好，又把小桌子收了起來。
鄭青霞看了一眼窗外依舊絡繹不絕的煙花，又慈愛的看了雲卿卿一眼：“卿卿，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雲卿卿一愣，條件反射地立刻搖頭：“我不回去，我要陪媽媽守歲。”
“傻孩子，多大年紀了還要守歲。”鄭青霞溫柔的笑了笑，溫熱的手掌輕輕地揉了揉雲卿卿的發頂：“回去吧，啊？再晚的話，就不好打車了。”
“媽……大過年的，你讓我回哪兒去啊……”雲卿卿突然覺得心裏湧上了幾分委屈，忍不住湊過去，坐在病床邊上，伸手攬住鄭青霞那越發消瘦的腰身，輕聲道：“我要陪你過年。”
一邊說，一邊将抑制不住湧上來淚水的眸子埋在鄭青霞的肩膀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要露出哭腔。
可是就算她再怎麽掩飾，又怎麽可能瞞得過自己的母親。
鄭青霞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心裏忍不住也湧上了酸澀，手掌卻堅定而又溫柔的拍了拍雲卿卿的後背，輕聲道：“卿卿，大過年的，呆在醫院裏不吉利。而且媽媽這個身體情況也不能守歲了，你聽媽媽的話，乖啊……”
雲卿卿還想搖頭，但是在看到鄭青霞眼裏的堅定和哀傷的時候，突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猶豫了一下，她終究還是妥協地點了點頭：“好，媽，我聽你的，我一會兒就走。你讓我再陪陪你，好不好，媽媽？”
尾音微微拖長，帶着幾分軟糯和撒嬌，腦袋再次靠上了鄭青霞的肩膀，帶着幾分小女兒一般的癡纏。
鄭青霞拿她沒有辦法，隻能無奈的點了點頭。
母女兩個相互依偎着，一起說了幾句話之後，鄭青霞再次讓雲卿卿走的時候，雲卿卿沒有在拒絕。
站起身拿起包，雲卿卿還不忘囑咐：“媽，晚上記得要吃餃子啊！”
鄭青霞笑着點點頭，推了推她：“媽媽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到了給媽媽發短信。”
雲卿卿自然是滿口的答應，走到病房門口，拉開門之後忍不住回頭，輕聲道：“媽……”
鄭青霞含着微笑擡起頭，輕聲應了：“嗯？”
大朵大朵的煙花在她的身後的病房窗外，一朵接着一朵的炸裂，年味越發的濃重了起來。
五彩絢麗的光芒讓清冷的病房似乎都沾染上了幾分熱鬧，端坐在病床裏的鄭青霞，整個人都顯得有些瘦瘦小小，多了幾分孱弱。
雲卿卿頓了頓，才重新露出大大的微笑，揚聲道：“你早點休息，新年快樂，媽媽。”
“新年快樂。”鄭青霞笑了起來，又擺了擺手：“快走吧。”
雲卿卿笑着點了點頭，這次沒有再多停留，轉身大步離開了。
除夕的時候，還在跑出租車的大多都是一些外地人，趁着這個時候擡高價格，多賺幾個辛苦錢。
就算是這樣，雲卿卿也等了好一會兒，才終于打到了車。
回到司家别墅的那一瞬間，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
微微頓了頓，雲卿卿并沒有急着上樓，而是給自己磨了一杯咖啡，然後坐在了客廳裏。
司湛睿已經飛去了首都過節，管家大概是陪着他去了，也有可能是回家跟家裏人一起過除夕了。
司家别墅本來就沒有幾個用人，這個時候，碩大的别墅别樣的冷清和孤寂。
雲卿卿的心裏有些說不出的清冷，自己一個人縮在沙發裏，愣愣的看着落地窗外的黑暗出神。
這裏畢竟是富人區，這會兒并沒有什麽煙火又或者鞭炮聲，安靜的不像是過年。
可是，就算是這樣，也不能否定這是一個特殊的日子，特殊到讓人格外的覺得寂寞。
就在雲卿卿一個人呆坐着出神的時候，别墅的大門突然響了。
雲卿卿一愣，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心裏湧上了幾分警惕。
這個時候，是誰過來了？誰還會有司家别墅的大門鑰匙？又是怎麽進來的？
腦海裏閃過了無數的猜測和懷疑，雲卿卿整個人都變得有些緊繃。
直到大門推開，一個熟悉的清冷的高大身影出現在玄關處，帶着一身寒氣和風霜從外面走進來，雲卿卿高高提起的心，才一點一點的放了下來。
雲卿卿忍不住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繼而帶着幾分好奇站起身，疑惑道：“司先生，你不是回首都過年了嗎？怎麽突然回來了？”
回來的正是司湛睿。
司湛睿似乎也有些意外，這個時候别墅裏面竟然還有人。
一雙黢黑的眸子裏面閃着犀利的電光看過來，在碰觸到雲卿卿的時候微微一頓，繼而化作了平日裏的平靜。
他面色依舊冷淡，可是身上的氣勢卻低的讓人莫名有些不敢靠近，聲音裏更是滲着寒意：“你怎麽在這裏？”
雖然是疑問，語氣卻平鋪直叙，實在是沒有多少好奇的樣子。
雲卿卿卻還是一本一眼的認真答了：“我媽覺得在醫院過除夕不吉利，把我給趕回來了。”
司湛睿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而後自顧自的換了鞋，将風衣挂在了衣架上。
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整個人的情緒也似乎有些翻湧，一邊進門一邊随手扯開了他似乎永遠都一絲不苟的領帶，解開了襯衫上面的兩顆紐扣，露出了深刻的鎖骨，多出了幾分别樣的落拓。
他的一雙英挺的劍眉微微褶皺，黑色眸子裏面的情緒顯然不是很愉悅，整個人的氣勢都很冷，坐在他慣常喜歡坐的沙發上，沉默着一言不發。
雲卿卿頓了頓，跟在在原來的位置上坐了下來，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終究沒有再追問他爲什麽會回來。
以他的身份，去首都司家過新年，本來就不是什麽愉快的體驗吧？
這會兒滿身怒氣回來，隻怕是遇到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情，讓他甚至不願意在首都多呆，就連夜趕飛機回來。
雖然雲卿卿很好奇，到底是什麽事情讓司湛睿失去了一貫的冷靜和理智，卻識趣地沒有聒噪。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好一會兒相對無言。
如果雲卿卿不說話，司湛睿大概永遠都不會主動開口。
早就習慣了他這樣的性格，雲卿卿想了想，幹脆扭頭看了一眼一旁冷坐着的司湛睿，輕聲道：“司先生吃年夜飯了嗎？”
司湛睿微微一頓，擡起冷淡的眸子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雲卿卿卻不知道爲什麽，在他這一眼之後莫名的多了幾分底氣，繼續說道：“我今天做了不少的菜，帶去醫院給我媽媽之後還剩下不少。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去熱一熱。”
看司湛睿這副怒氣沖沖的樣子，隻怕也不會有多少心情，在首都司家的年夜飯上多吃幾口吧……
而雲卿卿在醫院本來就因爲心情不算很好，也沒有動幾下筷子，這會兒胃裏竟然多出了幾分空虛。
司湛睿頓了頓，又看了雲卿卿一眼，不知道想了些什麽，最後還是欣然點頭：“去吧。”
雲卿卿于是露出一個燦爛的笑，眉眼彎了彎，站起身去了廚房。
所幸家裏的傭人一早也都放了假，菜做好之後，滿滿當當的被雲卿卿塞進了冰箱裏面沒有人動，這會兒隻要端出來熱一下就可以了。
雲卿卿的動作很快，沒多久就熱好了所有的菜，又拿了一瓶果酒放在桌子上，轉頭對着司湛睿微微一笑：“司先生，可以開飯了。”
司湛睿長身玉立地站起，一雙大長腿幾步跨過來，端坐在餐桌旁，看着桌子上的果酒微微挑了挑眉。
雖然沒有說話，但是裏面的意思也大概可以看得出來。
果酒，都是給年紀輕、不善飲酒的女孩子喝的。
但是顯然，不管是雲卿卿還是司湛睿，都不太符合這個條件。
雲卿卿微微笑了笑，解釋道：“年夜飯嘛……配紅酒什麽的總覺得很奇怪。而且主要的還是吃飯，淺嘗辄止就好。不宜飲烈酒。”
尤其是，兩個人的心情都算不上好。
除夕心情不好已經夠可憐了，就不要再借酒澆愁了。
喝點果酒，剛剛好。
司湛睿淡淡的看了雲卿卿一眼，不置可否，終究也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于是雲卿卿就微微的笑了，給司湛睿倒上了半杯果酒，而後又給自己斟上，擡起杯子露出笑臉：“司先生，新年快樂。”
司湛睿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也擡起杯子，給面子的碰了一下，冷清的嗓音微微低沉，輕聲道：“新年快樂。”
一飲而盡。
【作者題外話】：謝謝思淺小天使的鼓勵%3dv%3d
嘿呀，冬天真的冷。
感覺身體被掏空。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