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撒鹽


司定宇猩紅的嘴唇揚了起來,看向雲卿卿的時候目光黏膩而又貪婪:“多謝弟妹。弟妹真是蕙質蘭心。”

雲卿卿毫無波動地淡淡笑了笑,禮貌的道了一聲:“大哥過獎了。”就在司湛睿的身邊坐了下來。

一會兒之後,溫晴也重新回來落座,臉上依舊帶着溫柔而又親和的笑容,仿佛剛剛跟雲卿卿的沖突根本就是雲卿卿一個人的妄想。

要不是她時不時投過來的眼神裏面,怨毒的光芒,雲卿卿幾乎也要覺得,司湛睿的大嫂,司定宇的妻子,溫氏的大小姐溫晴,就是這樣一個溫婉和善,柔和可親的女人了。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吧。

雲卿卿微微垂下了眸子,不再去看溫晴那透着惡意地眼睛,安靜的握住了手中的茶杯。

司定宇粗噶地聲音撕扯着耳膜,帶着幾分嚣張的笑意,再次響了起來:“阿睿啊,不是我這個當大哥的說你……你說你跟弟妹也太不小心了,把這件事兒鬧得這麽大……連首都都沸沸揚揚的。要不是因爲這個,爸爸這次也不會生這麽大的氣。”

司湛睿的神情淡漠,仿佛絲毫不因爲被奪走了經營許久t市分公司而動怒,聞言也不過淡淡的道:“是我沒處理好。父親懲罰我也是應該的。”

司定宇的眼神裏面閃過了一絲暗芒,輕笑道:“阿睿你也别擔心,作爲大哥,我肯定會多幫你在爸爸面前美言兩句的。這段時間你就好好休息,權當做是度假了……爸爸肯定不會生氣的,畢竟……他一直都希望你能成爲我的左膀右臂嘛……”

“左膀右臂”四個字兒,司定宇說的格外的意味深長。

雲卿卿忍不住暗暗地捏緊了手中的茶杯。

如果司湛睿真的還在乎司家家主,也就是他們的父親對他的态度,如果他的所有依仗,真的隻有t市分公司的話,聽到司定宇這麽說,一定很難過吧?

都是司家家主的親生兒子,一個生來就高高在上,被捧在了掌心裏長大,順理成章地繼承家業不說,這會兒還要奪走司湛睿辛辛苦苦努力的心血。

而另外一個,明明從小在自己的家,卻仿佛寄人籬下,遭受着種種冷暴力。好不容易從頭做起,拼搏出來的分公司,要拱手奉上不算,還被自己的親生父親名言叮囑,将來要輔佐跟自己不對付的大哥。

雲卿卿都替司湛睿覺得委屈和憋屈。

然而司湛睿的神色依舊不爲所動,像是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冷聲道:“是。勞煩大哥了。”

“哈哈哈……”司定宇大概覺得能夠打擊到司湛睿,真的是暢快極了,大笑之後,滿臉歡愉地道:“阿睿你可千萬不要記恨爸爸,爸爸可全都是爲了你好。”

“大哥說的是。”司湛睿在心底裏冷冷的低笑一聲,冷淡的回了一句。

司湛睿這樣冷淡的态度,很容易讓人沒有辦法繼續交流下去。

可是司定宇卻絲毫都不在意,臉上的笑容都較之平常多了幾分真意:“你能想開就再好不過了。爸爸爲人父母的,肯定是爲我們這些子女着想的。”

一直故意往司湛睿的傷口上撒鹽還不算,還要用盡全力,把軟刀子戳進傷口裏,不攪個天翻地覆、腸穿肚爛不肯罷休。

這到底是怎樣的怨恨和不滿,才會讓司定宇這樣的殘忍不留情,一次一次地恨不能看到司湛睿狼狽的模樣?

雲卿卿不知道。

可是她的心,卻忍不住微微的爲司湛睿感覺到疼痛。

真的能夠不在乎了嗎?

那是他曾經也仰慕過的父親,渴望過的父愛。這是他同父異母的兄長,這個世界上僅存的兩個親人之一。

就算司湛睿現在能夠一直保持冷漠的模樣,巋然不動,任由司定宇指桑罵槐。

可是,他的心裏,難道就真的不難過了嗎?

恐怕……很難吧……

心疼在心髒間漸漸地蔓延開來。猶豫了一下,雲卿卿忍不住悄悄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司定宇和溫晴都看不到的角度,輕輕地握住了司湛睿的指尖,微微晃了晃。

司湛睿扭過頭來,那張冷淡的臉上隐隐帶着一絲絲的驚訝,詫異的看了雲卿卿一眼。

雲卿卿在司湛睿的眼神下,莫名有幾分不太自在。

可是,她依舊仰起臉來,沖着司湛睿微微笑了笑,眼神裏閃爍着溫柔而又安撫的光芒。

司湛睿的眼神在那一刻,突然變得柔軟。

他反手握住抓住他指尖的微涼而又柔弱無骨的小手,想要緊緊地攥在掌心裏,感受她的存在,又害怕太過用力,會讓她感覺到疼。

司湛睿第一次感覺到這樣的感受。

有一個人,隻是給他一個微笑,就讓他那顆仿佛浸在冰水裏,即将沉入地獄的心髒,重新感受到了人世間的溫暖。

她的笑容,讓他那顆早就冷硬的心,重新變得柔軟,似乎再次跳動了起來。

他恨不能将她捧在掌心裏,好好的呵護。

雲卿卿啊……他的雲卿卿啊……

司湛睿微微捏了捏雲卿卿的手指,強行按捺住想要親吻她的欲望,轉過頭看想司定宇,冷淡地道:“我都知道了。大哥還有什麽事兒嗎?”

這些礙眼的人,總該離開了吧?

司定宇卻仿佛絲毫沒有感覺到司湛睿趕人的意思,反而微微一笑,閑适的靠在沙發上:“你能明白就好。這樣爸爸知道了,也會覺得欣慰的。”

看司定宇一副想要長談的模樣,司湛睿忍不住微微擰了擰眉心:“大哥還有什麽事兒嗎?”

司定宇猩紅的唇微微揚了起來,嗓音微微壓低:“大哥這不是太久沒有見你了,想跟你叙叙舊嗎?順便……也多跟弟妹相處一下。”

說着,那黏膩冰涼的眼神,又陰沉沉的劃過了雲卿卿的臉龐,好一會兒才挪開。

司定宇在這裏做出一副兄弟情深的假象,司湛睿卻懶得跟他演這種戲碼。

見暗示不奏效,司湛睿幹脆冷淡的坐在沙發上,直接挑開了說道:“大哥何必在這裏惺惺作态,咱們之間的關系,在場的人也沒有人不知道。我并不認爲,我有什麽可跟大哥叙舊的。”

司湛睿話說的不客氣,司定宇突然收斂了笑意,直勾勾地盯着司湛睿,眼神裏似乎有什麽陰暗的情緒正在積聚。

氣氛像是在突然之間變得有些緊張,坐在一旁的溫晴仿佛有些害怕一般,臉色越發的蒼白,眼眸低垂着不敢說話。

然而司湛睿卻依舊面色平靜,冷淡地回視着司定宇,面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僵持了好一會兒,雲卿卿的手心裏都忍不住微微沁出了冷汗,司定宇突然咧出白森森的牙齒,低低的笑了起來。

司湛睿眉尖微微皺起,卻一句話都沒有說,任由司定宇大笑出聲。

司定宇笑了好一會兒才終于停下,收聲之後抿了一口茶,才笑道:“阿睿有了弟妹這樣的尤物之後,果然變了許多。沒想到我竟然也能在有生之年,見到阿睿沉不住氣的樣子,啊?哈哈哈哈……”

說着,似乎真的覺得十分的有趣,司定宇再次大笑了起來,眼神還帶着幾分隐晦而又下流的意思,悄悄地在雲卿卿的身上轉了一圈。

雲卿卿厭惡的皺眉,将自己往司湛睿的身後藏了藏,沉默着沒有說話。

司湛睿的身子微不可查的挪動一下,将司定宇放肆的目光格擋開來,面上依舊冷凝:“如果大哥沒什麽事的話,恕我不多留了。”

司定宇猛地收聲,嘴角的笑意卻越發的濃厚:“何必這麽着急呢,阿睿……”

“既然大哥真的沒事兒……”司湛睿卻仿佛真的已經耐心告罄,毫不猶豫地揚聲道:“誠伯,送客!”

誠伯應聲站出來,微微彎腰:“司大少爺,請吧……”

“等一下。”司定宇神色冷了冷,意味深長地看了司湛睿一眼,閑閑地伸手擺了擺道:“你先下去吧。我還有事兒要跟阿睿說。”

管家靜立不動,睿智的眼睛微微看向司湛睿。

司定宇舔了舔猩紅的唇,一口白牙閃着森冷的光:“阿睿,正事兒還沒談呢……就算你迫不及待,也起碼要等我說完吧?”

司湛睿頓了頓,還是微微朝管家點了點頭,管家這才恭敬地行了個禮下去了。

“這才對嘛……”司定宇低低的笑了兩聲,突然伸手攬住了溫晴的腰,沒有骨頭似的靠在了沙發背上。

溫晴的身體微微一僵,那雙素來柔和的眼睛裏面微不可查的閃過一絲厭惡,卻又很快遮掩過去。

繼而她努力的放松自己的身體,在偷偷看了司湛睿一眼之後,見他神色冷靜,黯然的咬了咬嘴唇,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司定宇得以躺的更舒服一些。

看司定宇心滿意足地癱坐在沙發上的樣子,司湛睿眼神中閃過一絲暗芒,冷淡道:“到底有什麽事兒,你說吧!”

司定宇嗤笑一聲,打量了兩眼司湛睿,終究沒有再拖延,隻是滿不在乎地把玩着溫晴的手,粗噶地嗓音響了起來:“我就是通知你一聲,爲了更好地讓我處理和接手t市分公司這邊的事情,這段時間,你就不必去上班了。”

雲卿卿差點忍不住想要站出來。

司定宇是什麽意思?

他的意思,就是讓司湛睿,完全跟t市分公司隔開,不準他再插手公司的事務了?

可是……那是司湛睿的心血啊……

雲卿卿忍不住咬緊了嘴唇,才得以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憤怒。

相較于雲卿卿的激動,司湛睿卻實在是冷靜和平靜地可怕。

他甚至都沒有給司定宇一個眼神,淡漠的垂着眸子,看着茶杯中泛着綠意的茶水,冷淡的道:“好。”

“我就說阿睿從來都是個通情達理的人。”司湛睿沒有反應,司定宇也絲毫不以爲意,頗有些得意的笑了笑:“你能配合,真是再好不過了,也省的我這個大哥爲難,到時候還要讓爸爸來勸你。”

這顯然是怕司湛睿嘴上一套,做的又是一套,而特意用司家家主來警告了。

司湛睿擡起眼來,輕輕地,帶着幾分嘲諷的看了司定宇一眼,吐字清晰而又泛着冷意:“大哥放心就是了。”

“大哥當然對你很放心。咱們是兄弟嘛!”得到了允諾,司定宇的心情很好,幹脆利落的站起身來,大笑着轉身邊走邊道:“好啦,春宵苦短,大哥也是懂的。大哥就不打擾你了。”

說到這兒,突然蓦地一回身,雙臂撐在沙發背上,身體微微前傾,猩紅的最初扯出一個男人之間心知肚明的微笑:“不過,尤物雖好,也要注意節制啊……”

“不勞大哥擔憂。”司湛睿淡淡的抿了一口茶,轉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

司定宇一邊大笑,一邊闊步離開了。

溫晴臉色青白交加,好一會兒才定格在擔憂上,聲音溫柔:“阿睿……你,你别難過……你……”

“大嫂。”不等溫晴說完,司湛睿已經冷靜的擡起眼,眼神平靜無波,仿佛死寂的湖水:“我沒什麽,大嫂不必擔心。大哥已經在外面等你了。”

聽明白了司湛睿話裏面的趕人意味,溫晴的眼眶瞬間通紅,有淚水盈盈,幾乎要掉落出來。

帶着傷心和難過,以及淡淡的心疼,溫晴忍不住低聲道:“阿睿,我是真的擔心你。”

“我知道。”司湛睿不爲所動,冷淡地道:“大嫂放心,我有分寸,不會讓大哥覺得苦惱的。”

溫晴難過的垂下眸子,在低頭的瞬間,不經意看到了司湛睿跟雲卿卿交握在一起的手。

憑什麽?

到底憑什麽?

是她先對司湛睿一見鍾情,是她這麽多年來,一直暗暗地關注着司湛睿,偷偷在司定宇看不到的地方,對着司湛睿噓寒問暖。

可是到底憑什麽,這個女人卻能夠後來者居上,甚至什麽都不用做,就得到她夢寐以求的東西?

憑什麽她數年如一日的小心翼翼和陪伴,卻及不上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雲卿卿?

不甘,嫉妒,幾乎沖昏了溫晴的頭腦。

眼眶中泛着猩紅,溫晴幾乎帶着刻骨的恨意瞪了雲卿卿一眼:“阿睿,你能不能聽大嫂一聲勸,不要再固執己見了。要不是這個女人,你怎麽可能會被爸爸懲罰?”

一邊說,一邊情緒激動地伸出食指,狠狠地指向了雲卿卿,憤怒的道:“她就是個災星、禍害!你好不容易熬出頭了,現在全都被她給毀了!阿睿,你還要執迷不悟下去嗎?”

“夠了。”司湛睿的聲音太平靜了,平靜地幾乎沒有情緒。

他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着溫晴,眼神裏面沒有一絲溫度:“大嫂,你太激動了。回去吧……”

“阿睿,你是不是被她那張狐媚子的臉沖昏了頭腦!”看着司湛睿這副平靜地模樣,溫晴卻越發的惱怒,幾乎控制不住那張素來溫柔可親的清麗面龐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扭曲:“你清醒一下吧!這麽多年了,你是好不容易才能夠有自己的生活……你要爲了她全都毀了嗎?”

“你是不是瘋了啊,阿睿!?到底誰才是真的對你好,你已經看不清了嗎?!”溫晴近乎質問的看着司湛睿,眼神裏全都是難過和憤怒。

司湛睿突然微微的歎了一口氣。

他垂下頭,靜靜地看着溫晴,一言不發。

溫晴在司湛睿這樣的眼神下面,突然覺得有些冷。

這是第一次,司湛睿在她的面前露出這樣冷漠的表情,似乎她根本就不是活物。

溫晴忍不住瑟縮了一下,被嫉妒沖昏的頭腦,稍稍冷靜了一點。

她忍不住爲自己剛剛的失态而後悔。

爲什麽……爲什麽要這樣控制不住自己……

她明明可以徐徐圖之的。

雲卿卿讓司湛睿失去了努力這麽久才得來的東西,她明明可以利用這點,讓兩個人離心的……

可是看着一向冷淡,不願意跟人接觸的司湛睿,跟雲卿卿十指相扣的模樣,她的心,就抑制不住地開始疼。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和羨慕。

求而不得,真的太痛苦了……

溫晴咬了咬嘴唇,一直滿是病容的臉上沾染了幾分蒼白,低聲道:“阿睿,你怎麽這麽看着我……”

“大嫂冷靜了?”司湛睿冷冷地問道。

溫晴點點頭,眼神裏又一次含上了淚珠:“是……大嫂承認剛剛是我太沖動了……可是,我真的是爲了你好啊,阿睿。我不忍心你爲了一個女人,一無所有……阿睿,你不要再這樣下去了,好不好?”

雲卿卿在一旁看着溫晴唱作俱佳的演戲,幾乎要冷笑出聲。

這個溫晴啊,真是把她當死的。

要不是名不正言不順,雲卿卿一定要站出來,狠狠地用言語揭掉溫晴這層虛僞的皮。

可是……這終究是司湛睿的大嫂。

更重要的是,她雲卿卿,始終是司家的外人。

她不是司湛睿的女朋友,沒有資格去過多幹涉司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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