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總有光明照射不到的地方,總有法律也無法制裁的地方。
司家這樣的龐然大物就已經足夠讓他的子弟就算殺個把人也不會被判處死刑,更何況,司湛睿這樣的存在,隻怕也不會留下什麽證據。
雲卿卿突然想起,在首都的那個夜裏,司湛睿曾經告訴過她,他親手殺了司定宇的親生母親。
……對于十年前就敢親手殺人的司湛睿來說,這會兒殺死一個雲正國,隻怕也不是什麽棘手的事情吧?
雖然明明知道不對,可是雲卿卿就是抑制不住自己想要往更加糟糕的地方想。
這樣的猜測讓她的臉色更加的蒼白,纖細的身體更是情不自禁地微微顫抖起來。
司湛睿忍不住微微擰了擰眉,終究沒忍住伸手去摸雲卿卿的額頭:“你怎麽回事兒到底?臉色這麽難看,身體還在發抖。”
更加親密的接觸兩個人都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可是這次,雲卿卿看到司湛睿靠過來的手,卻仿佛看到了洪水猛獸。
她幅度很大地向後退了一步,臉上帶着顯而易見的驚恐和害怕,抗拒地擡手利落的拍了司湛睿的手背一下:“别碰我!”
司湛睿那張冷淡的臉上劃過一絲詫異,繼而就沉了下去,一張俊臉黑沉陰冷地讓人心生畏懼。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雲卿卿忍不住咬緊了嘴唇,心頭泛上了懊悔。
她……真的是太沉不住氣了。
什麽都還沒有查清楚,她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失神……如果,如果司湛睿知道她知道了,會不會對雲正國不利?
心頭轉着無數的念頭,雲卿卿面上卻努力的掩飾,擡起蒼白着的臉勉強的笑了笑:“抱歉,司先生,我剛剛有些走神,你突然靠過來吓到我了……我沒事兒的,我就是,就是太冷了……真的太冷了……”
說着,索性雙臂交叉環住肩膀,雲卿卿顫抖着抱住自己,沖着司湛睿露出逞強的笑臉。
司湛睿定定的看着她,手掌僵在半空中,黑眸沉沉地看不出情緒。
雲卿卿的心底裏越發的忐忑,一顆心髒仿佛懸于半空,感覺不到絲毫的踏實感。
良久,司湛睿終于動了。
他緩慢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掌,看了一眼手背上被雲卿卿幹脆利落的一巴掌拍的有些泛紅的地方,意味不明的看了雲卿卿一眼,才冷聲道:“冷?”
司家别墅處于整個t市最富有的人居住的小區,不說房子的建築材料已經足夠攔住不少冷意,單單是充足的地暖和客廳裏的壁爐,穿一件毛衣還會覺得有些燥熱,又哪裏說得上是冷。
雲卿卿卻顫抖着搓了搓自己的肩膀和雙臂,點點頭,聲音裏都帶着顫兒,輕聲道:“嗯……我可能是不小心着涼了,一直覺得特别的冷。”
雲卿卿并不是在撒謊。
自從從黎暮那裏知道了一星半點的消息之後,她就克制不住地覺得冷,想要發抖,整個人都冷的難以抑制。
而司湛睿看着雲卿卿簌簌發抖的模樣,眉頭皺的更緊,終究沒有多說什麽,隻是冷淡地道:“既然病了,就回去好好休息吧。”
說完,也不再看雲卿卿,徑直上樓去了書房。
雲卿卿擡起眼,看了一眼司湛睿挺拔的背影,低聲應了:“是,司先生。”
聲音低的可怕,幾不可聞。
司湛睿似乎根本沒有聽到她的回答,腳步沒有絲毫的停頓,自顧自的上了樓。
一旁的管家頗有些擔心的看了一眼臉色白的可怕的雲卿卿,輕聲道:“雲小姐,需要我吩咐廚房給你熬一碗姜湯嗎?或者叫醫生過來看一下?”
雲卿卿勉強的笑了笑,搖搖頭:“不必了,我沒關系的,回去好好睡一覺就好了。謝謝您的關心。”
管家見雲卿卿堅持,也就沒再多說什麽,擔心的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雲卿卿靠在厚實的樓梯扶手旁,抱着自己的肩膀微微笑了笑,帶着自嘲和冷意。
她啊,這是心冷啊……喝姜湯,又有什麽用呢?
微微搖了搖頭,雲卿卿抱緊了自己,也緊跟着上樓了。
回到房間,甚至來不及洗漱,鋪天蓋地的疲倦撲面而來,雲卿卿把自己扔到床上,很快就沉入了黑暗。
這一覺睡得很沉很沉,沒有夢,也沒有繁雜的思緒。
可是在被電話叫醒的那一刻,雲卿卿依舊覺得滿身的疲憊,頭痛欲裂的同時,眼睛酸澀的仿佛大哭了一場。
直愣愣地瞪大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花闆良久,雲卿卿才終于接起一旁已經響了很久的電話。
手機屏幕亮起,讓睡了好一會兒的眼睛感覺到了微微的刺痛。
雲卿卿沒有來得及仔細看屏幕上的号碼,就将手機放到了耳邊,聲音裏還帶着疲倦和睡意,輕聲道:“喂,你好……”
“卿卿……”然而,雲卿卿的話還來不及說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帶着哀傷的哭腔,低聲啜泣道:“卿卿,阿昊走了。”
雲卿卿如遭雷劈,腦海中一片空白,隻是本能的重複道:“走……走了?葉昊,他走了?”
程雨的聲音裏壓抑着哭泣,嗓音微微沙啞顯然已經痛哭了很久,悲哀而又壓抑地道:“是……他走了……國内時間下午五點的時候,走了……”
“程雨……”雲卿卿覺得喉嚨有些發緊,一時詞窮,好一會兒,才幹巴巴的低聲道:“節哀順變……”
那個溫潤如玉,有君子之風,謙謙文雅,公子世無雙的葉昊……就這麽突然的走了?
徹底的離開了這個世界,離開了他心愛的程雨,抛下了他辛辛苦苦在年少時候支撐起來的公司,撒手人寰了嗎?
雲卿卿第一次覺得生死無常,生命是這樣的脆弱和易逝。
不用親眼看到,就能想象到程雨現在到底該有多麽難過。
可是,好像除了一句“節哀順變”,她甚至什麽話都不能說。
不是當事人,又怎麽會明白那種痛苦呢?
雲卿卿微微阖上了眸子,心裏彌漫的全都是難過。
程雨低低的啜泣着,嗓音沙啞地道:“他到了f國之後,明明狀态很好的。這裏溫暖明媚,氣候溫和,他每天甚至都能比在國内多吃兩口飯……連臉色都好了很多。我,嗚嗚……我們明明約好了明年春天的時候,一起回國内看一看的……”
雲卿卿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一個字,隻是沉默的跟着掉了眼淚。
程雨這個時候,大概也不是需要什麽人來安慰她。
或者說,她更多的,隻不過是太多的悲傷難過和絕望無處傾訴,隻能找一個人,靜靜地聽她說一說這些過往。
雲卿卿沒有說話,程雨就自顧自的一邊哭,一邊回憶着啞聲道:“國内下午的時候這邊正是早上,醒過來的時候阿昊還給了我一個早安吻,告訴我想吃我親手做的瘦肉粥……可是,可是爲什麽,爲什麽我不過是做一個粥的時間,他就徹底離開了我?”
“他怎麽能……怎麽能這麽狠心,讓我連他生命的最後一刻都不在身邊……嗚嗚,卿卿,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就像是活生生的讓人給剜了一塊……明明,明明醫生說他還有兩年時間的……爲什麽,爲什麽他這麽突然就去了……”
程雨,從小就是個孤兒。
在孤兒院長大,又生了一張放肆張揚而又美麗的臉,爲了保護自己豎起了全身的刺兒,像是一朵美麗的毒蘑菇。
雖然好看,但是也沒有人真的敢去親近她。
她一直一個人辛苦的生活着,一個人努力地在生活這片泥濘的沼澤上跋涉着,沒有人依靠,也沒有人可以作伴。
直到,她碰到了葉昊。
有人願意爲了她出頭,有人會在深夜的時候陪伴在她的身邊,會在她的生日和各個節日給她送貼心而又用心的禮物,有人會關心她,訓斥她,愛護她,保護她……
最關鍵的,有人願意愛她,會跟她說“我愛你”。
我愛你。
不過是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承載了多麽沉重的感情。
尤其對于從來沒有人愛過的程雨來說,這又是多麽動聽的三個字兒。
當一個人拼搏久了,一個人風裏來雨裏去久了,突然有一個人願意做你的依靠,将你照顧的妥妥帖帖,放肆你的張揚和耿直,讓你得以任性的活在這個世界上,這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兒。
可是,就連這難得的溫暖和依靠,上帝也要從她的手裏奪去了。
程雨哭的不能自已,斷斷續續地泣不成聲:“卿卿……卿卿你說爲什麽就這麽難……我,我甯願阿昊是變心了,是不愛我了,也不是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了葉昊……他,他那麽好那麽好,怎麽能死呢……”
“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了愛我的阿昊,我在這個世界上到底還有什麽意義呢?”
雲卿卿的心裏一緊,多出了幾分不好的預感:“程雨,你不要胡思亂想!葉昊絕對不會願意你有這樣的想法的!既然他已經不在了,你要連他那份好好地活下去啊!”
【作者題外話】:今天的更新。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