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卿卿的手藝自然無法跟司湛睿吃過的那些大廚相比，甚至就是跟自家請來的廚師也有一定的差距。
可是，當飯菜去除了精雕細琢，用料講究的種種計較之後，剩下的反而是濃重的家常滋味，溫馨的讓人心裏發暖。
這是司湛睿第一次吃這樣的年夜飯。
在他的記憶裏，年夜飯到底是什麽樣子的呢？
冷冰冰的一大桌飯菜，桌子上坐着面上帶笑，笑裏藏刀的所謂“家人”。
在那個女人還在的時候，她言笑晏晏，餐桌上的氣氛還算得上是緩和，但是卻也不着痕迹的将司湛睿排斥在外。
仿佛餐桌上根本沒有這樣一個人。
就算是偶爾施舍的關注，大多也不過是因爲，她要在他的面前炫耀自己的地位和名正言順地司家人身份。
從那個女人身上，司湛睿真切的明白了什麽叫做言語如刀，什麽叫做三言兩語之中殺人于無形。
後來那個女人不在了，年夜飯的氛圍不但沒有改善，反而越加的糟糕。
父子三個人冷着臉坐在餐桌上，就算吃着用頂級食材做出來的美味飯菜，依舊是味同嚼蠟。
偶爾的交談，也不過是争執和吵鬧。
司湛睿一直不明白除夕到底有什麽可以期盼和慶祝的。沒一頓年夜飯對他來說，都是束縛和難熬。
可是這一刻……司湛睿第一次發現，原來并不是那個樣子。
原來年夜飯，也可以不過是簡簡單單的兩個人坐在餐桌旁，吃着簡單普通的飯菜，卻能夠讓人打從心底裏覺得踏實和溫暖。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家的感覺嗎？
司湛睿沉沉的垂下了眸子，突然覺得這種時候，再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語”的訓誡實在是有些可笑和破壞氣氛。
既然覺得不對，就要去改變。
因此司湛睿微微頓了頓，還是嗓音微微放低地開口：“你的手藝很不錯。”
雲卿卿有些驚訝的擡起頭，帶着幾分詫異紅唇微微張開，似乎有些意外。
司湛睿看着她臉上那掩飾不了的詫異，突然想起來，似乎每次他主動跟她說話的時候，她總是有些不敢置信的樣子。
他在她的心裏，是這樣冷淡的嗎？
那他在她的心裏，除了冷淡之外，還有什麽樣子的标簽？
高傲、冷漠、不近人情？
自私、善變、喜怒無常？
她心裏的他，到底是什麽樣子的呢？她對他，又懷着怎樣的感情呢？
司湛睿突然起了探尋的欲望，又不可抑制地帶着幾分情怯，似乎有些害怕知道答案。
雲卿卿對這些一無所覺，短暫的驚詫之後，她微微露出一個被贊賞之後愉悅的微笑：“是嗎？我很早之前就已經學了做飯，我媽媽總覺得這是賢妻良母的必備技能。而且她覺得，年夜飯之類的團圓飯，隻有自己動手才有家的味道。”
不知道是因爲被稱贊，還是因爲想起了一家人一起過除夕的時光，雲卿卿的桃花眼笑的微微眯起，彎成了兩灘映襯着星光的潋滟水灣，璀璨的讓人挪不開眼。
司湛睿定定的看着這樣柔和而又愉悅的雲卿卿。
她的母親的真的将她教養的非常的好。
堅強、自立，養尊處優卻沒有那些腐朽的富貴氣，即使從高處跌落下來，依舊從容而又優雅的面對着生活，爲自己想要保護的人撐起一片天。
即使生活對她來說那麽艱難，她依舊不屈不撓，不抱怨不頹廢，努力地一點一點走出自己的路。
她認真而又努力，聰穎而又善良，從不自作聰明，從不陰暗狹隘。
她像是長在陽光下，不曾見過黑暗的烈焰般的玫瑰，自顧自地灼燒着自己的美，不肯沾染絲毫的污穢。
這樣的美麗，這樣的驚心動魄，又是這樣的讓人欲罷不能。
她說，她的媽媽希望她能夠成爲賢妻良母。
是誰的賢妻良母？
那個所謂的顧晟，她的前男友的嗎？
她也曾經，給那個叫做顧晟的男人，做了一大桌的菜，然後兩個人像是恩愛的夫妻一樣，坐在一起吃嗎？
她給他做的飯菜，是不是會多了愛情的味道？
司湛睿覺得今天晚上的自己似乎是發了瘋，忍不住想要去探尋雲卿卿身上更多的故事，想要知道更多的過往。
想要知道……
想要知道，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知道的是什麽的答案。
司湛睿覺得胸口空蕩蕩的，一片茫然和空虛。
他似乎有很多問題想要問出口，似乎想要知道很多東西。可是，他連自己内心深處，究竟想要知道的到底是什麽，都不知道。
微微攥緊了拳頭，司湛睿努力壓下胸口翻湧的情緒。
今天的氣氛很好，他并不想要讓自己這樣無端的情緒，來影響了他将近三十年的生命裏，難得的一次年夜飯。
稍微平複了一下，司湛睿才再度冷淡地開口：“你媽媽是一個非常好的母親。”
說着，眸光轉向雲卿卿，不知道是不是雲卿卿的錯覺，司湛睿的眼眸裏的光似乎一點點的溫柔了下去。
他認真而又溫柔地看着她，低聲道：“她把你教的非常好。”
低沉沙啞，性感地讓人無法把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雲卿卿突然不可抑制地臉頰燒紅，即使沒有伸手去摸，都能想象到那是怎樣的熱度。
這個男人，實在是太犯規了。
不過是一個簡簡單單的眼光，一聲稱贊，就讓人忍不住面紅耳赤，心跳加速。
掩飾的微微垂下頭，任由長發散亂下來，遮擋住通紅的臉頰，雲卿卿細微的搖了搖頭，心裏忍不住湧上了幾分少女的羞澀：“我媽媽的确是一個非常好的人。”
就算害羞，在提起自己的母親的時候，臉上依舊是憧憬而又幸福的笑容。
司湛睿微微頓了頓，強忍耐住想要去幫她把長發撩起的沖動，看着她露出來的一點點紅潤的耳朵尖兒，輕咳一聲：“你應該是在很幸福的家庭裏面長大的。”
雲卿卿點點頭，眼神裏帶着點回憶：“我的爸爸媽媽他們很恩愛，彼此之間相敬如賓，舉案齊眉了大半輩子。他們雖然很寵愛我，但是從來不溺愛，向來都是把控有度。不管生意多忙，也都一定會抽出時間來陪伴我，教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