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嗎幺兒。”
吳師兄擦了擦自己女兒小花貓似得臉頰,心裏滿是幸福。三年前,他終于盼來了一個小生命的到來,這個小生命對于大多數人來說不過是芸芸新生兒中的一員,但對于吳師兄和她的妻子來說卻開啓了人生的另一扇大門。初爲人父,吳師兄百感交集,有幸福,有喜悅,有勞累,可一看到女兒的笑臉,吳師兄就覺得自己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哪怕再苦再累都是值得的。
這次他出公差,女兒也已經長大記人了,而不是像去年一樣懵懂無知。得知他要出公差,女兒哭得嗓子都啞了,對他萬分不舍。吳師兄也見不得女兒受苦,思量着這次任務也不算急,索性就把女兒妻子一起帶了出來。雖然路上麻煩了點,不過一路青山綠水伴随着稚童的歡笑和妻子的柔聲,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吳師兄的妻子拿過女兒手裏的吃食道:“可不能叫她多吃,這東西性寒,女兒家不好多吃。”
可是小小孩童哪懂這些,隻一個勁的從吳師兄懷裏探身出去,搶母親手裏的吃食,帶着哭腔道:“要吃!要吃!”
吳師兄最受不了女兒這樣,心軟道:“給她吃吧,一點半點的也不礙事……”
吳師兄的妻子瞪眼:“怎麽不礙事!這大病可不就從小處一點一點積攢起來的,你不曉得病從口入嘛。”吳師兄的嶽家是開醫館的,妻子從小耳濡目染,通曉醫術和養生之道,平時也極爲注意。
可是看着女兒癟着小嘴,兩眼含淚的模樣,吳師兄哪能忍心。剛想頂着妻子的怒氣再勸兩句,卻突然聽耳邊傳來了擊鼓的聲音。
咚!咚!咚!
咚!咚!咚!
吳師兄靈機一動,趕忙對女兒道:“幺兒,快聽什麽聲音?”
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轉移,一聽到新奇的聲音就忘了吃食的事情,急忙轉頭去尋:“是大鼓鼓!”
看着女兒又重新揚起的笑臉,吳師兄心裏一松,對妻子露出了一個得意的模樣。好似在說,看吧,還是我有辦法。
吳師兄的妻子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聽聲音好像是衙門口鳴冤鼓的鼓聲,你要帶孩子去?”
一聽是衙門,吳師兄猶豫了,感覺叫小孩子看見這些東西不太好。
可是女兒的注意力已經被吸引,哪裏容得下他退縮,便使勁兒往聲音那邊探身,催促道:“走啊爹爹。”
吳師兄猶豫了一下,還是抱着孩子往那邊走去,嘴裏安慰妻子道:“罷了,若真是不好的事情,咱們再退出來便是,反正在這蜀中境内誰敢不給我們峨嵋派一個面子,即使有事情我也護得住你們娘倆。”
吳師兄的妻子聞言也沒再說什麽,隻得貼近丈夫一起往衙門那邊走去。哪個女人不八卦?即使平時再知書達理也有好奇心的,何況她平日整日待在家中相夫教子,能出來的機會少之又少,如今丈夫就在身側可以公然的看熱鬧,她才不會拒絕呢~
一家三口走到衙門口的時候,周圍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
吳師兄望向衙門口的左邊的鳴冤鼓,見哪裏正站着一隊人馬,爲首的兩個男人俱是風流倜傥人中龍鳳。一個留着兩撇胡子,身後披着一個紅色的披風,一個穿着一身價值不菲的華服,一雙眼睛又大又亮,極其吸引人的目光。其他追随他們的人身上皆是穿着黑色的統一制服,背後用白色的繡線繡着三個一筆一劃,黑白分明的字體:陸金所!
随着吳師兄的目光,那兩個男子也望向了他們的方向。吳夫人見到兩個男子望向這邊,不由臉色一紅,半個身子躲在了吳師兄身後。
其中那個穿紅披風的男子跟旁邊的人打了個招呼,便穿過人群來到了吳師兄身前,笑道:“多日不見,吳大俠倒是有妻有子了!”
吳師兄哈哈一笑,開心道:“是啊,陸小鳳。你還是整日流連花叢與你那些知己爲伴嗎?”說完吳師兄又給吳夫人介紹道:“這就是江湖中人傳說的四條眉毛陸小鳳。”
吳夫人聞言忙給陸小鳳見禮,陸小鳳也還了一禮。
一番寒暄,吳師兄才好奇道:“你們這是在幹什麽呢?不知那位俊傑是……”
“哦,他啊。”陸小鳳一邊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遞給吳師兄,一邊介紹道:“他就是天下第一神捕,六扇門三百年内第一高手,金九齡。”
金九齡!
吳夫人最仰慕這種正義的男子,此刻一聽到這個名字就激動不已,不由往那個正在擊鼓的男人身上望去……果然如傳說一般,俊朗非凡,正義偉岸!!
吳師兄還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已經被偶像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還在看手中陸小鳳遞給他的紙張,隻見白紙最上面用一筆一劃的刻闆字體寫着‘陸金所’三個大字,然後下面又詳細介紹了陸金所的業務範疇。
前面的還好,當吳師兄看到‘婚姻維權及現場采證服務’的時候面容徹底扭曲了,不敢置信的望向陸小鳳:“你們還管抓奸啊!”
“不不不。”陸小鳳不好意思的擺擺手,給吳師兄解釋道,“我們不是一個組别的,我們是重案組的,其實今天這場官司也不屬于我們的業務範疇。隻是我們東家要求第一次出業務我們這兩個招牌必須出個過場,所以我和金九齡才走了這一趟。”
“哦~這樣。”吳師兄表示理解,都是給别人做事的,明白這裏面的苦衷。随即吳師兄又笑道:“不過我真不敢相信,一向自由自在的陸小鳳也開始爲别人做事了。”
陸小鳳撓撓頭,不好意思道:“也不算是爲别人做事,我是陸金所特聘的,跟金九齡一樣,我們都不是陸金所的正式員工,你沒看見我都沒穿制服嘛。因爲是特聘的,也不用朝九晚五的上班,所以我還是很自在的。”
“可是……這麽說陸金所不是指你和金九齡嗎?”吳師兄不理解,既然都不是正式員工,哪有用人家名字做招牌的。
陸小鳳點頭:“是我們的名字,這店裏有我們的紅利。”
“哦~”吳師兄秒懂,這是合夥幹的啊,不過看了看手中的宣傳道,吳師兄肯定道,“你們的東家就是清風财神蘇蘭陵吧。”
陸小鳳咦了一聲好奇道:“你怎麽知道的。”
吳師兄呵呵,清風觀的套路他簡直不能太熟悉了!
兩人又說了好一會兒話,感覺都過了小半個時辰,衙門裏面才終于傳出了一陣慌亂的聲音,衙役們陸續從内堂跑了出來,用手中法棍敲擊地面,嘴裏高聲喊道:“威武~~”
随着聲響,師爺和縣太爺也快步從内堂走了出來,縣太爺一臉嚴肅的在‘明鏡高懸’的牌匾之下坐定,一拍桌上的驚堂木,口道:“升堂!”
這時師爺也上前一步,大聲道:“何人擊鼓鳴冤。”
以陸小鳳和金九齡爲首一衆業務人員入内,還未站定,那師爺就面上一變,轉身跟縣太爺低聲說道:“老爺,那華服男子就是天下第一神捕金九齡。”
縣太爺聞言眼睛一眯,直直的望向金九齡,不過卻沒有開口招呼。而是對師爺微微的點了點頭,表示繼續進行,不必特殊對待。
師爺得了命令,這才上前一步朗聲道:“敢問何人鳴冤?可有訴狀?”
堂下衆人先是對上首命官行了一禮,隊伍中才走出一個儒士模樣的青年人道:“在下方青,乃是陸金所辯護組一隊的隊長。我們是受了福威镖局總镖頭林震南所托,來爲福威镖局上下百口的滅門慘案進行辯護。”
外面群衆一聽,頓時嘩然!
福威镖局被滅門的事情不是一天兩天了,更何況蜀中還有他們開的镖局,所以大家早就知情。本以爲這件事情就會随着時間流逝而慢慢消散,卻沒想到林震南是瘋了還是怎樣,明明是江湖中人,卻走朝廷的路子,爲自己伸冤。誰人不知的朝廷上下渾渾沌沌,串通一氣,又怎會幫他,白做無用功罷了。
何況強龍不壓地頭蛇,青城派雖然隻是個二流門派,但也是弟子衆多。官府中人何人敢惹?若這縣太爺真敢爲林震南伸冤,恐怕今天退堂,明天就看不見日出的太陽了。
下面百姓都明白的道理,上面的縣太爺自然也清楚的很,幾個呼吸間,冷汗就下來了。看了看師爺,也是一副進退不得的難看面孔。
接了這個案子,是萬萬不能的。若是接了,不說别的,隻說請被告這一點恐怕就不容易,誰人敢請?!恐怕通傳的衙役還未靠近就要被人打出山門了。
可是不接,那是天下第一名捕啊!不知道認識多少達官貴人!他若是連個案子都不敢接,以後的仕途肯定也要受影響啊!而且今天已經鬧到這麽大了,他若是不接這案子,還不知道要被百姓怎麽唾罵呢。
官府雖然不作爲,但是也不能膽小到這種地步,怎麽也代表着朝廷的臉面,若是被人宣揚出去……
縣太爺擡起衣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決定先糊弄過去再說,便對下面的人道:“等等,我聽說福威镖局的林震南乃是福建生人啊,爲何跑到我們蜀中來告狀,這不合規矩啊!你還是快些帶着狀子去福建的衙門告狀吧。”
死道友不死貧道,福建的大哥小弟對不住了!
堂下的方青微微一笑,道:“哪裏不合規矩?雖然我們的雇主是福建生人,但咱們大明律上可有規定,若是原告生命受到迫害可到當地府衙尋求幫助,我們雇主此刻正在遭受青城派的追殺,還請大人速速升堂,爲我們雇主洗淨冤屈,否則晚個一時半刻,我們雇主恐怕就難逃殺手了!”
縣太爺:“……”你們這麽多人!還有什麽六扇門三百年内第一高手!就不能派人去保護保護你們雇主嗎!非說的和我慢一點就要逼死他一樣……
可是即便如此縣太爺也不敢接狀子啊,隻得清咳一聲,對方青道:“你又是何人啊?可是代書(幫忙寫狀子的)?那你自己留下就行了,其他無關人員先行退下。”
留下一個人就好辦了,留下一個人不管是軟的硬的都能使出來,否則這麽多人在他都不好下手。
方青也不生氣,重複道:“啓禀大人,小人方青,乃是陸金所辯護組一隊的隊長。其他幾人都是我的隊友,在這場案子中擔任不同的重要角色,并非無關人員。”
縣太爺皺起眉頭:“陸金所……是何所在?”
方青聞言露出一個笑容,微微一揮手,後面靠近門口的幾個員工就開始向門外的百姓們發傳單,方青也徐徐的開口講解道:“我們陸金所,全名叫做陸小鳳金九齡偵探事務所。主營業務有……”
縣太爺:“……”你嚴肅點行不行!怎麽還打起廣告來了!
“咳,行了,本官知道了。”縣太爺阻止了方青的現場宣傳,感覺這個什麽陸金所看起來好像挺複雜的,不接恐怕是不太行。考慮了一下,還是道:“師爺把狀子拿過來本官先看看。”
師爺急忙接過方青的狀紙,縣太爺拿過來看了一下,這份狀紙,兩造具備,案由與事實條理清楚,筆法老練,嚴格遵循着訴狀的法定格式,一看就是個經驗豐富之輩,竟然一點漏洞也查看不出。
縣太爺把狀紙放在了一邊,表情嚴肅的對堂下之人道:“嗯,狀紙本官已經看過了,案子本官接了,待查證一番之後,再行開堂。”
方青臉色一沉,明白這是要拖延過去的意思,便開口道:“屍體和證據此刻都在我們這裏,爲了方便大人破案,不如草民把證據獻給大人?”說完也不等縣太爺表态,就讓人把屍體一具一具的往大堂上擡。
“不必了!”縣太爺連忙拒絕,想要阻止方青把證據擺到台面上,可是他哪裏阻止的了,招呼左右衙役,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點了穴,不能移動分毫。
縣太爺看着一具具死相難看的屍體被擡到大堂上擺列整齊,氣的身體都發抖了,狠狠的拍了一下驚堂木,大聲道:“放肆!方青,你要擾亂公堂嗎?!”
方青無辜的聳了聳肩,“大人何出此言,草民隻是把證據獻給大人,幫助大人破案而已。”
“你,你……”縣太爺顫抖着手指,指着方青,真想甩頭就走,可是若他一走,這百多具屍體放在這裏,恐怕他的名聲也完了。
唉!
縣太爺狠狠地歎了口氣,無力的癱坐在椅子上,問道:“你們到底要怎麽樣?!”
方青也不說話,隻是一揮手,隊伍中便出來一個人,從第一具屍體開始講起:“此人姓趙,乃是福建福威镖局的镖頭,年方四十,此刻家中有雙親妻子和四個孩子。最大的十五,最小的六歲,被青城派的絕招松風劍法直刺心髒而死。”
外面的百姓聞言不由搖頭感歎,趙镖頭經常在蜀中和福建兩地行走,即使大家沒跟他說過話,也知道有這個人的存在,見一個大活人此刻正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衆人心中都有些沉重。
那人又站在第二俱屍體旁邊,揭開白布道:“此人姓孫,乃蜀中福威镖局的掌櫃,年方三十又五,全家被青城派所殺,已經無一幸免。”
外面的百姓俱是倒吸了口涼氣,不是因爲這段話,而是因爲孫掌櫃的懷裏還抱着一個孩子!看模樣應該是他的孫子或孫女,尚在襁褓之中。孫掌櫃應該是想保護孩子,把孩子緊緊的抱在懷裏,想要以身擋劍,可是孩子的脖頸處那個兩指寬的劍傷卻标識着他的失敗。對方并沒有手軟,一劍兩命。
外面的吳師兄捂着女兒的眼睛,望着大堂中的屍體,忍不住罵道:“畜生!”
吳師兄這句話仿若點燃了所有人的良知,大家都紛紛的叫罵起來。
這時,人群中不知道誰說了一句:“咱們在這裏罵有什麽用,這狗官跟青城派串通一氣,鐵定會保下餘滄海。”
“他敢!”一個拿斧頭的壯漢忍不住邁進了大堂之内,一臉憤憤的直指着縣太爺道:“他若敢包庇餘滄海我當即就殺了這個狗官,爲這些亡靈報仇雪恨!”
有一個領頭的,後面的人都無所顧忌了,都往大堂裏湧去,便走便道:“對!殺了這個狗官。每年屁事兒不知道爲百姓做,就知道欺壓良民,稱霸鄉裏,殺了他!”
縣太爺已經吓壞了,站起身就想往内堂跑,金九齡卻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他的身邊,輕輕一按他的肩膀,把人按回椅子上。對下面的人道:“大家都冷靜一下,縣太爺是個官,是百姓的庇護者,我相信他一定會秉公處理這件案子的。”金九齡低頭沖縣太爺一笑,“是不是啊大人?”
“對對對!!”縣太爺連連點頭,看着不遠處怒氣沖沖的衆人已經吓呆了,生怕自己一個不應,那群江湖野人,就沖上來砍了自己的頭。
“那就請縣太爺叫衙役去通傳青城派掌門開堂吧。”金九齡沖下面的陸小鳳使了個眼色,陸小鳳便解開了下面衙役的穴位。解開穴位的衙役們也即使不敢動作,一臉哀求的望着縣太爺,希望縣太爺别逼他們去送死。
可是縣太爺已經自身難保,如何會理他們的訴求,所以當即便顫聲道:“好好好,你們快去找人來。”
那些衙役一看真要自己去叫人,再也忍不住了,撲通一下就跪在了大堂上,哭道:“求老爺饒命啊,小的們上有老下有小,您這不是讓我們去送死嘛。”
“對啊,這些衙役們哪裏是青城派的對手,不如我們也跟着他們同去。”
“大哥你不去嗎?可是你别忘了,你家也是開镖局的,你躲能躲到什麽時候,人家能滅了福威镖局難道滅不了你的镖局?”
“鄉親們,你們難道平時沒受過青城派的欺壓嗎?”
“草,老子豁上去了!走一起走,青城派那些狗雜碎在老子飯莊吃了半年的飯就沒給過一分錢!”
随着你一言我一語的加入,事情漸漸開始不受控制起來,被青城派欺壓已久的蜀中百姓都爆發了,開始随着大隊伍向青城山上走去。
陸小鳳皺眉問金九齡:“這樣可以嗎?會不會有點過了。”
金九齡擺擺手,“這隻是個案,畢竟對方有權有勢,如果單憑咱們個人的力量根本無法解決問題。這些官方的人又不管事……沒辦法,咱們隻能逼着他們管。”
金九齡知道陸小鳳在想什麽,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你想的那種狀況不會出現的。這次之所以這麽做,是因爲青城派内部已經人心渙散了,他們一看這個架勢就會怕,把餘滄海交出來隻是早晚的事。”
若餘滄海在青城派真的說一不二,也沒必要自己親自去福建搶奪辟邪劍譜了,大可以直接派兵出擊。也不必怕被人認出,自己特地躲在暗處,讓青城四秀帶着弟子打前陣,足以見得他在青城派的地位已經搖搖欲墜了。
況且就算沒有搖搖欲墜那麽誇張,他的對手恐怕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我們不跟過去看看?”陸小鳳問道。
金九齡點頭,“自然要去,還要把他也帶去。”金九齡拍了拍已經吓癱了的縣令大人,這個父母官也該爲百姓們做一回主了,否則福威镖局的百十條亡靈恐怕也怨氣難消啊。
幾人擡着屍首和證據一路向青城派走去,六月的天氣,即使處理保存的再好,這百十具屍體也已經開始*,一具半具的也還罷了,一百多人啊!從都到尾接起來也有二百米長了!
震撼二字都不足以形容這幅場景了!
正在路上等候他們的林平之一家和死者家屬們,看到這隻由屍體組成的隊伍就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誰不想要自己的親人入土爲安,隻是大仇不報,自己的親人恐怕也壓不下這口惡氣的!
家屬們都慢慢的融入了隊伍,站在自己家人的屍體旁邊,一邊哭泣一邊随着隊伍向上走去。
本來熱血的人們和跟上來看熱鬧的人們,此刻也被這種哭聲感染,不好意思再嬉笑或者幸災樂禍,大家都沉默而快速的随着隊伍向前走去。
陸小鳳在後面看到這幅場景,不由感歎,“怪不得你說我想的事情不會發生,眼淚真是這個世界上最能使人心軟的東西。”
金九齡點點頭,望向旁邊一言不發的縣太爺,冷冷的道:“大人,看到了沒有,這就是你的不作爲。”
縣太爺聞言露出了一絲苦笑:“你們說的輕巧,你們一個個武功蓋世,飛檐走壁,無所不能。本官可是不會武功啊!我若是得罪了他們,我這條性命也不用要了,我也是有一家老小的人啊!”
金九齡露出一絲諷刺;“所以你就直接無視了嗎?你管不了你不會尋求幫助?你不會上書請兵鎮壓?”
縣太爺嗤笑:“金捕頭,你也是六扇門的人,怎地還如此天真?今上不管江湖事,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上書我不會嗎?難道輕飄飄的一個上書人家就肯派兵了?根本管都不會管你!若是上面肯派一兵一卒,又豈會有如今的江湖?”
金九齡沉默了,他也無話可說。
沒錯,若上面真的要管,又怎會有如今的江湖。
青城派現在分爲兩個部分,山腰和山腳是盜版清風觀的‘松風觀旅遊景區’,山頂和後山才是真正的青城派。
衆人走到山腰的時候就被人攔下了,領頭的是青城四秀中的二人,如今的左臂獨秀羅人傑,和青城四秀中武功最高的洪人雄。
兩個人應該也參與了福威镖局的屠門惡戰,此刻身上小傷不少,羅人傑慘一點,本來就是獨臂,又經曆了一場惡戰,此刻臉上有不少擦痕和被劍氣所傷的劃痕。
二人率領着數十弟子當在山腰的窄路上,不讓衆人同行。
有幾個當即就想上去幹翻他們,陸小鳳見狀急忙道:“大家把他們綁起來就行,殺了人我們就不占理了,不就和青城派的人一樣了嘛。”
衆人一聽這話也覺得有道理,所以便把幾個弟子捆了起來,這時一個紅衣少女開口道,“把他們一個一個用繩子連起來,穿成一串,這樣就不用怕他們跑了。”
剛把妻女送回去自己趕上來的吳師兄聞聲大驚,放眼一看,說話的果然又是西門吹雪的夫人!!
吳師兄急忙把自己隐藏在人群之中,生怕那兩個殺神發現自己的蹤影。
幾個弟子被穿成一串,随着衆人的隊伍往山上走。
剛走到山頂的青城派大門處,就見青城派全派上下,數千弟子已經都聚集在門口,手握長劍等着他們。
衆人有些想要退縮,卻忽聽後面有一個嚴肅的聲音響起:“大膽!你們聚在這是是想做什麽?殺人滅口還是聚衆鬧事!”
衆人聞言有些不可思議的回頭望去,竟然見他們從不管事的縣太爺,身着官袍,一步一步的從隊伍中走到前頭來,冷哼一聲道:“爾等草民,見到本官爲何不行禮。”
空氣中的氣氛一靜,随即不知道是誰忽然大叫了一聲:“好!”
這一身叫好,叫的衆人都沸騰了,紛紛大聲喊道:“對,行禮行禮!”
“縣太爺這麽多年,終于幹了件大快人心的事兒!”
“這狗官還不算太壞嘛!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在嘈雜的議論聲中,青城派的衆人臉色一片漆黑,一個幹瘦的老頭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向縣太爺行了一禮,道:“不知道大人來此有何要事。”
縣太爺還沒說話,後面的人就炸開了:
“餘矮子你别裝了!敢做不敢當嗎?!”
“對啊,你們青城派是什麽人我們還不清楚嘛!你以爲你裝一裝就能蒙騙過關,我們這裏有證人!”
“大家别說了!直接殺了他們,替天行道!”
“且慢!”縣太爺大喝一聲,制止了衆人,轉頭道:“先把屍體和證據那上來,本官就要在這裏開堂了!!”
被人制止了的熱血青年們,正要不忿,就看不知道誰搬了一張桌子和一張椅子上來,放在縣太爺面前,還嘻嘻笑道:“大人您請。”
後面的陸小鳳一下就笑了,對金九齡道:“真是沒想到,這個小偷也來湊熱鬧了。”
金九齡聞言挑眉:“司空摘星?”
陸小鳳點點頭:“可是這次你不能抓他了,你已經不在六扇門幹了。”
金九齡含笑搖頭,他以前确實抓過司空摘星一次,卻沒有幾個人知道,沒想到陸小鳳消息如此靈通,竟然連這個事都有所耳聞。
縣太爺沖搬來桌椅的人點點頭,在椅子上坐下,一拍驚堂木道:“被告餘滄海,原告林震南告你率領青城派弟子屠殺福威镖局上下一百二十八口人,你認還是不認?!”
餘滄海搖搖頭:“貧道不認。”
下面的人聞言又要炸鍋,縣太爺急忙又一拍驚堂木:“肅靜!”
“你既不仁就拿出證據來,你五月十一、十二、十三這三天,人在何處?”
餘滄海捋了捋胡須,一派從容道:“我和我的幾個弟子在福建遊玩。”
卧槽!太不要臉了!
這是所有人的心聲,大家都沒想到餘滄海能這麽不要臉,睜眼說瞎話到這種地步也是厲害了。
“你的幾個弟子在何處?”縣太爺又問。
餘滄海一指被困者的幾人道:“在那裏。”
縣太爺隻得一一把幾人叫來問話,正要詢問,卻忽然聽人群中一個女聲道:“大人當着這麽多人問話,他們怕被餘滄海報複,自然不敢招供,大人不如一個一個單獨詢問?”
縣太爺一想有道理,正要同意,卻聽餘滄海道:“大人,若是不在光天化日之下詢問,恐怕有舞弊之嫌啊。”
“那你待怎樣?”縣太爺皺起了眉頭。
餘滄海道:“不如除了縣太爺,咱們再請幾位證明人同去詢問?”
“也可。”縣太爺點頭同意。
不多時,餘滄海選出兩位青城派的長老和幾位江湖中的豪傑共同對幾個證人進行了私下詢問。這期間餘滄海一指信誓旦旦,滿臉自信的站着。
幾人回來,餘滄海跟兩位長老對了個眼色,見對方微微點頭,縣太爺又臉色難看,自然更是信心十足。
卻沒想到臉色難看的縣太爺回到桌前坐定,一拍驚堂木道:“大膽餘滄海,幾位證人均已招供,他們和你的犯案過程講述的明明白白,證詞在此,你還有什麽話說!”
“不可能!”餘滄海頓時臉色一僵,上前幾步拿過證詞,果然上面詳細記錄了他們的事前讨論内容和犯案經過。
此刻,那兩個長老也同時站出來發難道:“我們也沒想到!我們的掌門人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輩!算我們識人不清!”語罷,便同時一甩衣袖,轉身離去。
餘滄海眼中冒出怒火,不可置信道:“不可能!他們絕對不是我們派中的長老,請大人叫他們回來對峙!”
可是此刻兩位長老都已經輕功走遠,如何還會尋到?
縣太爺冷哼一聲,道:“證據确鑿還想狡辯!來人抓住餘滄海押入死牢!”
餘滄海自然不可能任人魚肉,剛要抵抗,卻感覺内力一滞,身體也不能動了,還沒等這個狀态恢複,便被幾個熱血青年撲上來摁在了地下。
後面的青城派弟子還在對之前的消息猶豫不定,見掌門被制住,正想上前幫忙,卻被長老們叫住,關閉了山門。
餘滄海奮力防抗,可是湧上來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
山下的兩個青城派長老相視一笑,其中一人道:“我叫司空摘星,你呢?”
另一個長老不禁大笑道:“哈哈哈,老子是陸小鳳!!”
“不可能!”司空摘星不敢相信道,“陸小雞你什麽時候會這麽高明的易容術了?”
陸小鳳洋洋得意道:“哥雖然本事不行,但哥朋友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