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你方唱罷我登場


宴席在太皇太後舉杯祝酒的時候正式開始了,一時大殿内觥籌交錯,熱鬧異常。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皇太後馮小憐放下筷子,拍了拍手,大殿内頓時靜了下來。

她笑看太皇太後,“母後,臣媳給您安排了一出歌舞,不知您老人家喜不喜歡?”

太皇太後看她一眼,笑吟吟道,“你的孝心,哀家怎能不喜歡?”

馮小憐見太皇太後應允,大喜,揚聲對殿外喊,“帶上來。”

話落,外面環佩叮當地走進來一群妙齡少女,個個雪膚花貌,身姿袅娜。

她們身披輕紗,内裏隻穿肚兜和亵褲,赤着腳,腳踝上系着小小的赤金鈴铛。

随着她們的進入,香風拂面,陣陣撲鼻。

南宮儀一時瞪大了眼睛,這麽冷的天兒,她們都穿成這樣?

幸好殿内燒着地龍,不怎麽冷。

隻是不知馮小憐來這麽一出,果真是給太皇太後祝壽嗎?

不遠處的完顔烈看到這一幕,頓覺熱血沸騰,不由搓了搓手,呵呵笑道,“本世子在軍營多日,就沒見過一個母的。如今看了這一群美人兒,鼻子都快噴血了。”

他聲音不大,在叮咚悅耳的腳步聲中,也沒幾個人聽見。

不過偏生西涼紫耳朵靈,竟聽到了,忍不住罵道,“下流!”

完顔烈循聲望過來,也不惱怒,盡管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小美人兒,罵誰下流呢?”

西涼紫自是不怕,梗着脖子接話,“罵的就是你,怎麽了?”

“呵呵,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本世子怎麽就下流了?你好歹也是出身皇家,難道你那父皇不是三宮六院的?”

“你……”西涼紫沒想到完顔烈臉皮會這麽厚,更沒想到他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一點兒情面都不給她留。

她當即被完顔烈的話給噎得面色赤紅,氣得淚珠兒在眼眶中打轉。

雖然這也怪不到完顔烈,畢竟是西涼紫先找茬的,但身爲西涼紫的哥哥,西涼夜不得不開口說幾句。

“完顔将軍,嘴下留情!”西涼夜冷冷開口,一雙妖孽的桃花眼此時沒有一絲笑容,語氣裏更是寒涼透底。

完顔烈和西涼夜也是在沙場上相見過的,對這位西涼三皇子的本事,他是打心裏欽佩,隻可惜西涼夜的母妃地位卑賤,所以,他無緣于太子之位。

但自古英雄所見略同,完顔烈對西涼夜還是惺惺相惜的。

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對西涼夜抱了抱拳,“三皇子先管好自家妹子,本世子自然無話可說!”

西涼夜見他給了台階,也拱手笑道,“自然!”

完顔烈瞪了西涼紫一眼,徑自看美女歌舞去了。

西涼紫委屈地要死,又想再罵他一頓,但被自家哥哥給瞪了一眼,隻好把滿腹的話給咽下去了。

南宮儀把這一幕給看在眼裏,撇了撇嘴,小聲哼道,“男人嘛,就得讓讓女人,完顔将軍這個樣子,小心将來沒有女人敢嫁給他!”

耶律玄耳聰目明的,不防就把這話給聽了去,“本王這樣的,女人敢不敢嫁?”

他一邊說話的功夫,一邊夾了一塊雞腿喂到南宮儀的嘴裏。

嘴裏塞了滿滿的雞腿,南宮儀一時愣了,這話要她怎麽回答?

他這個人什麽秉性,她目前還真不太了解。

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才跟他打過幾天的交道啊?

外界把他傳得跟個妖魔鬼怪一樣,難道僅僅是捕風捉影?

打了個呵呵,南宮儀含糊不清地道,“王爺想娶什麽樣的女人沒有?您府上的女人夠多了。”

耶律玄默了默,心道:她還是嫌後院的女人多!

如此以來,問題倒是好解決了。

不知爲何,他忍不住把身子往她那邊傾了傾,小聲解釋着,“後院那些女人都是太皇太後和大臣們塞進來的,本王,一個都沒碰!”

“呃……”正撕咬着雞腿的南宮儀,不防就被噎着了。

這厮跟她講這話何意?

“看看,多大的人了,吃個雞腿還能噎着?”耶律玄忙伸手給她捶背,順便又把自己右側的茶盞端過來,喂她喝了幾口。

那語氣,那動作,就像是個寵妻的夫君一樣,看得馮小憐眼睛裏都快噴火了。

這麽多的美女,攝政王一個都不看,偏偏對一個病怏怏的男人疼得要死要活的,他到底要鬧哪樣?

南宮儀吃得滿嘴流油,又被耶律玄給急急地灌了幾口茶,一時嘴角濕漉漉的有些難耐。

她想擦擦嘴,可是一摸袖内,并沒有帶着帕子出來,不由長歎了一下:來到古代都這麽多日子了,她還是沒有養成帶帕子的習慣。

前世裏,走到哪兒,都有紙巾濕巾什麽的,哪像古代,真是太不方便了。

正想着,耶律玄已是把一方雪白的帕子遞過來,不等南宮儀去接,直接就給她擦了嘴角,“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

南宮儀嘴角抽了抽,這男人是怎麽了?什麽時候堂堂攝政王殿下也變成老媽子了?

耶律玄好心給南宮儀擦了嘴,卻換來南宮儀對他狠狠一瞪,這個男人,都沒看到皇太後那副能吃人的眼神嗎?

他這麽做,她小命還能保住嗎?

悄悄打量了一圈,她悲哀地發現,不僅僅是馮小憐時不時給她來飛刀子,就連西涼紫、南宮如,看她的眼神都不善。

更讓她驚訝的是,西涼夜看她的眼神,也似乎帶着鈎子。

那雙春水蕩漾一般的桃花眼,更是勾魂攝魄,直想讓人溺斃在其中。

南宮儀忍不住罵了聲娘,她就這麽招男人喜歡嗎?

别開眼,她不想再理會身邊這一個兩個的男人,開始認真看起歌舞來。

别說,這皇家的歌舞到底與衆不同,雖然那些歌姬穿着暴露,但舞姿一看就是經過嚴格訓練過的,一扭一擺,處處都是風姿。

愛美之心,果然人皆有之,南宮儀看得都快拔不出眼睛來了,隻覺處處都是風景,處處都是美。

在外人看來,她一個大男人看這樣的歌舞,的确很正常。

馮小憐時不時瞄過來一眼,一看南宮儀看得目不轉睛,那副樣子呆呆愣愣的,忍不住就嗤笑一聲,“喲,小神醫也是情窦初開了啊?”

南宮儀沒料到馮小憐又“關心”起她來了,吓了一大跳,忙擡頭看去,就見馮小憐笑得一臉譏諷,“小神醫若是喜歡,哀家就送你幾個玩玩,可好?”

這話說得甚是輕佻,身爲一國皇太後,南宮儀隻覺馮小憐有些不配。

不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她忙起身老實答曰,“小民多謝皇太後擡愛。隻是這事兒要問過攝政王殿下。”

一語方落,就聽西涼夜噗嗤笑了出來。

南宮儀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這個時候,這男人還敢笑話她?

她有這麽好笑嗎?

西涼夜那張妖孽般的臉上笑容越來越大,隻是他什麽都沒說,就那麽雙眼放光地看着南宮儀。

這個女人果真聰明,隻要馮小憐一找她的茬,她立即就把燙手的山芋扔給耶律玄。

這招還真管用!

就聽耶律玄淡淡開口了,“本王養一個神醫已經力不從心了,再來兩個女人,後院沒地方住了。”

南宮儀一聽這話,也忍不住想笑:這厮什麽意思,是在說攝政王府很窮,養不起女人麽?

不管如何,攝政王發話,馮小憐還不敢駁回。

她讪笑着,細聲細氣地說道,“攝政王不用擔心這個,哀家出銀子替神醫養着就好。”

她出錢給這個神醫養女人還不行嗎?隻求耶律玄不要再和這個狗屁神醫這麽暧昧就好了。

耶律玄眸光淡淡地瞥過馮小憐的臉,冷笑道,“皇嫂有這個閑散銀子,該先給京郊外受災的百姓才是!”

言下之意,馮小憐身爲一國之母,不關心百姓,盡想着做這些邪門歪道的事兒,像個什麽樣子!

馮小憐被他堵得面色青一陣紫一陣,愣是回不出話來。

下首坐着的西涼紫見耶律玄不買皇太後的賬,也有些發急,眼睛轉了轉,似是想到了什麽似的,神情忽然有些興奮。

她接過馮小憐的話道,“王爺,神醫前幾日還說他也想娶妻生子呢,殿下看在神醫給太皇太後治病的份兒上,該成人之美才是!”

耶律玄依然面不改色,氣質雍容華貴,神色孤清高冷,看也不看西涼紫一眼,冷聲道,“本王的事,還容不得一個外人來插言!”

這意思,就是西涼紫是個外人了?

西涼紫一張明媚的臉頓時就漲紅了。

她可是太皇太後親自下懿旨住進攝政王府的,是未來的攝政王妃,怎麽就成了外人?

攝政王當着她的面和一個男人親親熱熱的,這讓她堂堂西涼公主的臉面往哪兒擱啊?

俗話說“不看僧面看佛面”,耶律玄難道就不怕西涼和北遼爲敵嗎?

大殿内,一時靜谧沉默,落針可聞。

西涼紫淚盈于睫,面色羞愧難當,幾欲拂袖而去。

太皇太後趕緊給耶律玄使眼色,拉下臉來道,“玄兒,你太不懂事了。西涼公主乃貴客,你怎麽能這麽說人家?”

馮小憐先前被耶律玄給堵得啞口無言,這會子見太皇太後開腔了,也跟着湊熱鬧,“母後,皇弟什麽時候聽過您老人家的話?”

她想趁這個機會,火上澆油一把來着。隻可惜,太皇太後不是那等被人擺布的人。

馮小憐的心思她一清二楚,耶律玄又是她們孤兒寡母所依靠的人,别看她是太皇太後,那也不敢把耶律玄給逼急了。

她瞪了馮小憐一眼,警告她不要多事。轉頭又看着西涼紫,笑道,“公主放心,有我這個老婆子在,定不會叫你吃虧了。”

北遼和西涼實力相當,打起仗來,誰也落不到好。何況一旦開戰,她們姑侄又得指望耶律玄,到時候,耶律玄豈不更加不把她們放在眼裏?

太皇太後的心思,馮小憐哪裏會知道?

她隻看到自己姑母瞪了她一眼,頓時就氣得五内生煙,扭過頭去不再看她。

西涼夜見狀,忙笑着欠了欠身子,“太皇太後言重了,攝政王素來性子冷僻,舍妹性急了些。”

他這兩邊都各打一百大闆,扯平了,太皇太後一時倒不知該說些什麽了。

隻要西涼夜不追究就好。這個三皇子雖說不是太子,但他的本事,可是不亞于耶律玄的,西涼之所以能和北遼相并而立,和這個三皇子也有莫大的關聯。

西涼紫被自己皇兄這番話給氣得渾身亂顫,再也受不了,低低地對西涼夜冷笑,“皇兄真是會說話,本公主到底不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子,怎麽受辱都無妨。隻是你别忘了,本公主受辱,就意味着西涼受辱,難道您連西涼的臉面都不要了嗎?”

這話就說得重了。

但西涼夜依然笑嘻嘻地面色不變,“皇妹言重了。本皇子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皇妹若是受不得這麽點委屈,盡管回西涼就是!”

西涼紫徹底無語了。

可是她到底也是皇室長大的人,難看歸難看,很快也就想通了。西涼夜的話并沒有錯,她被父皇送到北遼,就是要嫁給耶律玄的。

不管耶律玄好也罷壞也罷,她必須得嫁!

她既然被送出來了,還能回得去嗎?

很快,西涼紫就把湧出來的淚意給狠狠地收回去了。

父皇之前就告訴過她,皇家兒女,就是要爲國家犧牲的。眼淚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她低了頭,誰也沒看,隻是低低地說了聲,“皇兄說的是!”

西涼夜側臉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

完顔烈倒是一直緊緊地看着這邊,見西涼紫先是怒極,繼而羞極,再就是低了頭,看不見表情,他心裏無端地就歎了一口氣:皇家兒女的婚姻大事,有哪個能做得了主?

就連攝政王,早年不也得受太皇太後擺布嗎?

好在這些年,阿玄已經足夠強大,能夠選擇自己喜歡的人了。

不過,他也看不透耶律玄的心思,爲何偏要喜歡一個男人?

太皇太後見大殿内有些尴尬,忙打圓場,笑道,“久聞西涼公主和南陳公主才貌雙全,今兒老婆子就厚着臉皮想看看兩位公主的才藝,可好?”

北遼太皇太後開口,誰還敢不給她這個面子?

西涼紫忙應道,“太皇太後擡愛了。”

南宮如也忙答曰,“太皇太後謬贊了。”

碧荷和南宮儀俱都吓了一大跳,這可怎麽好?

誰能料到這老婆子竟然中途來了這一出?

碧荷不過是個小宮女,沒見過什麽世面,于才藝上也稀疏平常,丢了南陳的臉面不要緊,關鍵是應付不來,萬一被南宮如給認出來怎麽辦?

南宮儀倒還好,此時碧荷卻渾身輕顫,就跟打擺子一樣。

一雙手死死地絞着雪白的衣襟,手心裏的冷汗浸濕了那衣襟。

坐在她邊上的南宮如心裏好笑:不過是個才藝展示,就把她吓得這樣?

如此一來,太皇太後更不會喜歡她了。那攝政王後院美人衆多,她還有什麽希望?

在南宮如看來,隻有背後有靠山的人,才能在攝政王府站穩腳跟。

西涼公主不就是有個強有力的娘家,才被太皇太後高看一眼的嗎?

她這般打着如意算盤,一心想着待會兒要怎麽一鳴驚人,全然沒有看到秦佑此時已經把目光投射到碧荷身上了。

見碧荷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秦佑心疼如刀割,卻又不敢表露什麽,隻好安慰着碧荷,“公主琴棋書畫俱通,何必擔憂?”

真正的公主自是琴棋書畫俱通的,可碧荷一介宮女,怎麽會懂?

她又不敢說出來自己是個冒牌貨,隻好低聲應付秦佑,“秦統領說的是!”

話雖如此,心裏卻已經急得快要冒火了。

她隻好朝耶律玄望去,希望這個讓她假扮公主的攝政王殿下能開口求情,讓她免于出醜。

可人家攝政王殿下高高在上,壓根兒就沒有朝她這兒看來一眼。

坐在她不遠處的西涼夜倒是高深莫測地笑了,他更加肯定,這位一身白衣素服的南陳公主是個假的了。

憑他身爲男人的直覺,南陳公主那樣一個異樣的女人,耶律玄不會不動心。可他卻對那個神醫情有獨鍾,對這個白衣的公主瞧都不瞧,這人不是假的,又是如何?

他先前一直命人跟蹤南宮儀,由此更加确定南宮儀在耶律玄心目中的地位了。

隻是他摸不透的是,耶律玄爲何要這麽明目張膽地對南宮儀好?

除了給她四面樹敵,似乎什麽都撈不到。

可耶律玄做事又不是不謹慎的人,他之所以這樣,莫非有什麽隐情?

他盯了一臉高冷的耶律玄,一手托着下巴,等着看好戲。

身邊的西涼紫見哥哥神色淡然,朝耶律玄看了一眼,不由氣哼哼道,“等會子本公主一定叫那個攝政王大吃一驚!”

西涼夜心裏苦笑:這個妹妹怕是沒有機會了。有南宮儀那樣驚才絕豔的女人,耶律玄豈能看别的女人一眼?

換做是他,他也會被這樣的女人給勾走了魂魄的。

女人,會些琴棋書畫,還是吸引不了男人的。畢竟,這世上,會琴棋書畫的女人,太多了。

馮小憐命歌姬止了歌舞,一臉咬牙切齒的模樣,朝西涼紫、碧荷和南宮如冷哼了一聲。

這三個女人,想靠這些來吸引耶律玄,門都沒有。

西涼紫唯恐别人搶了先,歌姬剛一下去,她就立即起身,朝太皇太後行禮,笑道,“紫兒自幼跟人學了些才藝,鬥膽獻醜,還請太皇太後和攝政王殿下莫要笑話才是!”

太皇太後忙笑道,“西涼公主謙遜了。”

耶律玄卻什麽都沒說,神色波瀾不興,似乎是個局外人一樣。

西涼紫有些挫敗,這個男人真的好男風,不喜歡女人怎麽辦?

可是身爲皇家兒女,從小雖然驕縱蠻橫,但骨子裏的驕傲不容她退縮,她心想:許是這男人見了她的舞蹈,被她給吸引了,也說不定啊。

畢竟,在西涼,有多少世家子弟看了她的舞蹈,都如癡如醉的。她就不信征服不了這個攝政王!

這麽想着,西涼紫已是向太皇太後笑道,“紫兒還請太皇太後命人備下一面大鼓。”

太皇太後不知她要這個做什麽,依言命人擡來。

西涼紫已經帶着宮女下去換衣裳去了。

一時重返大殿,南宮儀就見她已經脫去了外頭紫色的錦袍,一頭濃黑的長發也都編成了很多的小辮子,身上隻穿一件露肩的長裙,手腕腳腕上各系着兩個赤金小鈴铛,一走就叮鈴作響,煞是悅耳。

衆人都緊緊地盯着她看,就見西涼紫足下生蓮,步步生輝,随着異域風情的曲調扭腰擺臀地走近了那面放在正中間的大鼓。

“咚咚”,她撿起鼓面上的鼓槌韻律感十足地敲了起來,沉悶的鼓聲伴随着有節奏感的鼓點,讓在場每一個人的熱血都跟着沸騰起來。

敲着鼓的西涼紫,一邊舞動着身軀,一邊不時地甩着頭發,那飛揚起來的小辮子,配着她那一身小麥色的肌膚,野性十足。

南宮儀不由看呆了,這個西涼紫真是别樣美豔啊。

這個樣子的女人,要說男人不愛,打死她她都不信。

西涼紫敲了一陣子的鼓,算是熱身了,在衆人被她的小辮子晃得眼花缭亂之際,忽然就見她身子往下一蹲,接着就敏捷地跳上了那面大鼓,開始在鼓上表演起來。

她赤着腳,腳上系着鈴铛,腳趾甲用大紅的豆蔻染色,美豔妖冶。

她舞動的速度極快,衆人隻看得見她飛快地旋轉着,腳有韻律地點着鼓面,鈴铛聲和鼓點聲,和諧地交融在一起,說不出地動聽。

而西涼紫,旋轉了一陣之後,霍然停歇,一臉燦笑地看了衆人一眼,接着,又折下腰去,頭和腳一同觸到了鼓面上。

很快,衆人就見她手腳并用,一起敲着鼓面。

這種高難度的動作,驚呆了衆人。尋常女兒家的舞蹈,就像前面歌姬們跳得一樣,柔美養眼,哪裏像她這種,媚而不俗、嬌而不柔?

随着西涼紫鼓點敲得越來越快,大殿内也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太皇太後也撫掌大笑,“西涼公主果真是與衆不同哪!”

得了太皇太後誇贊的西涼紫,慢慢地停了下來,從容地從鼓面上站直了身子,臉不紅心不跳地跳下了鼓面,對着太皇太後和衆人團團躬身,“獻醜了。”

馮小憐看得驚心動魄,但也醋意橫生,不冷不熱地道,“你若是獻醜,後頭這兩位當如何自處啊?”

她指的是南陳兩位公主。

西涼紫也不理會她的話,隻管轉身笑吟吟看着南宮如和碧荷兩個,“不知南陳公主給太皇太後送上什麽樣的才藝祝壽呢?”

此言一出,碧荷的身子抖得更厲害,連話都不敢說了。

南宮如笑了笑,款款起身,“我們自是比不得西涼公主的,隻好應個景兒罷了。”

說完,又轉向太皇太後笑道,“太皇太後,待會兒我舞得不好,您老人家可千萬别笑話我啊!”

她半撒嬌半認真地說道,那無辜純真的樣子,當真惹人憐愛。

太皇太後笑看着南宮如,“你這丫頭也不要妄自菲薄,且給老婆子開開眼界吧。”

“如兒謹遵懿旨!”南宮儀屈膝行禮,不屑地瞥了發抖的碧荷一眼,風擺楊柳般走上了殿中央。

她穿一襲鵝黃宮裝,下着一條蔥綠裙子,就那般袅袅婷婷地走過來,就像是江南三月的春花在殿内盛開了一般。

就見她站定之後,笑看了西涼紫一眼,莺聲燕語道,“太皇太後,如兒的姐姐今兒身子不适,就讓如兒先來吧。”

“如此也好!”太皇太後瞅了眼縮在椅子上的碧荷,笑說了一句。

而南宮儀則趁機站了起來,抱拳行禮,“太皇太後,南陳嫡公主的病一直是小民在看,不知可否先帶公主下去,給她診治一番?”

她故意把那個“嫡”字咬得格外清晰,聽在南宮如耳朵裏,很是刺耳。

太皇太後剛要駁回,卻聽耶律玄不緊不慢道,“你先給她看看也好,不行的話,就叫太醫!”

“是!”南宮儀感激地看了耶律玄一眼,忙離了座朝碧荷走過去。

太皇太後眸中劃過一抹不快,旋即又隐了下去。

南宮儀急忙對碧荷說道,“公主,讓小民給您看看吧。”

碧荷正求找不到機會逃脫呢,忙跟着南宮儀起身下去了。

秦佑見狀,也起身,悄沒聲息地跟了過去。

耶律玄的眸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西涼夜則盯着南宮儀遠去的背影,眸光暗了暗。

大殿内,樂曲響起,南宮如緩緩甩起了長長的袖子。

這是一曲甩袖舞,正是江南女兒擅長的。

那柔軟的腰肢,那長長的水袖,就像是河堤的垂柳在随風舞動一般,夢幻迷人,唯美純真。

不同于西涼紫那種野性美,南宮如則是古典的江南美人兒,一颦一笑,一舉一動,無不柔弱嬌美,楚楚可憐。

衆人大氣兒都不敢出,唯恐自己弄出來的動靜吓着了這位吹彈可破的美人兒。

殿外,南宮儀拉着碧荷的手一路疾馳,跟着宮女到了一處偏殿。

到了屋内,她就把宮女給打發出去,“這位姐姐先出去端盆水進來。”

宮女忙出去了。

南宮儀四處看看,忙把門給關上了。

碧荷吓了一跳,忙問,“神醫,做什麽這般神秘?”

南宮儀把兩根指頭一豎,噓了一聲,“碧荷,是我!”

她一直刻意壓低的嗓子恢複如初,碧荷雖然看着這張臉不像,但聲音她是再熟悉不過了,不由遲疑問道,“您……您是公主?”

“對,是我!”

南宮儀一邊說着,一邊就從袖内掏出一個小瓶子來,往臉上抹去。

那是她自制的藥水,專門洗她臉上塗抹的黃粉的。

碧荷見她一會兒工夫,面色已經白皙起來,不由驚呆了,癟着嘴跟見了親人一樣,激動地就要哭。

南宮儀連忙捂着她的嘴,小聲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咱倆趕緊把衣服換過來。”

碧荷明白過來,趕緊又笑了起來,“公主,原來你一直在奴婢身邊。”

“嗯,本公主也不想看着你受罪啊。”南宮儀違心地說了一句,哄得小丫頭眉開眼笑的。

兩個人匆匆忙忙地把衣裳換了,南宮儀又掏出另一個小瓶子,從裏頭倒出些粉末就往碧荷臉上塗去。接着,又在她臉上塗塗畫畫捯饬了一番,碧荷就變成那個面色蠟黃的病夫少年了。

南宮儀左右端詳了一下,見沒什麽問題,才打開了門。

可是門一打開,就見秦佑正立在那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南宮儀愣了,難道他發現了什麽?

“公主,您,身子好些了嗎?”秦佑看着面紗下的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隻覺得心頭一酸,哽聲問道。

“呃,好,好了。”南宮儀猛然一見這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秦佑迎頭問了這麽一句,不由有些結巴起來。

“公主沒事兒就好!”他守在門外,一動不動,隻拿雙眼在碧荷身上掃來掃去。

碧荷被他那一雙洞徹的目光給看得有些害怕,身子就往南宮儀背後縮了縮。

南宮儀一看這樣子,就猜出了幾分。

雖然她和碧荷兩個人身量一般,易了容,别人也認不出來,但人和人之間,還是有差别的。熟識的人,還是能通過身姿、步态、言談舉止判斷出來。

看秦佑這樣子,恐怕已經知道了她們互換身份的事情了吧?

苦笑了下,南宮儀擡頭正視着秦佑的眸子,“你,都看見了?”

事已至此,秦佑也不兜圈子,點點頭,“是!”

見南宮儀愣在那兒沒說話,他又抱拳,“屬下無禮!”

“呵呵,這有什麽有禮沒禮的?你又不是外人,看見就看見了吧。”南宮儀想了一會兒,覺得瞞不過去,索性也就無所謂了。

“公主,您何不就讓碧荷替代了你?”半晌,秦佑艱難地說道。

碧荷沒有聽出這話的意思,可是南宮儀聽懂了。秦佑想讓碧荷一直代替南宮儀,留在北遼,而南宮儀,則可以逍遙自在了。

搖搖頭,南宮儀無奈地攤了攤手,“這對碧荷不公平,本公主做不到!”

“公主終究還是心太軟!”秦佑憐惜地看着南宮儀,無奈地歎息一聲。

“事已至此,不如直面人生!”南宮儀潇灑地聳聳肩,“往後的事情,誰又說得明白呢?”

說罷,她一拉碧荷的手,往秦佑面前推了推,“你幫我照看着碧荷,到時候你回南陳,把她帶上。”

“公主……”碧荷凄厲地喊起來,待要說什麽,忽見拐角處,先前被南宮儀給支使出去的宮女端着水盆過來了。

碧荷隻得咽了下去。

南宮儀則對那宮女招手,“本公主方才憋悶了些,你給本公主擦把臉,就好了。”

宮女不疑有他,忙去擰帕子。

南宮儀則對秦佑道,“秦統領先帶神醫去吧。”

秦佑隻好帶着碧荷回來大殿。

南宮儀在宮女的服侍下洗了臉,梳了頭,也就一起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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