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望舒神色自若,并無可以得見皇後娘娘的欣喜之情,亦無因爲要面見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的害怕,淡定從容的的态度,宛如她即将要面見的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女子一般,這樣的神情落入王韻婷的眼底,心中不免又是一驚。
不管身份有多勳貴的閨格女子,在面見皇後姑媽時都不免或緊張或欣喜等情緒外露,可是季望舒,自始自終,臉上的神情都不曾有過一絲的異常,連這樣她都能無動于衷,這天下還有什麽事能讓她爲之動容的?
壓下心中挫敗中夾雜着一絲羨慕的複雜的感覺,她深深望了再一次刷新她感觀的季望舒一眼,淺笑道,“季妹妹,請。”
季望舒輕輕點頭,提腳正要前行,榮安郡主卻上前一步含笑看着王韻婷道,“久聞墨蘭之名卻無緣得見,今日可正是巧了,難得有這麽個機會擺在眼前,我便是厚着臉皮,也要去求見皇後娘娘了。”
王韻婷眸光一閃,她自是不信所謂的要觀賞墨蘭的托詞,顯而易見,榮安郡主并不放心季望舒和她同去未央宮,所以才找了要觀賞墨蘭的借口同去,邀請季望舒同去未央宮,其實不過是她一時意氣用事,想要借由此事看季望舒是否會有所動容,而結果顯而易見,季望舒風輕雲淡不曾有半絲動容,而她,心中卻不無懊惱,每每遇上季望舒,她就失了平常的理智從容。
“婉姑姑,郡主有心觀賞墨蘭,相信皇後娘娘亦有成人之美之心,您看?”她詢問地看向婉姑姑。
其實以她在皇後娘娘心中的地位,完全不必征詢婉姑姑的意見,可是她卻這般坦然地征詢了,季望舒若有所思地看向婉姑姑,能讓王韻婷這般以禮相待,相信這位婉姑姑,極得皇後娘娘的器重與信任。
王韻婷雖是征詢的語氣,但婉姑姑卻是明白的,當下便含笑點頭,“姑娘說的極是,郡主請。”
出了慈安宮,一行人便沿着九曲長廊徐徐前行,因着心中的挫敗,一路上王韻婷卻是沉默不語,倒是季望舒和榮安郡主卻是一路邊行邊聊,顯然極爲融洽,靜默不語的王韻婷看着歡談不止的二人,微微抿唇垂眸,她身邊亦有不少閨中知已,卻沒有哪一個能像季望舒和榮安郡主這般真心相待的,打小她所接受的教導,便是不能輕易相信身邊任何人,自然更不能以真心對待身邊的人,這麽多年了,她已經适應對身邊所有人都保持不親近亦不疏離的态度,也覺得這樣的生活再正常不過,可是如今,看着季望舒和榮安郡主相處的模式,她不能否認,在内心深處,她有一絲羨慕這樣的關系,同時又有些茫然,生平第一次開始懷疑,她看上去錦繡的生活,是否真的像旁人所說的一般完美?
未央宮裏,王皇後倚着背枕坐在炕上,左右兩側,坐着三個花容月貌的妃嫔。
“娘娘,太後娘娘将宮宴交由德妃娘娘籌辦,委實不合規矩。”坐在右側的麗婕妤滿臉不服的表情。
王皇後眉眼都不曾擡,隻淡淡道,“她是太後,德妃籌辦的隻是爲惠安長公主失而複得的女兒舉辦的宮宴,又非太後娘娘的壽宴,算不上不合規矩,咱們的皇上,最是孝敬太後娘娘,這樣的話,你在這未央宮尚可說說,若傳了出去,便是本宮,也保不住你。”
麗婕妤心中一驚,瞧着皇後淡漠的神情,她忙不疊的點頭,“娘娘訓斥的對,臣妾一時莽撞才會失言,還望娘娘恕罪。”
她不過是個五品官家的千金,進宮之後能一路升至婕妤,全靠皇後娘娘的提攜,若是皇後娘娘厭了她,失了宮中這唯一的倚仗,等待她的會是什麽,她心中很是清楚,所以不管皇後娘娘斥責她什麽,她都不敢說半個不字。
将她的惶恐收入眼簾,王皇後滿意的颌首,“往後可要慎言,切莫再犯。”
麗婕妤自然再三保證不會再犯,王皇後轉過頭看着左側的蘭昭儀道,“莊淑妃那邊既然懷了皇嗣,你就好好呆在你的永安宮裏頭,永甯宮那邊最近都不要去走動了,更不要往永甯宮送什麽,知道了嗎?”
蘭昭儀忙起身福禮,“臣妾謹遵娘娘旨意。”
莊淑妃懷上皇嗣,想必這宮中又會有一段不太平的日子,在這樣非常時期,不去永甯宮走動不往永甯宮送什麽才是最明智的,否則哪天替人背了黑鍋都不知道。
“娘娘,榮安郡主、王姑娘以及季大姑娘求見。”宮女的禀報聲傳了進來。
王皇後便揮了揮手,示意三個妃嫔退下,三個妃嫔起身福了禮後依次退出。
王韻婷看了季望舒一眼,率先進去,榮安郡主和季望舒亦緊緊跟上,三人進了宮殿後,齊齊彎身福禮,“臣女(榮安)參見皇後娘娘,娘娘金安。”
“都起來吧。”
王皇後有些訝然地看了榮安郡主一眼後便命人賜座,平南王府向來不愛摻合黨政之争,所以榮安郡主也鮮少進宮,今天卻是奇了怪了,居然會主動來她這未央宮裏。
“姑媽,婉姑姑說那盆墨蘭開花了,韻婷便拉着季妹妹同來賞花,郡主亦是愛花之人,所以便也跟着來了,姑媽您可不能怨韻婷自做主張。”看出皇後娘娘心中的疑惑,王韻婷張口解釋。
王皇後自是不會責怪的,命人将墨蘭搬進來後指着花盆道,“這花倒也罕見。”
王韻婷看着墨蘭點頭,這株墨蘭原就是她命人尋了來送進宮的,若不罕見,又哪裏值得她花費心思去尋了來。
季望舒淡淡看了一眼,墨蘭的确罕見,可是卻不是她所喜歡的,倒是榮安郡主,雖然來未央宮是以墨蘭爲借口,可是她素來就喜歡花花草草的,如今親眼看見墨蘭,自然是欣喜地欣賞着。
“娘娘,太子殿下求見。”
随着宮女的禀報聲,厚重的門簾被打了起來,身着杏黃蟒袍的賀蘭澤邁了進來,許是沒有想到會有外人在,他邁進來後腳步微微一頓,不過旋即便又面色自如地行到王皇後身前彎腰行禮,“兒臣參見母後。”
王皇後滿是欣慰地看着他,伸手虛扶了一把,“澤兒,你來得正好,你表妹也在。”
王韻婷率先起身,“臣女見過太子殿下。”
季望舒和榮安郡主亦隻好緊跟着行禮,“臣女見過太子殿下。”
賀蘭澤擺了擺手,王皇後有事要和太子商議,便轉頭看着榮安郡主道,“榮安,時辰不早了,你可要回慈安宮?”
榮安郡主戀戀不舍的望了桌上的墨蘭一眼後點頭,“皇後娘娘,榮安的确要回慈安殿了,榮安和季妹妹先告退。”
王皇後轉頭吩咐,“婉若,你送兩位姑娘回慈安殿。”
待婉姑姑帶着兩位姑娘出去之後,王皇後朝王韻婷和賀蘭澤看過去,溫婉地道,“澤兒,你父皇他同意了,今日宮宴過後,便會有賜婚聖旨。”
賀蘭澤一愣,馬上反應過來,不由自主地朝王韻婷看過去,卻見她臉上并無少女在聽聞這樣的消息後應有的嬌羞,神色淡淡地坐在那裏,恍似那個被賜婚的人和她無關一般,腦海不由浮現出幾年前他所窺視到的一幕,想到這裏他心時就是一悚,收回目光道,“兒臣全憑母後做主。”
王皇後滿意的轉向王韻婷,“婷兒,你父母那邊,本宮已命人傳了消息過去,等傳了聖旨之後,你就在家好生休養,知道了嗎?”
王韻婷輕輕點頭,這一天她等了這麽多年,可真當這一天來臨時,她卻發現,她并沒有她以爲的那般高興,反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婷兒,時辰不早了,你先回慈安宮。”王皇後滿意地看着王韻婷,雖然她也察覺到侄女并沒有因爲即将成爲太子妃而有所欣喜,但這樣的态度,卻正是她所喜歡的,在皇後看來,男女之間那些所謂的情情愛愛根本就沒用,在這深宮之中,女人想要站穩腳跟,靠的不是男人的寵愛,而是女人自己的手段!
太過注重兒女私情的人,注定在這深宮之中活不長久!
王韻婷點頭,行了禮轉身退出未央宮,木然地朝着慈安宮的方向行去,她身後幾個宮女緊緊相随。
皇上同意将她賜婚給太子,她馬上就會成爲太子妃了,這個消息原本應該讓人高興的,可是她心中卻沒有一絲欣喜,有的,隻是一種如釋重負,就像是——壓在她身上多年的包袱,終于有人拿了下來。
她可以預想得到,當聖旨傳到鎮國公府後,滿府定然是歡天喜地的,一個府邸,出了一位皇後和一個太子妃,這是多大的榮耀!
這麽多年了,她遵循着家中長輩的要求去做,不敢有一天的松懈,可是如今夙願得償,爲什麽自己卻一點都不開心呢?
阖府上下,有誰真正爲她設想過?
那高高在上的太子妃位,是一條沒有歸路滿布荊棘的血腥之路,她不信家中長輩們不知,可誰都不曾爲她擔憂過,隻想着把她朝那條血腥之路上推,在鎮國公府而言,她王韻婷隻不過是保障王府錦繡前程的一顆重要棋子罷了!
突兀地,她放聲大笑,因爲笑得太過開心,以至連眼淚都流了出來,身後的宮女一愣,繼爾垂了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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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事情實在太多,等過了十五,狐狸會恢複萬更的,親們見諒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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