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話題實在是有些沉重,雲卿卿和司湛睿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下來,都沒有了多少交談的興緻。
一時之間,空蕩蕩的餐廳裏隻剩下咀嚼聲和兩個人細微的呼吸聲在空曠的空間裏面回響。
等到一盤子蛋炒飯快要吃到底的時候,司湛睿才突然冷冷淡淡地開口道:“葬禮怎麽安排的?”
雲卿卿怔了怔,才輕聲回道:“程雨明天的飛機,下午就能到t市。到時候來這邊辦。”
“我……這幾天想過去陪着她。”說着,雲卿卿擡起頭,眼神安靜而又哀傷的看向司湛睿,輕聲道:“她現在一定很傷心,我希望能夠陪在她的身邊。”
司湛睿理解的點了點頭,聲音清冷地道:“通知葉夫人一聲,到時候葬禮我一定會參加。”
雲卿卿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司湛睿嘴裏的“葉夫人”指的是程雨,她忍不住帶着點詫異看向面色依舊平靜地司湛睿,糾結地咬了咬嘴唇。
司湛睿似乎知道她心裏的疑惑,平靜地吃下了盤子裏面的最後一口蛋炒飯,冷靜的道:“不管她以前是誰,從現在開始,她都該是葉夫人了。除非,她并不打算接受葉氏和葉總留給她的一切。”
雲卿卿的心裏一凜。
她知道,司湛睿說的有道理。
不管程雨以前是誰,又是什麽身份。
如果葉昊還在的話,即使她不過是個沒有身份背景的小演員,也依舊有葉昊撐腰,可以逍遙自在地享受自己的生活,做她自己。
可是現在的問題,葉昊已經不在了。
失去了遮擋風雨的大樹,曾經嬌嫩的小花也需要站出來,獨自面對狂風暴雨。
她如果想要守住大樹留給她的空間,就必須努力成長到了足夠強大的地步,将大樹遺留給她的,全部都牢牢地攥在掌心裏。
程雨已經沒有退路了。
程雨,已經不再是程雨了。她是葉氏的當家夫人,是葉昊遺産的順序繼承人,是葉夫人。
雲卿卿微微點了點頭,知道司湛睿這句話,即是表明了對待程雨的态度,也是在提醒她,要知道在人前對程雨露出怎麽樣的态度,才不至于讓葉氏虎視眈眈的股東們抓到什麽把柄。
感激地看了司湛睿一眼,雲卿卿微微咬了咬唇:“我會告訴她的。”
司湛睿見雲卿卿領會了自己的意思,也就不再多停留,微微颔首之後,站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已經磨好的咖啡,轉身徑自上了樓。
聽着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雲卿卿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身姿挺拔,脊背筆直,優雅而又從容的步伐笃定,每一步都仿佛經過丈量一般,邁出了幾乎沒有多少誤差的距離。
寬肩窄腰,刻闆的西裝絲毫不能夠遮掩他的好身材,反而越發多出了一份常人所沒有的清冷高貴。
可靠而又疏離的模樣。
這樣一個男人,他的心裏到底在想什麽呢?
他似乎應該是坦坦蕩蕩地,強大完美,俊美無比,當得起所有的贊美。
這個人,真的會爲了報複,用這樣強大的耐心,委屈他自己來屈就跟她演戲嗎?
或者,他真的會選擇使用那些魑魅魍魉般的鬼祟手段,甚至不惜用自身來欺騙雲卿卿這樣一個女孩子,隻要能夠達到他報仇的目的?
司湛睿,真的能夠做出這樣的事情嗎?
雲卿卿的心底裏忍不住有些不信。
她認識的司湛睿不是這樣的。
他曾經告訴過她,一切黑暗中的行爲手段終将湮滅,唯有走在陽光大道上才能夠保持不敗之地。
說出這樣的話的人,真的會用這樣上不得台面的方式嗎?
可是……雲卿卿卻不敢賭。
就算他不會,那又怎麽樣呢?
隻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就代表着雲正國很有可能會處于危險之中。
雲卿卿根本不敢賭。
輕輕地咬了咬嘴唇,雲卿卿滿目的糾結,給自己倒了杯熱水之後,也上了樓。
這一覺,雲卿卿睡得并不安穩。
剛知道了司湛睿的親生母親的死,可能跟雲正國有關的消息,就緊接着接到了葉昊的死訊,讓雲卿卿的夢裏也充滿了光怪陸離。
似乎有什麽尖叫着,要刺破她的夢魇,穿梭到現實裏掐住她的喉嚨,讓她窒息。
雲卿卿猛地睜開眼,坐起身來,氣喘籲籲,滿頭冷汗。
好一會兒,平複了情緒,拉開窗外,滿滿的陽光傾瀉進來。
雲卿卿看了一眼時間。
雖然睡得并不安穩,可是這一覺,也已經到了中午了。
放下手中的手機,雲卿卿恍惚了一會兒之後,就快速的洗漱吃了午飯,而後戴好口罩帽子,趕去了機場。
程雨,很快就要到了。
雲卿卿到的時間很巧,沒有等多久,程雨乘坐的航班就已經落地了。
逆着人潮,雲卿卿幾乎一眼就看到了戴着黑色巨大墨鏡的程雨。
她依舊高挑而又美麗,一頭長發高高的紮了起來,穿着一身黑色的,到腳踝的長裙,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長外套。
一身黑色給她增添了幾分冷厲,相較于之前瘦了不少的臉頰,更是多出了幾分平日裏面沒有的淩厲。
她的五官和棱角似乎都變得銳化,唯有在偶爾垂頭,眸光掃過懷裏的骨灰盒的時候,才顯而易見地流露出幾分溫和而又安靜的哀傷。
那種深重的絕望的難過,更給她增添了一種别樣的魅力。
如果說,之前的程雨僅僅是因爲富有攻擊力的長相和一張不饒人的嘴巴,而顯得嚣張張揚的話,那麽現在的程雨,就像是将渾身的刺兒都收斂了起來。
但是你卻不會因爲她現在的内斂和沉默覺得她好欺負,正相反,那一身的氣勢,已經足夠讓人心驚。
愛情,真的能夠讓一個人脫胎換骨。
雲卿卿走上前去,看着變化的如同另外一個人的程雨,終究還是忍不住帶着心疼紅了眼眶:“程雨!”
這趟出行,程雨自己親力親爲,着手安排了一切。
雖然當初跟葉昊身邊還是帶着助理,但是在到了國外,漸漸地熟悉了一切,情況穩定之後,程雨就讓助理回國了。
她跟葉昊厮守在一起,真真正正的過了一段隻有他們兩個人的幸福時光。
隻可惜,幸福總是太短暫。
去的時候,是兩個人相依相扶。回來的時候,卻隻有程雨孤身一人。
程雨沒有摘下墨鏡,已經幹瘦地像是雞爪一樣骨頭關節略有些猙獰的冰涼手指,緊緊地抓住了雲卿卿伸過來的手,聲音裏帶着幾分哽咽,低聲道:“卿卿,我帶着阿昊,回來了……”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因爲怕被粉絲們認出來,導緻圍追堵截,雲卿卿自然也沒有扯下口罩和帽子,隻是眼睛通紅,淚水含在眼眶裏,嘴唇更是忍不住微微的顫抖了一下:“我們走吧,上車說。”
程雨點點頭。
兩個高挑的女孩子,都穿着一身黑色,彼此相互依靠着穿過人群,漸漸地走出了飛機場。
等到上了車,雲卿卿摘下帽子和口罩,轉過頭來看向摘下墨鏡後眼睛紅腫的程雨,忍不住心疼地攥緊了她的手:“你瘦了。”
程雨勉強的笑了笑,搖了搖頭。
其實,在國外的這段時間,她真的不覺得辛苦。
能夠照顧葉昊,是一件讓她覺得非常幸福的事情。
更何況,她全心全意照顧的那個人,不但能夠領會到她的好,還對她的付出心懷感恩。
葉昊從來都不會讓她覺得,她的付出被忽視。
他總是用各種各樣的小驚喜,小禮物,來表達着他的愛和感激。
而且,葉昊其實是一個非常好照顧的病人。
即使每日每夜都在被病痛折磨着,可是他的臉上,從來都挂着溫和的微笑,溫柔而又安靜地看着程雨。
他從來不因爲病痛發脾氣,也從來不會任性的拒絕健康的食譜或者是藥物。
他總是含着微笑,乖乖的按照程雨所說的去做,然後在她停下來的時候,溫柔而又深情地給她一個親吻。
這樣的葉昊啊……
說是程雨在照顧他,他又何嘗不是在用他的溫柔和深情,小心翼翼地呵護着程雨呢?
可是,在葉昊永遠地閉上了眼睛之後,到現在也不過是一天左右的時間,程雨終究還是快速的消瘦了下去。
以前總覺得古人一夜之間白頭,似乎實在是有些誇張。
可是等到真的感受到了那肝腸寸斷一般的痛苦和絕望的時候,程雨才知道那種恨不能就這樣随着心愛的人一起死去到底是什麽樣的感覺。
雖然沒有一夜白頭,卻也足以在短短的時間内,讓她形容憔悴,黯然銷魂。
雲卿卿看到程雨的樣子,低低的歎了口氣,雙手将她感受冰涼的手捂在掌心,狠了狠心,輕聲道:“程雨,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可是……隻怕留給你難過的時間也已經不算多了。”
“你既然決定要接受葉氏,就應該有心理準備,葉氏的股東不會那麽輕易就讓你掌權……他們不可能那麽容易相信你,且不說你毫無經驗,最關鍵的……你是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